34、三炼天地赴熔炉 应无住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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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静默良久，朝四娘甩鞭向地抽了一下：“阿瑶卜出的天意从无差错，天意既然教我们如此，那还磨磨唧唧做什么？”
“你们莫要哭丧着脸，”朝四娘不看众人，只用目光轻轻摩挲了一下褚瑶纸白的脸颊，轻轻一笑：“若是将此山炼成，我便是这世间第一的器修，后世代代器修都要以我为尊，这样的威风我可不能白白放过。”
“不行，”应无住沉声开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阴郁：“所有人听令，即刻下山，莫要再踏足青冥半步！”
他素来极有威信，此刻却无人动作。
“下山！”应无住怒道。
依然无人动作。朝四娘忍不住将众人的心声喊出来：“应大哥！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是唯一铲除魔族的路。若是半道而辍，林笑莲、褚瑶还有其他人不是平白送了性命？”
“我当然知道！”应无住目眦尽裂：“他们因为我的过失送了性命，我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天意又如何，我不信只剩下这一条路。我活一日，便同魔族厮杀一日，不死不休！”
“我再说一次，下山！若是不从，休怪我——”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陡然在剑拔弩张间炸开，动手的却是素来脾性温和的悯心。
悯心双眼含泪，轻抚上应无住的半边脸：“应无住，我知道你不忍大家送命，但你太过固执，你自以为的情义何尝不是困住旁人的绳索？我心中爱你，众人心中敬你，才愿意听你之言。但你看看他们，问问他们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不是只你一人心怀大义，更不是只你一人愿意为苍生赴死！”
应无住茫然四顾。
沉默的修士们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应大哥，我们也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我们愿意的。”
“是啊，自从追随您的那一日起，我为今日做好了准备。”
“我父母和幼妹都死于魔族之手，魔族一日存于世间，我一日无颜去地下见他们。”
“我平庸了一辈子，若是临到死能青史留名，也不亏。”
十余人的决心如利刃击垮了应无住。他闭目良久，仅仅一瞬，两鬓染霜，无力阻止。
朝四娘凝神探查山中方位，一刻钟后开口：“此山由世间无穷无尽的欲望凝结而成，若想炼化，至少需要三天三夜，中途不能有任何外物干扰。但山中魔物必会惊动，需要诸位为我护法。”
众人纷纷应下。
连翩忙跑到朝四娘身边：“朝前辈，我来助你！”
“边儿去，”朝四娘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此番炼的可不是寻常金石，而是天地山峦，炼器者的命数与此山相连，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不够格，在旁边看着就行。”
连翩哇的一声哭开：“我知道是前辈心疼我，前辈你真好……”
朝四娘瞪她一眼，却没再说话，只盘腿坐下，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到地里。
转瞬间青冥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所有声音，但无人敢掉以轻心，皆以防备的姿态守在朝四娘身前。
奚镜亦引太平出鞘。
不消多时，死寂的湖水轻微晃动了一下，旋即无数黑影自水中爬出，缓慢向众人袭来。
华青石将褚瑶的身体绑在背上，与华云君左右两侧甩下数张火符，将爬上岸的黑影尽数焚尽。
但山中魔物绝不仅限于此，似乎是察觉到朝四娘要炼化此山，所有成形与未成形的魔物发疯般向朝四娘的方向涌去。连翩将周身防护的灵器全掏出来一层层护住朝四娘，拽着越昭左右门神似的站在她两侧。
飞天魔物不在少数，黑压压的蝙蝠状的魔物俯冲直直扑向朝四娘，言为尘拉响二胡定住魔物身形，大喊一声：“奚兄！”
奚镜腾空而起，一剑将所有被定住的魔物捅了个对穿，回身又瞧见一只漏网之鱼狠狠咬向附近的越晦，将太平脱手刺去。长剑在空中逡巡一周，又稳稳落在奚镜手中。
“真厉害啊。”越晦捧脸羞涩道。
奚镜别过脸，轻咳一声：“自己小心点。”
越晦含笑应下，轻飘飘挥袖将周身魔物斩灭。
众人厮杀半日，总算没有魔物来袭，稍作休息，由悯心挨个疗伤。
应无住眉头紧锁：“方才只是山中最低级的魔物，若是之后的魔物实力更强，群攻之下我们恐怕招架不住。”
“我有一计。”连翩笑容狡黠。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又有一批黑影从湖中爬出来，身体更为凝练，实力比方才魔物还要强上一倍。
言为尘率先定住众魔物身形，连翩扬手向它们扔出数团网状灵器。待到乐声失效，所有魔物都被网线相连。
“改良版同命索，没想到对它们也有用。”连翩叉腰得意洋洋。
应无住一剑插入走在最先的魔物胸膛，剑意凝厚，霎时通过相连的线绞杀其余魔物。但湖面平静片刻，忽而愈发湛蓝。
十几个人影湿漉漉从湖中走出，都是岸上修士的模样。
“老熟人啊。”越晦悠悠道。
“当初没揍这家伙一顿，实在遗憾，正好撞上来就别怪小爷不客气了！”越昭双眼发亮，逮着自个儿的心魔就拔剑冲了上去。
其余人当初在风家或多或少都吃过心魔的亏，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奚镜盯住与自己容貌一致但神色阴冷的心魔，用太平直直刺向他面门。
但心魔实力与他一致，稳稳接下一招，嗤笑一声：“你还是如此孱弱，废人！”
“哦。”奚镜不咸不淡接下，迅速挥出下一剑，这次削向心魔手臂。
心魔还是老一套说辞：“你以为战胜了我就能救下他们吗？你做不到，你珍视之人会慢慢弃你而去，正如你的母亲，为了自己的仇恨对你不管不顾……”
“抱歉打断一下，”越晦彬彬有礼出声，诧异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拿你娘不要你了的说辞来攻击人，未免太老土。”
“另外，”越晦向奚镜眨眨眼：“我就算变成鬼也会缠着你的。”
“现在年轻人谈情说爱可真有意思。”悯心笑道，下一瞬却被劈成两截化为烟尘。
货真价实的悯心瞧着悚然的二人微微一笑：“我从前是修重剑的剑修，莫要担心。”
并非担心。
奚镜凝神应对心魔的又一轮攻击。既是心魔，那么他有的弱点对方自然也有，再者，对方的心智似乎还停留在他幼时。
“阿娘不要你了。”奚镜面无表情道。
心魔的脸上竟真出现一抹破碎，剑招亦迟疑片刻。奚镜趁机一剑封喉，了结了对方。
越晦对面的人影却将奚镜制在怀中，单手托着他的脸颊，微笑道：“还想看一次他死在你面前吗？”
心魔的力道并不算大，且注意力都在对面的越晦身上。奚镜踩了他一脚，转身一巴掌将他甩到地上，迅速照着心口补剑。
“这么恨我？”越晦瞧着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微微抽动嘴角。
“你天天幻想着我死，也没好到哪儿去，”奚镜白他一眼，收剑入鞘，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心魔实力与原主一致，我们尚能应付，应前辈的心魔——”
奚镜环视四周，却没瞧见应无住的心魔，只当他心性坚定，暂时松了一口气。
一番苦战，众人都挂了彩，但好歹未有重伤，就地休整。
华云君却似有心事，凝眉不语，半晌方道：“我的心魔说了些古怪的话，算了，或许是她胡说扰我心神。”
“心魔因人而异，我和应前辈的心魔不都未曾现身吗？”孟灵均宽慰道，眼中神色却晦暗难辨。
朝四娘忽然吐出一口鲜血，乍然睁眼，双眼却如兽般清亮：“我已在山中各处设下关窍，只需燃起灵火，便能一举将此山焚尽。第一道燃料……”
“我来。”应无住坚决道。
另有几人也纷纷应声。
朝四娘却摇头：“第一道燃料只能是炼器之人，我身死之后，或许灵火便已足够，但要防着山中核心逃窜。”
“应大哥，之后的事，便拜托你了。”朝四娘郑重拜别，转身向湖心走去。
她周身灵力逐渐汇聚成鲜艳的血红，蝎子辫随走动轻盈跳跃，一次也没有回头，直至没入湖心深处。灵焰冲天而起，在瞬间灼烧了整个湖面。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湖底传来，但火势却渐渐弱下去。不过一瞬，其余修士纷纷相携走入湖中，不同颜色的焰火向湖心汇聚而去，灼目的色彩一路燎上千万丝线联结而成的山峦。
人心有欲望亦有所爱，世间所有贪嗔痴妄凝结而成的湛蓝心脏在这一刻被焰火灼烧，万千烟尘如瀑落下，如一场倾世的幻梦。
“我们该回去了。”越晦向奚镜伸出手。
奚镜会意，头一次没有拒绝，将手放在越晦手中，向湖心走去。他们来到此间，虽是幻境，也该替原本在此的前辈完成使命。
湖水没过脚踝，腰腹，胸膛，奚镜却莫名安心。
湖底忽然震荡，尖叫着的肉团状的东西从底部冲撞而出，急急向山外飞去。
而应无住挥出了最后一剑，被典籍传载千年的一剑。
一剑后惨叫戛然而止，世间再无邪魔，眩目的白光向外扩散，将天地山峦斩为齑粉。
奚镜只觉全身轻飘飘向上，飘向另一处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炼天地赴熔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