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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太过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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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于安逸的一段生活,让我全然察觉不到危机的降临,哪怕我到了菜市场,发现好多人在议论纷纷,我一看过去,好像我侵犯了他们的隐私一样,用很奇怪和鄙夷的眼神看看我,又很不满地挪开。
好几个卖菜阿姨的心情也很不好。
有三五个调皮的小孩朝我扔白菜,我生气地瞪过去,那几个小孩嘿嘿地笑着跑开了,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各忙各的,也不知道哪个是孩子家长。菜市场的淘气小孩挺多,经常嘻嘻哈哈跑来跑去,闹腾得不行,只是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玩法,往人头上扔菜叶子。
当我顶着一头烂菜叶碎回家后,妈就急匆匆地接过了我手中的菜,催促着我赶紧上楼,等做好饭了再叫我吃饭,我问妈话也不答。
我买了明祎喜欢的莲藕,让妈做个莲藕玉米汤,然后对妈这副样子无可奈何,乖乖地上了楼。
但是上到二楼我并没有看见明祎。
明祎在那次之后答应过我,只要她离开或者去哪儿,都会跟我说,我那时也是心大,还不着急,以为她又跑到小后院里去画画了,回到房间里躺着刷插画的帖子。
直到妈喊我吃饭的时候,我在饭厅里大声喊明祎,听不到她的回应,仍旧以为她只是画画太入迷了,才起身去后院里寻她。
无知的人就是这样,不愿相信的与真心愚钝的,看着躺在床上断了气的人,都以为人家是睡得太沉。
其实后院里没有明祎的身影,二楼里没有,三楼也没有。
我在整个家里转了一圈,又转回了饭厅,妈在餐桌边不紧不慢地坐下来吃饭,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妈忽然开口了:“傻儿,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我举着手机,疑惑着扭过头去看妈。
妈却不看我:“你没发现吗?她的手机充电线、包包、鞋子,都不见了。”
一个人的手机或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带在身上的,但包包和充电线,只会在离开一个地方或者出远门的时候才会带走。
我忽然僵住,顺着妈的话,跑回房间里去找她的包包,去翻她的充电线,我与她的东西放在一起,而现在只有我的,她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
再次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麻的。
怎么可能?明祎说不会不辞而别,而且明明什么都好好的,我们昨天还开开心心地去看电影吃火锅来着,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妈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自从回来到现在都一只奇奇怪怪?刚才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这样?
打了好多遍的电话也不接,发了消息也没有回应,无力感一下子扑上来,捏在手上的手机掉落在地上,重重复复地呢喃着那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被发现了……为什么?
怎么会呢?妈明明不在家的。
而且,妈不是也很疼我的吗?
……
我几乎不会发脾气,甚至对刚才在菜市场朝我扔菜叶子的小孩我都生不起气,所有人都说我从来不会生气,尤其是对妈。
但那一次,我拖着无力的身体回到餐桌前,低着头,握起的拳头用力到颤抖。
“清苔啊……”妈并没有动桌上的饭菜,反而在给我盛的饭上堆满了肉,看见我过来,她就站起来了,“不要那样子,你听话好不好?”
我仍旧埋着头。
妈放下筷子,起身要过来拉我:“妈知道你最听话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听话的。来,把饭吃了……”
“吃什么吃,你当然有心情吃!”我奋力地甩手,将桌上堆满了肉的饭碗打翻在地,“从小到大我哪里不听话?现在还叫我听话,我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凭什么还要听你的话!”
妈愣住在原地,束着手脚有些不知所措,与火上心头的我对视了好久。
“小苔啊,你就听妈妈最后一次,别糊涂,这是伤风败俗的,对不起咱们祖宗的事啊……”妈无视我的抗拒来拉我。
我狠狠退开,往楼梯口处就要去找她。
“别去了,镇里的人过来一路送着她离开了,你不知道从哪里离开的。”妈叹气道,“她以后不会回来也来不了了,名字一旦被列入通行黑名单,她就进不了南江了。”
顿时,我有一种强大的被背叛的愤怒,面对着我一向温和、通情达理的妈,又感觉无比的无力。
不可能,不会的,明祎不会这么妥协,这个结果我也不接受。
我无视了妈焦急的呼唤,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
但是这次,没有明祎撑着伞过来找我。
我不理解,为什么妈会突然发现我们真正的关系?为什么明明之前妈还挺喜欢我这个“朋友”,为什么人还是那个人,换了一个关系的皮囊,看到这段关系的人就全然变了一个态度?为什么南江每年来来往往接受了那么多的游客,唯独接受不了一份到来的爱情。
我在外面游荡着,在镇子里找了半天,像一只孤魂野鬼。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嫌弃,鄙夷,装作呕吐,指指点点,好像我浑身散发着恶臭,携带着能够隔空传染的病毒。
孤魂野鬼飘上了公交车,来到市里昨天还去过的地方,这些地方大白天里冷冷清清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上哪儿找,只是飘飘忽忽地被脚步拖着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火车站前,只是我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身份证。
我还是不相信明祎会就这么离开。
至少不会什么话都不说。
市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来,天又飘起了小雪。
如果说昨夜的雪是新奇、温柔美好,而此刻便是讽刺,无比的讽刺。
连我自己也忘了是怎么回到家的,当我站在那家坐在幽深沉静的巷子里还亮着暖光灯的花店时,我忽然立住了。
在幽长的深巷里,斑驳的石墙对面,兀然坐落着这家暖黄色明亮灯光的花店,花店里的花忍不住长到外面来,藤生植物爬上墙,紧紧抱着整个店面,像树根扎进泥土里。从巷道这边的木窗向里面看进去,里面的灯光像燃满了烛火,与外面的所有坏天气全然隔绝,似乎是不管雨天还是雪天,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散发着浓烈的极具诱惑力的温暖。
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那天明祎为什么想进来了。
人在孤独无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寻求包容慈爱且温暖,能够阻挡冰冷的安慰。
妈拿着扫把推开门,看着我愣愣地站在家门口,她也愣住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扫把跑出来,把我拉进了屋。妈手忙脚乱地拿着扫把在店里面转了两圈,找来了一块布盖在我手上擦拭头发,她的嘴巴在动着,但是没有一个音节落进我的耳朵。
房间的窗户恰到好处地能看到外面树木潇潇的场景,只是大概谁都不会闲到打开窗帘盯着那些树看。
尤其是大部分都是雨天,看多了都觉得孤独可怜。
而我却盯着窗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一夜我的脑子很疲惫,做不了太多思考,只记得当我的眼睛酸痛了,身子骨也躺得酸痛了,而外面的天色已见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妈敲响了我的门。
我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妈听不到我的回应,便打了声招呼推门进来。听见妈进来我就闭上了眼睛,妈大抵也知道我可能醒了,叫我起床吃点东西,而我还在跟妈怄气,愣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妈见叫不动我,又出去了。
妈走后,我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再到傍晚,我难抵身体上的饥饿醒来,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我去摸床头边的手机。
看到手机里除了几条零星的广告,没有任何一点消息。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花店大概都是闭店状态了,就算非要开店也不会有什么订单,我便没再管,反正花的死活有妈会管,我也暂时懒得管。
我洗簌完,来到餐桌前,餐桌上有妈给我留在保温盒里的粥,我坐下来吃,妈上楼来看见我终于肯起床吃东西了,站在远处定了又定,我知道妈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怕一说话我就不吃饭躲开。
所以等到我慢慢地将要把粥喝完了,妈才到我旁边坐下来,语重心长似的对我说:“小苔啊,你知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傻事?你们都是女孩子,是不能做那样的事情的,镇里那些人知道了,会这么看我们,怎么处置你,可你毕竟是我的孩子,你听妈的话,至少看在你爸……”
“那样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事情?”我忽然打断母亲,“你从哪里得知的?谁告诉你的?”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愚钝地回想起来,远在其他城市的母亲怎会突然得知我与明祎的事情而回来,就算母亲得知了外人又是怎么知情的?
我说前天晚上那辆车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原来是他的——因为他看不得,还是那天早上拒绝了他家晚餐的宴请?原来我以为因为幸福而产生的错觉,其实只是美梦破碎的开始;那个以为是希望美好停留下来的参照物,原来是打碎美梦冰冷的双手。
“不管是谁跟我说的,你错了便是错了,改正就好,得亏你爸为镇里做了那么多,大家都愿意给你个改正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前几年像你这样的人,哪个不是疯掉的走掉的?”
我忽然意识到,这些事情我或许真的无法改变,可能怎么也无法让他们接受这样的事情并不是错的,只是他们从未见过所以称之为“错误”。
“错的不是我,是你们狭隘的认知。”我无力地扔开碗站起来,“因为不适宜的环境,你们走不出南江,所以容不下外来的东西。”
“小苔……”
母亲还欲再说什么,我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这个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我抬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话有种让我按耐不住的紧张与激动。
“喂?”我点开接听,听到手机里的人说话的那一刻,我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