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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雨天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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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很多时候我们都闭门不出,大冷天起身也大都更愿意仍旧闭门不出,外面的风吹着冷,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后来回想起来,这段时间大概是我们最悠闲的岁月了。
几乎是没有人管的日子,我与明祎便常常会挑着好天气到市区里去逛逛。买衣服,买她画画的颜料,看看电影,吃个火锅,像正常约会的那样,她会很快地回应我向她伸出的手,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看完一场电影,夹着我爱吃的菜给我一个不经意间的投喂。她从不掩藏需求,也从不吝啬回应。
那时我们牵着的手暴露在人群面前,打着友情的名号肆无忌惮。
南江像下一场连绵了好久好久的雨,雨水累积在这座小小的城市,积成一条轻洇黏腻的雨河,我们被泡在这里,成了一对为爱溺死的旱鸭子。
这对旱鸭子迟早会有被人们捞起尸体的一天,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得这么快。事情败露得比我们料想中的早。
一月初中旬的时候新出了一部电影,悬疑题材的,我们都很感兴趣,就决定下城里去看了。
只是早上我出门挂牌的时候,正好撞见兜兜爸爸往店里来,见了我就叫了一声,我也礼貌性地跟他问了个好。
兜兜爸爸踹了踹手,瞧了一眼我身后,说:“清苔啊,明早我们就带兜兜走了,我们家老太婆生前承蒙你照顾,今晚就过我们家来吃个饭吧。”
虽然之前我确实偶尔会去看看兜兜奶奶,但我们家跟兜兜父母关系不大好,兜兜父母也不与我们家交往,甚至隔两年回一次家过年碰了面也不打招呼,用妈的话说,大概就是兜兜父母自觉得他们是走出去的人,看不上我们家。
本来不管怎么说,该给个面子我还是得去的,但我回绝了。
兜兜爸爸黑下了脸,很快就走了。
我回过头,看见明祎双手抱着手臂靠在架子边,眼中带着暖阳的余温,一眼望过去如同雨中小后院里盛开的风雨兰,背景花朵虽色彩艳丽,却糊成一团。
明祎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他为什么找你去他家吃饭?”
我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却没做解释:“吃醋啊?”
她眼眸中的余温瞬间长出了暗刺,没理会我反而转过了身。
“好啦,那是兜兜爸爸,明天回他们工作的城市去了,请我去吃顿饭而已。”我回到屋里去。
本来我们也只是逗逗对方,我与明祎都清楚对方的态度,她自然不是真生气,只是走到楼梯底旁边帮我给鲜花染色。
“我们这儿的人都有一个信念,就是出远门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的人,走的时候要宴请亲戚朋友,来自己家里吃一顿饭,表示他们为自己的出行送上祝愿,祝风调雨顺的意思。”我向明祎解释,“兜兜爸妈长期在外,在这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很熟的人,我虽然不是他们家亲戚也算不上朋友,但他们因兜兜奶奶的后事回来,我对他们家老人也有照料,理应得请我去的。”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明祎扒拉好手上的几束花,“就是人家长辈都亲自过来请你了,你就这么拒绝好吗?”
“那我今天都跟你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突然又抛下你去别人家吃饭,这样子也好吗?”我将花儿掉落在地上的一些花瓣和叶子一片片分开捡起来,花瓣统一放到一个空花盆里。
明祎抬起眸来,与我对视一眼,我冲她笑笑,她又傲娇地别开。
傍晚的雨停了,正合了我们的意,即使不影响我们出门,但也方便得多。前阵子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我们也都期待着出门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
只是毕竟空气潮湿,加上冬天空气里的水汽容易凝结,就会在镜子这些东西上面凝结出一层水汽,下雨天水汽会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流,像镜子流的眼泪。
我扯出一张餐巾纸又胡乱擦了一通梳妆台的镜子,镜子却依旧有些糊糊的,好在这也并不影响使用。
我涂完口红,对着朦胧的镜子欣赏一番今天淡淡的妆容,可能是因为朦胧产生美,我竟有些自恋地觉得镜中的人唇红肤白眉目清秀,有些淡雅的美。
模糊镜中的背景里缓缓放大一个身影,接着就有一双手交叠着放在我胸前。
“好了吗?清苔姐姐。”明祎弯下腰来,与我看着镜中人。
我将口红盖好:“好啦好啦。”
刚起身,她就调皮地凑到了我的唇边,然后被我一把推开:“干什么呢,我刚涂的口红。”
明祎不语,只是嘻嘻地笑着。
其实今晚的电影院是她选的,看完电影去吃什么也是她决定的,她怎么计划我并没有过问太多,我只确定我们今晚要看的是哪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讲的是调查一个死在情人节的女孩的案件故事,死因是女孩拒绝了前任的复合请求,被男生捅死在情人节的夜里。
从电影院出来忽然就下起了小雪,我和明祎都很惊讶。
南江往年很少下雪,偶尔有几年下雪也大都伴随着不太好的天气,要么格外的冷,要么雷雨雪交加,要么风雨不停,像今年风不算很大且近段时间也没有特别大的雨,却忽然飘起雪来的,确实是稀罕的。
“清苔,下雪了诶!”明祎目光闪动,心情似乎还不错地扫荡着飘起小雪的夜里南江。
我伸出手,有一片小小落在我手心,冰冰凉的,很快在手心的温度下化开。
夜里的突如其来的小雪星星点点,携带着冷风忽然瞬间裹满全身,明祎打了一个哆嗦,抱着我的手臂缩进我的怀里,感慨了句:“好冷啊!怎么感觉你们这里的冬天比我们那里还要冷?”
我握上她的双手揣进自己的棉衣兜里:“你不是南方人,吹不惯南江冬天的风,自然就觉得格外地冷些。冷跟湿一样,都是这里的气候,待久了就习惯了。”
“那这里的气候还真是不好。”明祎又往我的怀里缩了缩。
冬天晚上八点多钟的市里,外面即使灯光依旧,除去温暖的商场和店面并没有太多的人逗留,南江人不大爱凑热闹,大都自己忙忙碌碌,甚至人少的地方,连灯光都懒得多看几眼。
我和明祎站在马路边、人行道前、有些暗淡的路灯下,灯光氤氲,飘雪朦胧,这座城市忽然给我一种怎么也对不上焦的感觉。
“许清苔。”明祎忽然叫我。
“嗯?”我微微侧过头,正对上明祎那双温热明亮的眼眸。
“没什么。”她松开了我,一只手的掌心抚过手背,另一只绕到我的脖颈后背,环起来,渐渐向我凑近,“只是现在才发现,你真的就是南江人,你好像天生很适合这里。”
我明了她的意思,却不明了她话里的意思,接过了她的吻。
绿灯亮起,这座城市在此刻对焦上了,但镜头中的主角是我们,背景放得无比缓慢,就连从右拐而过的车的被缓缓定格,像被未完全冻结糖浆黏住了车轮子。
我们留恋于寒冬夜里唇齿间甜蜜的温暖,享受着孤立于大道之上肆意的自我。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分离开,我借着停歇,疑惑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说道:“我本来就是南江人啊。”
她说:“我说的是,南江就是你的意思。”
我有点一头雾水。
“好啦。”明祎放开了我,拉着我的手过马路,还回过头来问我:“你觉得今天这部电影怎么样?跟你预期中的相比。”
我看了一眼留给我们一个屁股远去的小汽车,忽然觉得那辆车有些眼熟:“还行,跟我预料中的差不多,女孩死于情杀,挺俗套又悲哀且真实的情节,叙事却挺不错,冲着这点我能打9.5分。”
但是明祎却没有注意,心还放在刚才电影的情节上,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跟你差不多,虽俗但很有必要,拍的挺有艺术冲击力的。”
“你会有落差感吗?”既然明祎都没注意,那时我想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兴许是我的错觉罢了,后来回想起来才发觉竟然是他。
“不会啊,反倒我还挺喜欢的。”明祎回头冲我笑笑。
我也笑了笑:“我也是。”
“所以我们去吃什么?”
我想了想,说:“火锅吧。”
这是我们最后一顿毫无顾忌的火锅。
一顿死在于秋雨中悄悄孕育出来,眼看就可以长大了的名为爱情的春芽,被埋葬倾盆大雨之前的“最后的晚餐”。
那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都挺累的,洗簌完就睡觉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中午起床的时候,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起初我以为我听错了,洗簌完后好像还有,我记得昨天晚上我明明关店门了,我便推开过来一把迷迷糊糊地搂住我的明祎,下楼去看。
妈刚把挂牌上已经掉墨的“本店休息”字样描摹好,挂回门口的钩子上,站在门框边看见我下来,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神情。
那个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也至今未读懂,像责怪,像无奈,又像心疼,似乎竟还有失望与鄙夷,像看一个不自爱的乞儿。对我,却像一把刀,一根刺。
妈总说是她不好,自从父亲走后,我的肩上多了一份负担。我知道她明明是疼我的,但在那之后,我与妈产生了从未有的巨大隔阂。
那时我不懂怎么回事,只是看着妈的眼神疑惑。妈也看着我,往我身后瞅了好几眼,一副很奇怪样子,低声低气地问我:“小苔,那个女孩……还在我们家吗?”
我不知道妈什么意思,为什么妈在快要放寒假的时候留着妹妹一个人在那边,自己突然就回家了;往往很热情好客的妈,为什么突然说“那个女孩”和“在我们家”。我不懂妈为什么这样子说话,也不懂这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也不跟我说一声了,当时我还是有点懵的。
我问妈,怎么突然回家了,妈支支吾吾地似乎不愿看我,扯开了话题,说做了一天的车又饿又累,让我出去买菜回来做饭。
看了一眼大中午十二点,已经错过做饭时间了,我不大愿。
明祎从楼上下来,靠在楼梯边看着妈,很有礼貌地问了声“阿姨好”,妈没理她,只是催促着我去买菜。
事实上那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出现端倪,像是悄然而至的雨,没有预兆,或者是雨下得太大,无法阻挡地弥漫进我们的小世界,我们只能在不知不觉中浸死在这场谁都无能为力的绵长的大雨里。
很多事情都想着早知道那样,却不会有早知道。
最终我还是撇着嘴,回去换了鞋就出去了。
无知的我,留下明祎一个人面对后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