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趣味装》纸千星

6、其野第四 这不是回忆

　　“赶紧起床！已经卯时了！喂喂喂，臭懒猪，听见本小姐说话了吗？”

　　“西锦，别那么粗暴，有失风范。”

　　“哼。我娘这是捡回来一个懒蛋。”

　　“我再睡会儿，别吵。”

　　床帐里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不满，尾音拖着厚重的鼻音，似懊恼又似撒娇，若是寻常人听到，定是不忍发火的。

　　但秦西锦可不是寻常人，她一把推开屏风，跳上床塌，用脚踹她屁股，嘴里嚷嚷着：“冼溪渺大懒蛋！快起快起！”

　　冼溪渺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她，顺手把被子拽过头顶，闷闷不乐地反驳道：“我不是懒蛋，你才是。”

　　秦西锦气急，俯身把她被子掀开，扔到床角，凑到她耳边大声道：“是你是你！臭懒蛋！”

　　凉意与喇叭的双重压力下，冼溪渺醒了。她打了个哆嗦，强忍着困意坐直身子，迷迷糊糊道：“我醒了，不是懒蛋。”

　　如果此时她睁开眼睛说这话，可能更具说服力。不过所幸秦西锦懒得与她争口舌之快，跳下床跺着脚，直盯着还在梦里的冼溪渺。

　　不过须臾，冼溪渺晃晃脑袋，试图将美梦打散迎接现实。她凭着肌肉记忆将外衣穿好，下床洗漱一条龙。完成这些，冼溪渺看向还杵在那的秦西锦，不解道：“你怎么在这？”

　　秦西锦：“……”

　　她合理怀疑她现在才刚醒。

　　冼溪渺见她没回话也不纠结，自说自话道：“你用膳了吗？咱们好像没时间吃饭了。”

　　秦西锦瞥了眼旁边的人，道：“把糕点给她。”

　　冼溪渺接过，想道谢，但不知人家名字叫什么，她道：“请问这位道友姓甚名谁？”

　　那人愣了一瞬，才道：“郁芜林。”

　　冼溪渺莞尔道：“芜林，谢啦！”

　　秦西锦见二人相处融洽自己却插不进去，顿感烦闷，皱了皱眉不客气斥道：“你是眼瞎还是耳聋？那是本小姐给你捎的！”

　　冼溪渺将糕点塞进嘴里，打扑两下手，搭在秦西锦肩上，姐俩好道：“谢谢大小姐赏小人的糕点，甚是美味。”

　　秦西锦冷哼一声，甩开她的胳膊，径直走到门口，又道：“训练场在清心峰。”

　　冼溪渺拉着郁芜林跑向门口站着的小人，道：“一起走啊！”

　　秦西锦不理，大步向前迈。

　　冼溪渺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没忍住歪起嘴角，想到与她初识之时。

　　北亭秦氏地域辽阔，位数四大家之首。其首都建在高大巍峨的北亭山上。不同山峰有不同作用，所有弟子不论贵贱均可学习剑法，因此他们无需讨好宗门之子秦西锦，这也导致身为鞭炮的秦西锦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丫鬟常跟在她身后。不过即使这样，她依旧我行我素，猖狂至极。

　　冼溪渺刚到这时不敢惹事生非，安静懒散做自己。奈何秦西锦坚持不懈挑衅，一天挑衅次数少于八次都要夸她有进步，过了没三天，冼溪渺就受不了了，没忍住回了两嘴。谁知秦西锦跟看见什么神奇宝贝似的，更来劲了，嘴里叨叨个没完。

　　冼溪渺深感厌烦，看不上她凭着自己是宗门之子就目中无人的跋扈劲儿，时不时就呛她两嘴，到最后不知谁先急眼，两人竟大打出手，纷纷被丢进静思阁。

　　冼溪渺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玩了。她刚享受吃饱穿暖的日子没五天，就又要流落街头了。情绪上头，泪珠悬挂，她忙缩到角落偷偷擦眼泪。

　　秦西锦正在气头上，小眼神刀子似的一直幽怨地戳着她，见她跑到角落哭，气不打一处来，捂着屁股走到她旁边，道：“你哭个屁？本小姐被你打成这样都没哭！哭泣包羞羞脸！丢人！”

　　秦西锦的伤势的确比冼溪渺还重。毕竟大小姐才六岁，练得都是木头剑，虽然她平常嚣张跋扈，但无人搭理她，这次是她平生中第一次打架，可谓是buff叠满了。定然是打不过身为小乞丐的冼溪渺。

　　冼溪渺抱着双腿，没敢抬头，小声道：“对不起。”

　　秦西锦一把抬起她的脑袋，怒道：“对不起个毛线！咱俩那是比武，我输你一筹是我技不如人，用不着你道歉，总有一日，我会把你打趴下，懂吗？”

　　冼溪渺被迫抬头，听到这话先是傻笑，再看到秦西锦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又止住了笑，只是愣愣点头。

　　秦西锦瞥了个白眼，使劲揉她脑袋，恨铁不成钢道：“怕不是个傻的！”

　　冼溪渺从这事以后便知道，秦西锦只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屁孩，行为处事也就逐渐大胆起来。

　　不过就算秦西锦想把她都出去，秦家主也不会同意。北亭秦氏重剑道，重情谊，就连家训也为“但行正义事，莫论得与失。”冼溪渺虽是秦家家主游历时捡来的落魄小孩，但只要戴上家徽，便是秦家人。据说秦家主的夫君也是在她游历时捡来的，不过这点有待商榷就是了。

　　今天的课程是剑术课，秦老太腰杆笔直地走进来，她手拿戒尺，一脸严肃样，道：“今天咱们要去万剑峰选本命剑。”

　　小豆丁们激动不已，像地鼠似的胡乱跳，互吐垃圾话，吹牛自己能拿到多么厉害的剑。

　　宗门弟子年满七岁，便可在万剑峰中挑选一把灵剑。不过万剑峰中有剑灵的剑都是以前大能的佩剑，通常看不上这群小鬼。因此想要在那里获得一把带着剑灵的剑，可谓是难上加难。

　　所以不少弟子会将希望寄托于集天地灵气而天然形成的宝剑上，运气好的可以无痛直接获得剑灵，运气一般的，假以时日也可孕养出剑灵，运气不好的，可能一辈子也孕育不出剑灵。

　　赌徒心理虽不可取，但确实无法避免啊，万一呢！万一就出金了呢！这玩意就跟抽卡一样，上瘾啊上瘾。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她们眼下要紧的是寻摸一把趁手的宝剑。

　　秦西锦哒哒跑过来放狠话，“你等着吧，本小姐定会拔出上等宝剑。”

　　冼溪渺打了个哈欠，毫无诚心地夸赞道：“哇。好生厉害，在下佩服。”

　　秦西锦道：“对了，选完剑咱们去梁天斋，我订好了间。”

　　梁天斋是北亭最大的酒楼，里面不仅饭菜鲜美，舞曲更是一绝。

　　郁芜林不赞同道：“可是咱们还要上心法课。”

　　冼溪渺拍拍郁芜林的肩，道：“放宽心，秦老太虽为人古板，但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细节滴。”

　　秦西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人家那是懒得搭理你。”

　　冼溪渺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错咯错咯，其实是本女侠天资聪颖，及时不学也能位列前次，小老太太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西锦翻了个白眼，相处半年了，她还是没习惯她这副臭不要脸的劲儿。

　　郁芜林伸手刮了刮脸颊，道：“那好吧。”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咱们到国启院就不能这么放肆了，那里面全是官大势大的皇亲国戚。”

　　秦西锦不满道：“一群小竹竿罢了。本小姐还怕他们不成？到时候谁敢惹我，我就一拳一个小竹竿。”她说着还挥舞了两下小拳头，以示威风。

　　冼溪渺狂拍大腿，反唇相讥道：“哈哈哈哈哈，你别逗我笑了。你要真这么干，秦家主得先揍你一顿。”

　　这话确实不假，要知道四大宗门每年仅有各宗前三可进入国启院。虽说名额尊贵，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将其视若珍宝。原因无他，唯麻烦尔，那里规矩繁多，不适合他们这种从山里长大的野孩子。

　　秦西锦说不过她，甩起袖子就走了，冼溪渺笑不拢嘴拉着郁芜林追上去。

　　从远处看是这样一处景，三人踏着橙红向前走。其中俩人你拱我一下，我踢你一脚，有来有回，另一人好生劝导，无奈摇头。

　　选剑之事不出所料，无一人选到有剑灵的宝剑。不过正是因为无人拥有，弟子们相处一派和平，融洽至极。

　　秦西锦倒是抱怨了句，不过也没太在意，拉着冼溪渺和郁芜林，直奔梁天斋。候在门口的掌柜亲自带着她们去了雅间，这掌柜思虑周到，极会办事，就差把秦西锦当皇帝宠着了。对此她很是受用，是这里的常客。

　　三人早上只囫囵几个糕点，如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因此几人都没废话，饭菜上了便埋在碗里狂塞，吃得腮帮子都是鼓的。

　　吃饱喝足，郁芜林去了静房，秦西锦和冼溪渺在楼下等她。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哭嚎声，二人对视一眼，紧握剑柄，猫着腰跑过去。

　　只见巷子里一群黑衣人举着刀打劫：“把你们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我可保你们不死！”

　　小朋友们排排坐，靠在墙边鬼哭狼嚎。

　　确认过眼神，是打得过的人。

　　秦西锦站直身子，活动了下筋骨，大喊出从话本里学的中二台词，“本大侠今天便惩恶扬善，让光明普照大地！”

　　为首的黑衣男扭头看向巷口，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道：“就你？还是你们？开玩笑呢？长得跟个地雷一样。我要是不仔细看，都怕一不小心把你踩爆炸。”

　　后面的黑衣人笑作一团。

　　“老大，别和他们废话，直接干！”

　　他们举着大刀冲过来。

　　秦西锦握剑直冲，冼溪渺也不甘示弱，拔剑出鞘，她腕抖剑斜，剑锋直击黑衣人！只见银影闪过，黑衣人的裤子齐齐掉落。

　　郁芜林走过来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黑衣人and郁芜林：……

　　打架愣神就等着完蛋吧！这其实是她们的计策！

　　冼溪渺趁着他们愣神的间隙，再次袭去，她身法如灌清风，脚步轻盈，将黑衣人揍得鼻青脸肿。黑衣人此时也认真起来，竖刀抵挡，只听铮的一声响，刀剑相击，震声嗡嗡。眼看剑不抵刀，冼溪渺迅速改变策略，长剑侧翻，直击黑衣人腰部，黑衣人避向左侧，以刀挡格。冼溪渺顺势从他□□窜出，至其后方，左手掐指引诀，旋风脚猛踹黑衣人的屁股，他一时不察，向前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

　　小朋友们早已缓过劲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精彩的比试，黑衣人刚倒下，他们就跑到冼溪渺和秦西锦面前，纷纷欢呼雀跃道：“女侠天下第一！”

　　“无人能敌！”

　　“太帅了！女侠举世无双！”

　　“芜湖，我只在话本里见过这场面。”

　　冼溪渺和秦西锦站在小孩圈里，跟篝火似的，小孩们围着她转，夸赞的话不要钱般往外冒。她俩双手插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郁芜林上前将她们拎出小孩堆，话里含着笑意：“女侠我带走了，你们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小朋友们忙做尔康手，“不要啊！你快放下女侠。”

　　秦西锦找准时机，挠她痒痒，郁芜林下意识松开手。

　　冼溪渺见状利落地翻了个跟头，跟后面的小孩们告别：“本女侠要继续扫黑除恶了，你们快回家吧！”

　　他们齐齐挥手告别：“女侠有缘再见！”

　　二人背着小手阔步凌云地走出巷口，看那架势仿佛她俩真是遨游人间，仗剑天涯的大侠。

　　郁芜林跟在她俩后面，微笑道：“秦西锦你要死啊。”

　　秦西锦头都没回，道：“谁让你跟拎小鸡仔一样拎我，本女侠是什么人都能——”

　　郁芜林趁机挠她痒痒，两人笑作一团，秦西锦眼神瞥向冼溪渺，纳闷这人怎么不加入战斗。

　　冼溪渺本人此时嘴角能挂桶油壶，还在回忆。

　　秦西锦：“……你能不能别笑得那么猥琐。”

　　冼溪渺欲说还休，最终化为长长的叹息。

　　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