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趣味装》纸千星

4、矜诞第三 姜月宁正言

　　殷景安扒开他的手，道：“你如今都挤进四大家族了却不收手，可不就是想毁灭世界。”他扭头接着道：“殷思泉，你来说句公道话。”

　　“妖怪赶快还我儿子！”

　　殷思泉刚冒出个音节就被打断，他的视线聚焦到声源处，冼溪渺也不例外。

　　方才被吓破胆晕倒的姜氏此刻死死盯着桑氏，她虽紧握匕首，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可见刚才那一声怒吼是用了极大勇气的。

　　桑氏瞥了她一眼没理，姜氏咬牙猛冲过来，桑氏抬手就是一道绿光，那光犹如巨蟒般朝姜氏突袭，眨眼间，姜氏被青藤缠绕，吸到了桑氏手里。

　　姜氏脸白如蜡，如上岸游鱼般不停扑腾，疯狂挥舞匕首，喝道：“我管你是人是鬼，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近乎哀求，整个人也浑然不复当初仪态万方的主母之态。

　　桑氏倒是没为难她，随意挥手将她丢到一边，不耐道：“一个废物死了便死了，至于这般动怒？”

　　姜氏直挺挺向后退去，冼溪渺顺手扶了一把，将她放在地上。匕首落地的声音仿佛打破了姜氏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止不住地落泪，大颗大颗泪珠争先恐后向下掉，砸出朵朵透明花。就连打上头的桑以菁此刻也停下了动作。

　　她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抬头看向桑氏，哭诉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我姜月宁刚满14岁就不顾家人阻挡，跟曹盟背井离乡，16岁为他诞下一子，从出嫁那天开始，我可曾有一刻对不住他？我为了他忍受这群粗人的鄙夷，为了他抛弃所有随心所欲，努力做到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而他做了什么？他许诺我的一个未做，还在我怀孕期间跑外面采撷野花无数，曾经那些苍海誓言早就成了个笑话！如今我只想守着儿子安稳的过完后半生，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非要毁了这个家，毁了我！”

　　桑氏语气平淡无波：“你管教无方，曹明格肆意横行，胡乱杀人。我帮你管教他又何错之有？”

　　姜月宁一时语塞，喃喃道：“他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桑氏闻言打了个响指，只见一个待在花瓶里的老男人从天而降，他灰头苦脸，囚首垢面，身似竹杆。貌似失去了神智，像个痴呆儿一样啃食自己的手指，嘴里嚷嚷着“好吃好吃！”饶是以前见过曹盟的冼溪渺也不由有片刻愣神，要知道曾经的曹盟最是高大威猛。

　　桑氏讲话始终是那么一派从容不迫的神气，但在此情此景的映衬下，可谓恐怖至极，她道：“如果你觉得自己非得有个依靠才能活，那这人便送你了。不用担心他会跑，我早已废去他的武功，折断他的双腿。”

　　姜月宁貌似并不领情，她眼中血丝暴起，郁结的怨意如若实质在她周身散发幽幽黑烟。不过须臾，她迅速抄起地上的匕首狠狠扔向他，一击必中，室内霎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接踵而来的讨论声。

　　殷景安看得瞠目结舌，抬手挠脑袋，震惊道：“我靠了。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尤其是女人。这准头、这爆发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殷思泉道：“身手不错。”

　　桑以菁道：“好……酷？”

　　小胖子刚醒来便看到这般场景，下意识口吐芬芳了两句，见大家都在看他，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晃悠两下就接着躺在地上装晕。

　　这傻模样简直没眼看，冼溪渺错开眼，顺手将呆滞的姜月宁扶起来，拍拍她的肩。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她却迟迟没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难不成这系统的收音功能坏了？她正疑惑着，只听桑以菁尖叫了一声：“妈！”

　　冼溪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桑氏的身子已经透明到近乎消散，又瞬间化为实体。只是眉眼间闪着锐利，与刚才那副平淡的模样大相径庭，仿佛被人夺了舍。

　　果不其然，她的瞳仁不复存在，十根指甲暴长数尺，开始无差别攻击，会堂内绿光翻飞。人形花瓶刹那间碎如齑粉，四周墙壁轰然炸开，上方屋顶更是直接破了个大窟窿。

　　冼溪渺蹙眉凝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本就是妖怪却被另一只妖怪夺了舍？还是一体双魂？不对不对，全都不像。罢了，完成任务要紧，她正要出手，眼前突然冒出硕大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紧急叫停：【ooc警告！桑以菁打不过半妆女，更不会第一个冲上去。】

　　冼溪渺：“那是什么玩意？”

　　【这你都不知道？ooc是Out Of Character的全文缩写，说人话就是你不能干不符合桑以菁人物性格之外的事。当然这个功能仅限在任务期间，且你周围有人认识桑以菁才会触发。】

　　冼溪渺眉毛跳了两下，心道：“这是什么狗屁功能？”

　　她虚心请教：“敢问我如何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冲过去打妖怪，你就可以趁乱暗中攻击啦！】

　　冼溪渺环视一圈，顿感无语。

　　方才被桑以菁打晕的人似是察觉到危险，骤然惊醒，纷纷叫嚷着“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他们双腿倒腾得飞快，却只能做到上半身前倾，下半身始终一动不动。

　　桑荨抓起桑以菁逃之夭夭，小胖子也屁滚尿流地向外跑。殷景安指着那群小黑人哈哈大笑，殷思泉冷眼旁观。

　　至于殷颂鸣，他始终盯着冼溪渺。

　　她感到莫名，难道是察觉出自己不是原版桑以菁了？可是这人应当没见过原版吧。

　　冼溪渺没再细想，面上不显，在心里疯狂哀嚎道：“小统子，你说的很有道理，但问题是没人出手相救啊！我能不能直接冲啊？话说这任务没完成会有惩罚吗？你看在咱俩认识这么久的份上，罚轻一点呗。”

　　系统还未回话，桑氏的指甲已经戳到小黑人一号了，来不及了！冼溪渺抬手起诀，作欲攻状。电光火石之间，室外蓦地飘来悠悠笛声。这笛声甚是清脆空灵，带着股淡淡的清泉凉意。冼溪渺听见熟悉的音调，松了一口气，抿指掐灭。

　　桑氏攻击的手炸开花，随即迅速长出。她眉毛一瞪，脑袋一歪，转变了攻击方式，她死死抓着小黑人一号的脑袋，长甲渗进皮肤，愣是将那人的头骨盖生生剥了出来，小黑人的头皮瞬间炸开。冒着热气的头骨置若罔闻，此时还在狂叫：“啊——啊啊！救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头身分离了。

　　其他小黑人可做不到视若无睹，他们紧闭双唇，生怕发出声音引妖怪注意，脚底采风，飞快倒腾甚至闪出了残影。

　　桑氏的这番行为无一不是在挑衅外面那位不速之客。

　　外面笛声气势不减，吹得急而高，势如破竹，响彻云霄，道道蓝光如闪电般掠出，直击桑氏的天灵盖。桑氏扔出还在叫唤的头骨，那头骨在空中与第一道蓝光相撞，炸成碎粉。桑氏面露狠戾，足尖一点，冲向空中，利爪捏碎了数道蓝光，就在桑氏朝室外扑去时。

　　冼溪渺找准时机，捏指起诀，一道道白光如飞刀般直射桑氏，分别击到在她的脖颈处、右胸处、腹部以及盆腔。妖怪与常人不同，它们的心脏通常遍布身体四肢百骸。这几处是冼溪渺根据题海杀妖战术得到的经验，如若这几处不能将其去除，那么这妖可谓是难得一见的大妖了，事情也就变得棘手了。

　　索性战术管用，桑氏被那数道白光定在地上，眼见挣扎无果，她惨叫了两声便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仅剩一地刺鼻的残渣。

　　被束缚住的小黑人也变成了小白人，他们没来得及刹住脚步，向上飞了几步，又直冲地面，做了个完美的抛物线。即便如此，他们也忍不住高声欢呼，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雀跃。他们连滚带爬站起来，三两对抱在一起，鬼哭狼嚎，诉不尽这一夜的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这一夜，他们是否还会肆无忌惮地杀人证道，是否会对生命产生敬畏之心，哪怕丝毫。

　　冼溪渺见状准备离开，她目前还不想与门外那人产生交集。原因无他，那人正是指认她血洗北亭秦氏的好朋友——郁芜林。

　　如今和她见面只会徒增麻烦，还是先撤为妙。她趁众人的注意力不再自己身上，赶忙跑向郁芜林相反方向，溜出会堂。她路过马厩，顺手牵了一匹马，她手按马背，纵身一跃，扬鞭而去，动作一气呵成。

　　系统即使播报奖励：【恭喜宿主完成初级任务！】

　　【奖励初级物品‘真言小镜’，奖品功能：判断敌人是否说谎。】

　　【温馨提示：物品可以升级哦！】

　　冼溪渺好奇：“升级有什么用？”

　　【中级真言小镜可以判断敌人是人是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法宝。总之宿主你继续努力吧！】

　　冼溪渺很给面子道：“哦。好吧。我尽力。”

　　彼时晨光熹微，一人一马踏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