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趣味装》纸千星

3、矜诞第三 痴情女偏逢

　　冼溪渺收回视线，挣脱束缚，径直冲向那一胖一瘦的东西，嘴里嚷嚷着：“啊啊啊，杀人啦！好可怕！”

　　她平地起摔，将白布掀起，顺势观察这两具尸体。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一面妆容妩媚，一面腐烂不堪。左颊饱满光滑，右颊凹陷褶皱。左眼带着紫色的艳丽眼妆，右眼眼眶红肿，眼球凸起。

　　冼溪渺正欲将整块白布彻底掀起时，一旁的姜氏猛地冲过来，一把将白布重新盖好。她面色憔悴，轻轻抚摸那条人形，耐心安慰道：“没事没事，娘亲在，别害怕。”

　　冼溪渺默默起身，没再动作。

　　殷颂鸣信步走来，劝解道：“曹夫人您也别太难过。”

　　他说着便将白布彻底掀起，赫然看见两具形态各异的尸体。条形血肉都被稀释殆尽，皮紧紧包裹着骨架。圆形身体胀气，像被吹鼓的气球，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姜氏气得胸口起伏，拼尽全力推开他，道：“你们一个个究竟想怎么样？就不能让他体面地死去吗！”

　　殷颂鸣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举手投降道：“您要想找到真凶，查看尸体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这两具尸体一看就不是常人所杀，应当是妖物所致。”

　　姜氏道：“找什么找？就是桑家兄妹！曹武德当时就这么死的，这俩丧心病狂的畜生，我何时苛待过他们二人，他们竟这般对我儿。”

　　冼溪渺指了指自己，心道：啊？丧心病狂？我吗？真是好大一口锅。虽说她确实要帮助桑以菁报仇，但这仇还没报就把锅甩她头上，这谁能忍？再说了，桑以菁都和老鼠同居了，这不叫苛待叫什么。罢了罢了，和她计较这些做什么，洗清冤屈要紧。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众人赶忙群飞鸟散，散成一个圈。圈中央站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小胖子，这人正是赶冼溪渺回茅草堆的头目！只见他右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枯，他“啊啊”地叫着。

　　冼溪渺见无一人去救他，暗自咬牙，顺手抽出殷颂鸣的剑，拨开人群，眼疾手快地把他右手砍掉。那小胖子眼睛蹬直，直挺挺倒了下去，冼溪渺扶了他一把，撕掉他身上外衣，简单包扎了一下。

　　如今种种状况，她饶是再迟钝也明白什么意思了。这妖不出意外是来寻仇的，如今只需将其引出，再彻底剿灭，便可破解僵局。她站起身准备到尸体旁施法，却被一群人喝住。

　　“我……我警告你，你……你别过来！”

　　“就是，你靠着伤患那么近，谁知道这狗屎病会不会传染。”

　　“臭扫把星，你要是识趣就赶紧给我自杀。”

　　一群蠢货。

　　她懒得废话，扭动剑鞘，紫光闪烁的瞬间，众人纷纷逃窜，让出一条道来。

　　冼溪渺这人最是骄矜，自诩非凡，什么拯救苍生啦惩恶扬善啦，都是她年少时嘴里常挂着的。稍长些后又常说让坏人浮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些中二词可谓是构成了她的青春，她从不废话，不服就干。如诺把她的脑袋倒过来，拧一拧，兴许能拧出几滴沉稳。

　　她刚走一步，一阵妖风吹过，烛光忽明忽暗，她试探着又走一步，整个会堂的烛光蓦地齐齐熄灭。黑暗中，她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好吧，没亮。

　　会堂里乱作一团，吵闹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众人七手八脚，争先恐后地乱窜。

　　这时一道暴躁的声音盖过吵闹：“全都给小爷我闭嘴，一群怂包子，得亏你们汝原曹氏还修杀道呢！”

　　黑暗里有人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们只杀人，又不杀妖，不逃命等死吗？！”

　　“我去，我服了行吗？大爷大哥们。越是混乱越要冷静，邪祟最喜欢玩弄人心，你越害怕它越高兴。”

　　可惜那人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不过须臾，整个会堂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此情此景，冼溪渺简直无言可对。她心道：“要不然直接让这群废物死了得了，省得脏手。”

　　系统激动地声音在她脑海里环绕：【叮！恭喜宿主触发初级任务。任务：收复半妆女。奖励：真言小镜。请问你是否接受？】

　　这时，她眼前冒出一个光屏，上面有两个选择，红色“拒绝”，绿色“接受”，其中那绿色选项还不停闪烁，看着诡异极了。

　　冼溪渺想点拒绝，结果刚抬手，系统提示音响起：【接受任务成功，祝您好运。】

　　冼溪渺不服，道：“啊？我还没点呢。你这是强买强卖。”

　　【nonono，这恰恰是本系统智能的体现，宿主不需要点击，只需眼神示意即可。你在“接受”上面停留的时间更长，所以判定你为接受任务。】

　　冼溪渺：“……”

　　她随手捏了个火诀，小火苗在指尖跳跃，她抬指连弹，一串串小火苗争先恐后地向上跑，会堂蓦地亮起，她朝尸体方向走去。

　　尸体旁边又多了两人，他们一袭紫衣，轻袍缓带，傲气凌然。此时正蹲在地上叽叽喳喳鼓捣东西。

　　冼溪渺垂眸一瞥，是聚邪符。

　　聚邪符，顾名思义，是一个吸引妖怪邪祟的符篆。

　　她暗自道：看来会堂里也不全是无用之人，不过他们为什么不用引火符照明，黑灯瞎火能看见什么。不等冼溪渺细看，一道讨人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这位小姐，我的剑可还顺手？”

　　冼溪渺对此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将剑还给他，不咸不淡地评价道：“一般。”

　　殷颂鸣收剑入鞘，不依不饶道：“你可知本命剑不能供别人随便使用？”

　　冼溪渺瞥了他一眼，略感意外：这人什么时候这般小气了？竟找我要赔偿。

　　她诚实道：“没钱。”

　　殷颂鸣一时无语，半晌才小声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又不是乞丐，找你讨钱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黑雾从殷颂鸣后方迅速袭来，冼溪渺手捏法诀，足底一点，直击那团黑雾。

　　与此同时，殷颂鸣拔剑出鞘，剑尖在手中挽了个腕花，径直刺向那团黑雾。

　　黑雾极速散开，又重新聚起，最终汇聚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半面银制面具，半面精致妆容，薄唇微翘，眉眼傲气凛然，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俊美。如若不是她此刻全身透明，周围散着幽幽绿光，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薄唇轻抿，两指并起，招呼道：“桑以菁，过来。”

　　真版·桑以菁·冼溪渺没有任何动作。

　　木头版·桑以菁下意识向前挪了两步，反应过来后立马就躲到冼溪渺后面，探头观察情况。

　　桑荨倒是动了，他径直走到那人面前，颤抖地喊了声：“妈……”

　　本以为是温馨的认亲场面，谁成想那人出脚就是一踹！这一脚丝毫没收着力，桑荨入断线的风筝向后横飞去，正巧撞到刚要站起来的小胖子，二人似纸片般连在一起撞到墙上，飘了下来。

　　桑氏漠然道：“废物，连你妹妹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何用？”

　　她紧接着打了个响指，刚才跑走的人像下饺子似的从天上往下掉，那几人推推搡搡，你挤我我踩你地向外跑去，可惜大门紧闭，压根逃不出去。

　　桑氏将木头版·桑以菁从冼溪渺后面揪出来，恨铁不成钢道：“怂不怂？去，把曾经欺负你的都杀了。”

　　桑以菁此时害怕极了，哆哆嗦嗦，道：“我……我应该？打不过吧哈哈哈。”

　　桑氏上下打量了下她，又打了个响指。只见那群如蚂蚱般乱跳的人被黑雾缠身，蓦地静止不动。

　　此情此景，貌似不需要冼溪渺动手，她在心里虚心请教：“系统，我的任务怎么样才算完成？”

　　系统感到莫名：【自然是将妖怪打趴下，要不然你打算靠爱感化妖怪吗？那妖怪得先带你去看看脑子，太不现实了。】

　　冼溪渺没再说话，目光聚焦在桑以菁身上，此刻她一掌一个小黑人，嘴里小声叨叨着他们的罪行，全然不复刚才畏缩的样子。

　　“这位小姐，你在这里傻站着不去帮忙吗？这妖可非同常物。”

　　她木着脸，懒得回头，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阴魂不散。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

　　偏偏殷颂鸣丝毫不觉得自己讨人嫌，露出副委屈样，接着道：“小姐好生高冷，竟然不搭理我，我没得罪你吧？”

　　她依旧没搭理他，暴躁少年看不下去了，怒道：“殷颂鸣你够了啊，没瞧见人家懒得搭理你吗？你这情商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文雅少年赞同道：“哼。他一向不要脸。”

　　殷颂鸣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扯了扯冼溪渺的衣袖。

　　冼溪渺忍无可忍，回头道：“你要想救就自己去救。”

　　殷颂鸣眼睛一亮，摇头道：“不要不要，我来这的目的就是扩充版图，如今正好省事了。”

　　冼溪渺：“……怎么着，你宗主当腻了，想当土皇帝？”

　　他还没搭话，暴躁少年立马解答：“何止啊，我看他想毁灭世界！这数十年来，他灭了好几个宗门了。”

　　殷颂鸣使劲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殷景安。抹黑我你很开心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