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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客栈开业 祝英台 ...


  •   祝英台收到那封信的第二天,一切如常。

      她照常来上课,照常帮梁山伯分发材料,照常记笔记,照常和马文才斗嘴。没有人发现她枕头底下藏着一封信,也没有人发现她的眼睛在某个瞬间红了一下。

      但梁山伯发现了。

      不是因为他是重生者,而是因为他看祝英台的时间,比看账本的时间还多。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祝兄,”课间的时候,他递过去一个油纸包,“肉包子,还热着。”

      祝英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说:“梁兄,你上次说要请我吃包子,拖了四天。”

      “生意忙嘛。”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梁山伯翻了翻袖子里的小本本——这是他重生的又一个金手指,随身携带一个记事本,把每天要做的事都记下来,防止漏掉。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记性不好,错过了好几次重要的约会。

      “下午要给三个学生做模拟面试,然后去城西看客栈装修的进度,晚上跟马文才对账。”他合上本子,“没空。”

      “那晚上呢?对完账之后。”

      梁山伯想了想:“对完账大概戌时三刻。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祝英台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有点事。”

      梁山伯看了她一眼。祝英台很少主动说“想聊聊”,她一般都是直接说事。说“想聊聊”,就意味着不是小事。

      “好。戌时三刻,池塘边。”

      下午,城西,客栈工地。

      马文才的办事效率比梁山伯预想的要高得多。不到十天,他就把贡院附近的一间废弃粮仓改造成了客栈,隔出了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放了两张床,铺盖被褥都是新的。

      “一间房住两个人,一天收费两百文。”马文才得意地站在客栈门口,叉着腰,“一个考生收一百文,包热水,包早饭。比外面的客栈便宜一半。”

      梁山伯在客栈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毛病:“窗户太小,不透气。考生在这里住三天,闷都闷死了。多开几扇窗,花不了几个钱。”

      “还有,床太硬了。考生要是睡不好,考试的时候打瞌睡,回头怪到我们头上怎么办?加一层褥子。”

      “还有,早饭不要只给馒头稀饭。加个鸡蛋。一个鸡蛋才两文钱,但考生会觉得我们贴心。”

      马文才一一记下,嘴上虽然嘟囔着“你怎么这么多事”,但心里不得不承认,梁山伯说的都对。

      “对了,”梁山伯忽然想起来,“客栈叫什么名字?”

      马文才愣了一下:“名字?就叫‘马家客栈’啊。”

      “不行。”梁山伯摇头,“这个名字太土了。而且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你马家的产业,万一有人使坏,一查就查到你了。”

      “那叫什么?”

      梁山伯想了想,说:“叫‘状元居’。”

      “状元居?”马文才念了两遍,眼睛亮了,“这名字好!每个考生都想当状元,住进来就有个好彩头!”

      “对。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像老字号,不会让人想到是新开的。”梁山伯笑了笑,“马兄,你信不信,就凭这个名字,咱们的客栈就能比隔壁多租出去三成。”

      马文才拍着大腿说好,当场就让阿福去定做了一块牌匾,用的还是上好的楠木。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梁山伯没有直接回书院,而是拐进了城西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砚台铺子,门脸不大,但里面摆着不少好东西。

      他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一块端砚。不是上好的那种——上好的他买不起,但这块砚台做工精细,石质温润,送人拿得出手。

      “老板,帮我包好一点。”梁山伯说,“要送礼的。”

      老板是个老头子,看了他一眼,多嘴问了一句:“公子是送给心上人吧?”

      梁山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送给一个书吏。”

      “哦,”老板暧昧地笑了笑,手里的包装却更仔细了,“那也是心上人。书吏的心上人。”

      梁山伯懒得解释,付了钱,拿着砚台走了。

      回到书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先去宿舍放下砚台,然后快步走到池塘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柳枝,在水面上划来划去。

      “祝兄。”

      祝英台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梁山伯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

      “梁兄,你来了。”她把柳枝扔进水里,“坐吧。”

      梁山伯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祝英台开口了:“梁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中举、做官、买房子、娶媳妇。”梁山伯掰着手指头数,“大概就是这样。”

      “如果你家里不同意你娶的媳妇呢?”

      梁山伯愣了一下。他隐约觉得祝英台不是在说假设。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娘早没了,我爹也……没了。”梁山伯的声音低了下去。上辈子他爹确实没了,这辈子他爹还活着,但远在乡下,基本上管不到他。“所以没人能管我娶谁。”

      “那如果你媳妇家里不同意呢?”

      梁山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祝英台。

      月光下,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她穿着青色的长衫,头发用竹簪束着,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少年。但他知道,衣服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少女的心事。

      “祝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祝英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梁山伯没有催她。他坐在旁边,看着池塘里的月亮。月亮被柳枝划碎了,又慢慢聚拢,又碎了。

      “梁兄,”祝英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我有一天不辞而别,你会找我吗?”

      梁山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上辈子,祝英台就是不辞而别的。她被他爹叫回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去找她,被拦在祝家庄的大门外,只听到一个消息:祝家小姐要嫁给马文才了。

      那时候他站在祝家庄的门口,站了一天一夜,最后昏倒在路旁。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这件事发生。

      “会。”他说,“找遍天涯海角也会。”

      祝英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风从池塘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祝英台的几缕头发从发冠里散出来,在风中轻轻飘着。

      梁山伯伸出手,想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太早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祝兄,”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不辞而别。你要走,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走。”

      祝英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点点梁山伯没看懂的东西。

      “好。”她说,“我告诉你。”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梁山伯也没有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池塘边,看着月亮慢慢移到头顶,又慢慢移到西边。

      更夫的梆子声响了四下。

      “四更了,”梁山伯站起来,“祝兄,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梁兄,你明天早上还吃包子吗?”

      “吃。”

      “那帮我带两个。豆沙馅的。”

      “你不是爱吃肉馅的吗?”

      “今天改口味了。”

      梁山伯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把祝英台送到她的宿舍门口,看着她走进去,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过池塘的时候,他发现刚才祝英台坐的那块石头上,放着一封信。

      他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梁兄”。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信揣进怀里,快步走回宿舍。

      关上门,点上灯,四九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梁山伯坐在书桌前,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梁兄,我爹来信,说已经答应马家的提亲。秋闱之后,我就要回家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英台。”

      信的最后两个字,不是“祝兄”,是“英台”。

      梁山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上辈子,他是在祝英台离开之后才知道她的真名的。那时候他追到祝家庄,在大门外喊了一夜:“英台!英台!”没有人应他。

      这辈子,她亲笔写下了这个名字。

      他拿起笔,想回一封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他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折好,放进信封里。

      明天一早,让四九送过去。

      纸条上写着:

      “秋闱之后,我带你走。别怕。——梁山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心还在跳,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做了决定。

      上辈子,他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这辈子,他要自己走。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远处传来鸡叫,第一声。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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