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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五 马文才的婚礼 马文才的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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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的请帖送到工部那天,梁山伯正在整理秋汛巡查的报告。
烫金的帖子从公文的缝隙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上面写着“马府婚宴,敬请光临”八个字,落款是“马文才夫妇敬邀”。字迹是请人代笔的,工工整整,没有马文才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潦草劲儿。
梁山伯盯着那个“夫妇”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送帖子的小厮说:“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一定到。”
小厮走后,沈墨从旁边的案上探过头来:“马文才?你杭州那个合伙人?”
“嗯。他娶了宣武门王家绸缎庄的千金。”
“王家那个姑娘?”沈墨的表情微妙起来,“我见过一次,长得好看,不过听说脾气很大。她爹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生意,手里有几十间铺子,是个人精。”
“马文才脾气也不小。”梁山伯把请帖收进袖子里,“两个人凑一块,有得热闹。”
“你要带梁夫人去?”
“带。英台说要看看他娶了个什么样的。”
婚宴那天,梁山伯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还是祝英台做的那件藏蓝色的,领口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但胜在合身。祝英台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朵淡粉色的绢花,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问梁山伯:“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就说好看。”
“我看了。真的好看。”
祝英台哼了一声,但嘴角弯着,挽着他的胳膊出了门。
马府的婚宴摆在城东的一座大宅子里,门前挂着红灯笼,贴满了喜字,鞭炮的碎屑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踩上去窸窸窣窣的。梁山伯和祝英台递上请帖,门房看了一眼,高声唱道:“工部梁主簿到——梁夫人到——”
梁山伯走进去,马文才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站在庭院中间,正在跟几个客人寒暄。看见梁山伯和祝英台,他咧嘴一笑,快步迎上来。
“梁兄!祝兄!——不对,现在该叫梁夫人了。”
祝英台微微颔首:“马公子,恭喜你成亲。”
“同喜同喜。来来来,给你们留了主桌旁边的位子,离戏台近,看得清楚。”马文才引着他们穿过庭院,在一张圆桌旁停下来,“先坐,先喝茶,酒菜马上上。我得去门口接客,回头再来陪你们喝。”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梁兄,今天别谈生意啊!大喜的日子,不谈公事!”
梁山伯笑了笑:“不谈。”
马文才满意地走了。梁山伯和祝英台在桌前坐下,环顾四周——马家这场婚礼确实大手笔,戏台搭在院子正中央,请的是京城最贵的班子,唱的是《长生殿》。流水席摆了三十桌,从院里一直摆到院外,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他倒是舍得花钱。”祝英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爹的军粮生意虽然倒了,但他自己的绸缎庄做得不小。”梁山伯也端起茶杯,“我听说他去年在宣武门又盘了两间铺面,生意越做越大了。”
“那挺好的。比上辈子强。”
梁山伯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上辈子的事,他们很少提,但偶尔也会在这样的时候,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提一句。像是确认一下——那件事确实发生过,但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
婚宴在午时准时开始。新郎新娘拜了天地,敬了父母,然后开始挨桌敬酒。马文才的媳妇王瑶光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脸上敷着薄粉,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劲儿——一看就是从小在生意场里长大的姑娘。
她跟在马文才后面,手里端着酒杯,动作利落,言谈得体,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周旋的时候,既不卑不亢也不失礼数。
祝英台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她比我想的厉害。”
“厉害还不好?”
“厉害好。马文才那种人,就得有个能镇得住他的。”
梁山伯正要说话,马文才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他们这桌了。他的脸红扑扑的,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但脚步还算稳。王瑶光跟在他旁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梁兄!梁夫人!”马文才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一杯!当初在书院的时候,要不是你们帮我,我那个客栈生意也做不起来。虽然咱们后来分道扬镳了,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梁山伯也端起酒杯:“马兄客气了。那都是你自己的能力。”
“能力不能力的先不说,喝了这杯再说。”马文才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梁兄,我跟你说个事——我媳妇想跟你那茶馆合作,回头你们细聊。”
王瑶光在旁边微微颔首:“梁主簿,久仰大名。改日我登门拜访,到时候再细说。”
梁山伯点了点头:“随时欢迎。”
马文才又被拉去下一桌了。王瑶光跟在他身后,走远了。祝英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他倒是过得不错。”
“你看出来什么了?”
“他敬酒的时候,手指一直扣着她的手。虽然动作不大,但一直在扣着。”祝英台笑了笑,“这人虽然花心,但真的成家了,倒是个顾家的。”
“你倒是看得仔细。”
“开茶馆的嘛,就得会看人。”
宴席散了之后,马文才送客送到门口。梁山伯和祝英台走到门口的时候,马文才忽然拉住梁山伯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梁兄,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老实跟我说。”
“你说。”
“当初在书院,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祝英台是女的?”
梁山伯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我要是知道,我早就——算了,不提了。”
马文才嘿嘿一笑:“行,那我信你。不过我得跟你说一件事——我其实第一天就知道了。”
梁山伯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她一进书院门我就看出来了。喉结是假的,走路姿势不对,说话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一激动就会变尖。”马文才得意地笑了笑,“我见过的女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有什么好处?她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马文才耸耸肩,“而且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比我认真。你要是真想跟她好,她跟着你比跟着我强。”
梁山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马兄,这杯酒我欠你的。”
“别欠了。以后我要是犯了事,你高抬贵手就行。”马文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路上慢点。”
梁山伯和祝英台走出马府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巷子里的红灯笼还没熄,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跟你说了什么?”祝英台问。
“他说他第一天就知道你是女的。”
祝英台脚步顿了一下:“他第一天就知道了?”
“嗯。”
“那他为什么——”
“他说他觉得我比你认真。”
祝英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这人,倒是比我想的好一点。”
“只是好一点?”
“好一点就不少了。上辈子他可是要娶我的人。”
梁山伯握了握她的手:“但那件事没发生。”
“对。没发生。”祝英台看着远处马府门前渐渐散去的宾客,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辈子的马文才,娶了别人,过得挺好。这样就行。”
梁山伯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两个人沿着月色斑驳的长街,慢慢地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