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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母皇自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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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除夕便至,我急急忙忙又要入宫。陶青阙服侍我穿好衣裳,从袖里取出了一个香囊。
“殿下,这是我们第一次新禧。先前殿下送了青儿一个香囊,青儿也回殿下一个,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我摩挲着香囊上层层叠叠的绣线,道:“这是你绣的?”
我早听闻陶家子贤良,果然男红也做得极好。我立即将那香囊佩在身上,以示我的喜欢。陶青阙还抱住我,道:“是。青儿用了与先前香囊同样的香料,殿下果然喜欢。”
他向来伏低做小,此刻竟反过来拥我入怀,抱得极紧,大抵是想听我做些回应的。但我已没时间在陪他做这些情意绵长的戏码,敷衍了两声,就推开他离府了。
谁承想,我还是几位皇女中最后一个到的。
母皇将宴席摆在园中。冬日料峭,尽管外头烧着火盆,太女鸿韶仍披上了那件百兽袄,正气定神闲地靠在椅上。她身后还带了两位蒙面的小侍,身姿窈窕。太女喜爱男色,带几个宠儿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母皇现下发了这么大脾气,她还这么不正经。
反观容月,她静坐在椅上,神色恭谨,对着太女那两个小侍也没有什么不满,反而还让下人为他们送来两件披风。这风度,才是应当坐那太女位置的人,我咬咬唇,快步坐到她的身边。趁着母皇还没来,靠到她的肩头,闻到熟悉的紫莲花香,才觉得安下心来。
“三皇姐还是这么依恋二皇姐。”四妹观琰哧哧地笑起来,拿我打趣,“我还以为,姐姐娶了小君,会不一样些呢。”
“你这丫头,你上次向我讨要的那把弓箭,恐怕我得考虑考虑了。”我作势拧拧她的脸蛋。观琰连忙向我求饶,说再不敢了。童楹坐在她的身旁,见她吃瘪,也轻轻笑起。
然而,我们这边的动静,似乎引起太女不满。鸿韶咳了两声,用指节叩了叩桌子,话却不是对我们说的,而是大声朝着一旁的下人:“你且去禀告母皇,人都到齐了。”
听得此言,我们都敛下声来。园中一下寂静,半晌,观琰才出声刺道:“太女殿下,童楹还小。若今日您要一逞雌风,还望避着些楹儿。”
鸿韶蹙紧了眉头,却意料之外地没有发作,只向童楹招了招手:“楹儿,坐到皇姐身边来。总跟着外人,像什么样子。”
观琰的脸色也难看下来。
正在此时,母皇由下人搀扶着走进园内。
我们五个皇女立即跪下,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母皇让我们平身。
四周悄无声息。
我跪在那里,视线受阻,只能看到母皇身上明黄的衣摆扫过积雪。她一动不动,我能感觉她的视线拂过我的发顶,我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身子有轻微晃动,我的手贴着厚雪,也冻得僵直。
是太女开了口:“母皇,楹儿还小,这个天怕是要冻坏了,可否让楹儿先到暖阁歇息?”
“姊友妹恭,你这时倒是做了个好榜样。”母皇终于出声,“都起来吧。”
这才起身。
我是亲眼见过母皇那日发怒的,此刻抬头看向母皇,见她面上并无什么神色,也能觉出几分不对来,悄悄退后一步,碰碰容月的臂膀,提醒她注意。
容月反手握住我,在我的手心轻捏一下,向我扬起一个温恬的笑容,尔后却径自向前一步,再度跪在地上:“母皇,家宴在即,容月亦盼能与母皇共享这天伦之乐。只是有乱臣贼子在此,不除恐席间惊扰,还望母亲决断。”
容月在说什么?
我怔怔地看向容月,见她似乎胸有成竹。母皇亦未做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有太女猛然向前,指着容月道:“好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鸿韶亦跪下,仰视着母皇,道:“陛下恕罪。女儿是带来了一位叛臣。”说着,她向后望了一眼。身后的一位蒙面侍儿立刻解下面纱,跟着跪下。
这面庞我在画上见过多回──居然是周江济!
“女儿知母皇这些天贵体有恙,生怕这些小事搅扰了母皇休息,故将这贼子捉拿完毕后,才敢禀告陛下。此人名唤周江济,近日里在两江一带引起动乱。捉拿后,女儿方知其此前对我朝廷多有误会,眼下,其已心服口服。”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得意,我见她眼睛亮亮,还特意顿了一顿,吊下胃口,方继续道,“女儿见其多智,也是一才,想起母皇常说的用人不拘一格,才试着将其扮作侍儿,暗暗带来,想找个时机求母皇给个封赏。”
言及此处,鸿韶转过身来,撩开后面那人的衣袖:“女儿也知不该将贼人就这般送进宫来,特意废了她的双手。母皇,您瞧。”
周江济伸出的手腕上,数根长钉没入腕骨。她居然忍着这般剧痛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声没吭,果然也有几分不同常人之处。
然而母皇并未说话。
鸿韶等了等,未等到预料的反应,似乎也隐隐觉出不对,有些焦急起来,竟拖住周江济那两截可怜的手腕就往前跪行:“母皇,女儿知道您这些日子身体不好,特意想给您个大喜。女儿没有半分其它的心思……”母皇仍未给予半点回应。周江济被扯着伤口,面色未改,只轻轻摇摇头。
这下母皇开了口:“你为何摇头?”
周江济伏跪在地上:“草民此前以为太女殿下定是世间一等英雌,如今看来,豢养家雀罢了。”
“你胡说什么?”鸿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是我惜才,保下你还将你引渡至此,你倒反咬我一口!”她气急,后面空指着周江济,再说不出话来。反观那周江济,还能冷嗤一声,开口道:“草民降的是朝廷,可不是太女殿下您。”
此话一出,竟将鸿韶捆在了极尴尬的境地。连母皇都微眯起眼,打量着两人。若是母皇想要废太女,此刻正是借题发挥的好机会。我都忘了装谨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偷望母皇的神情。见她瞳若深海,有流波微转。母皇静静地看了一会周江济,忽而笑道:“既已归降,不必在此跪着了。周大人,朕改日为你封赏可好?”
周江济抬起头,看了一眼陛下,又环望四周,狐疑不定的样子,半晌未曾答话。母皇看穿她的心事,笑着拍拍她的肩头:“爱卿何故如此?天家之言,还有假吗?”
此话一出,周江济状似终于卸下全身紧绷的态势,轻拱起手:“臣告退,陛下万福金安。”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我看到容月微低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看鸿韶,她已出了满身汗,面色苍白。
母皇转过身子,径自往宴席首座上行去。鸿韶却不知见好就收,忽然叫道:“女儿还是不明白。”
她许是受了打击,连往日的仪礼都忘却了,也不顾这里不是说话的时机,猝然往前跪行了数步,却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连声道着母皇。
见她这幅情状,母皇皱起眉头,毫不留情地将衣角从她手里甩开,冷声道:“太女怕是受了寒气,身骨不好。来人,扶太女下去歇息。”
立即有下人前来扶住鸿韶。她还真需要人扶,整个人身子如抽了筋骨一般瘫软,凄惶地缩在下人之间,缓缓行了几步,在靠近容月身旁时,她才忽如回光返照一般抬起头来,盯着容月的侧脸。
容月并不看她,只静静看着庭中的月光,感受到鸿韶的视线,她温柔地笑道:“皇姐早些歇息吧,容月宴后就来看望您。”
谁承想,下一瞬,鸿韶就猛然挣开两个侍儿,扑倒容月跟前,死死地掐住容月的脖颈,将她往身后的廊柱上撞。
侍卫立即上前扭住鸿韶,而我也飞奔至容月跟前扶住她。但我还是稍晚了一步,容月虽无大碍,但白皙的脖颈上已然出现狰狞的掐痕,而她的臂膀不知何时磕到了扶栏,伤口崩开,渗出血来。
母皇气得直捂住额角,喝令下人将鸿韶关至清涧台。这次鸿韶再无挣扎。我扶着容月,见母皇的目光并未分给我们半分,禁不住落下泪来。
我早知母皇偏心鸿韶,我以为我早已习惯,但生死关头,不知道是不是人会脆弱几分,纤成游丝,只是风随意吹拂,就堪堪残断?
我们又何尝不是您的孩子呢?
我低下面庞,不让自己的泪水被母皇看见,而大声道:“母皇,容月姐姐伤了手臂,还望传唤太医速速来看看吧。”
“哦?”母皇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怎么伤了手臂。速传太医。”
“母皇,您不知道。姐姐的这道伤口是旧伤。”我方说了半句,容月就虚弱地抬起手推了推我,是在叫我不要说了。她愈是这般,我愈是忍不住要为她言说。我也不顾我脸上的泪迹了,仰起脸,直视着母皇,继续道:“容月姐姐听说了血肉喂养之法,又怕母皇您慈心不忍,故自行每日偷偷剜肉喂血以滋养药物。虽不知是否对母皇的病有大效用,但至纯至孝之心,天地可鉴。”
容月捂住臂上血迹,摇摇头,勉力开口道:“这是月儿自己愚钝,想仿照古书之法,却也不得要领,恐怕还使母皇受累,还望陛下勿怪。”
母皇自然不会怪罪容月。但她也没有赐下更多的语句。我们口口声声,一个接一个焦急,然而,当我们看向她,她正眉头深锁,定定地望向鸿韶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