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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毕竟自沈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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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陶青阙请了男医,也方便了我不用常陪在他身旁。我便借这个时机,提起我进宫之事。
“殿下。”他似乎有几分委屈,拽住我的衣袖,“哪有新婚妻夫未至一月就分别的。”
“青儿,我也舍不得离你。但母皇病痛,我这个做女儿的怎能不在身边。”
“……青儿知道了。”陶青阙渐渐松开我的衣袖,凝望着我。忽地,他环上我的脖颈,一下子吻住我的唇,双颊绯红。
白日宣淫,他愈发大胆了!
及近岁末,我自请入宫照料母皇。母皇的病时好时坏,有时与平日并无二致,有时忽叫起头痛来能跌倒在地,身子蜷起而不停颤抖,我从未见母皇这么狼狈过。
我的生身父君早逝。此后,我被送到二皇姐的父君辰贵君那里教养。母皇喜欢辰贵君,常到他殿内去。幼时的我和容月坐在地上玩木制的小弓箭。我搭上箭尾,单闭上一只眼,寻找箭头该指向哪里。我那另一只的目光就顺着箭头,遥遥地隔着重重帷幔,落在辰贵君的衣摆上团织簇锦的绣样上。
我想,辰贵君是在跪着,我才能看见他如旋花瓣的衣样。那么母皇呢?我现在移动箭头,必能看见她极尽繁富的鞋样。可是我不能再移动了。
我还在那个合该无知的年纪,就知道了皇帝是一种无法逃避的戒令。后来我对母皇的印象总是这样:隔着一层幔子,不能望过去的双眼和不能伸出的手。
但母皇很喜欢我,她时常召我入宫侍侯,还把两江的一支军队给了我。我于孝心上,也是该比别的皇女尽力些。
晚间母皇睡下,我也就歇在榻边,听到母皇唤我,我就半跪在床下:“母皇,我在呢。可是要水润喉?我叫侍儿们去倒。”
母皇摇摇头,静望着一旁烛火:“朕几日未上朝了?”
“不过半月。朝政有太女把守着呢,无什么大事。”
“颂宁,你也瞒朕。”
我一下跪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主,除非,新主上任,朕已是夕阳末路了。”
“陛下!臣等万万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寒冬腊月,我竟不觉得风峭,出了一身冷汗。
“大逆不道?孝也是道,你是个尽孝道的女儿,就是不知道朕其余四个皇女,都到哪去了。”母皇闭上眼,对我说了些许话,顿了顿,又睁眼望着我道,“明日一早你就亲传朕口谕。除岁佳宴,几位皇女全部入宫,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要吊着那气来。”
一夜难眠。
未及天大亮我就悄声穿戴好衣裳准备出宫,谁承想在宫门处遇见了荀琬。
天色未明,仍带薄暗但极为高远的天空下,他那抹身影清瘦而劲直。我久不见他,微愣了一下,方道:“荀公子怎在此处?”
他竟未向我行礼,甚至连目光都不曾转向我,直直地望着宫门内的方向:“家母年迈,不知圣上还要留她到几时?”
“老师也在宫中?我倒不曾碰见。”
他这才看向我,不过一眼,便低下头去:“那才是最好。”
“老师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我忍不住问道,见左右侍卫还在,知不是说话的地方,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荀琬的衣角,想要让他跟我过来。
荀琬却一下子甩开我,向我补完了作揖礼,声音愈发冰冷:“殿下既娶新夫,还是不要和外男有什么关系为妙。”
荀琬大概是厌恶我。
我从前就知道这老师的幼子有几分锋芒,但我们本来交集也并不算多,也就从没放在心上。现下明晃晃地感受到他的冷漠,我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我抿起唇,想到荀相对我的教导,终究是扔下一句:“若有事情,今日可到府邸找我。”尔后便继续前行。
我先去了太女的府邸,恰巧遇上当值的启开屋门。那侍卫原先还打着哈欠,见到有人吓了一跳,旋即道:“今日太女有客,不见她人。大人若有要紧的事可以通传于小的。”
“我是三皇女。太女也不见么?”我拿出证明身份的令牌。
“殿下。”那侍卫慌忙向我行礼,但还是不让我进门,“殿下恕罪,太女有令,一概不见。”
我眯起眼,不知道太女今日要见什么客,但并未多打听,把母皇的口谕告诉了这小厮。随后立即去见容月姐姐。
我在容月府里一向不用通传,火急火燎地赶往了她的睡处,结果一开门就见一抹寒光,我慌忙上前止住刀把:“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她面色苍白,半褪寝衣,露出的雪样右臂上横切着一道血肉。我急从我的里衣扯下一段绸布,想要止住她的伤口。她却摇摇头,道:“以血还血,以肉还肉,这才能让母皇好起来。”
她这么说,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几日你送进宫中的药都浸了你的血肉……姐姐,你既有这等孝心,为何不让母皇知晓?母皇发难让皇女们都入宫聚宴呢。”
我抿起唇,有些心疼地抱住她的胳膊,她也顺势靠在我的肩头,一只手安抚地拍拍我的手背:“我没事。你去告诉其她皇女吧。”
我有令在身,确实不便多留,但思及清晨之事,还是告诉了容月。她倒像早已料到一般,叹道:“太女自以为做事周全,却不知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是不是知道太女要见谁?”
容月抬起眼:“妹妹这些日子在宫中,自是不知道──周江济失踪了。”
“失踪!”我惊呼,压下声音道,“那剩下一群贼人可是降了?”
“这帮贼人,说实在话,唯有周江济有勇有谋,剩下这些人群龙无首,即便不降,也很快要树倒猢狲散了。”
“那……那这事还真让太女成了?”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鸿韶幼时即受立,小时候我们都以为她一定会登上皇位,可是她越长大越愚笨,关于重立太女的流言也渐多起来,不免扰得人心热。我自知并不适合那位置,但姐姐容月,明显比鸿韶更宜于执掌天下。可在母皇重病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让鸿韶得了威望……
容月还宽慰我:“至少百姓不用受苦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匆匆别过,前往四妹和五妹的府上了。
五妹童楹是君后的女儿,和鸿韶是亲姊妹,尚且年幼,本应在宫中教养。这些日子里倒是因和四妹观琰走得近,寄住在了观琰府中,也省得我多走一趟。
我至四妹府上时,她尚在梳洗,我只能先在院中等候。五妹童楹倒是醒得早,由着下人扎了个歪髻,站在回廊里,静静地看着我。
这小孩,我算了算年纪,她也该有十三了。想想我这个时候,可能也是脾性古怪,我便主动朝她扯了个笑容,招手让她过来,想和她随意聊聊,打发时间。她却若惊了的兔子一般,一骨碌跑走了。
又有半刻,四妹观琰才姗姗来迟,她穿了一件簇新的袍子,向我挑眉道:“实在是巧,今日我本说要和童楹一块去打猎,三姐姐是射猎的好手,何不与我们同去,指点我们一二?”
“现下哪有射猎的心思。”我苦笑,将母皇的吩咐告诉她。她倒像并不在意,摸了摸腰间的弓羽,又道:“不急,这不是还有两天吗?三姐姐,可别等我和童楹猎两头野鹿回来后悔啊。”
我摇摇头:“母皇身子不好。你和楹楹年岁小,尚无事务缠身,有空也该去看看母皇。”
“此话说的是。”观琰笑着看着我,“不过,妹妹我说句心里话。尽孝不在一时,若急于一时,心里未必揣的是孝呢。”
未等我回话,她就后撤了一步,向我行了礼,便往门口走去。
行至半途,她忽然又回过头来看我,眼中有些认真:“三姐姐,你我志不在此,又何必做她人的刀柄?”
说罢,她便径直离开了。
恍若被浇了一身冰水,我从此前躁急的心火中豁然抽离,忽又反上一阵迷惘来。母皇总不至于为这点事要了我的性命,我为何仓惶奔走,唇焦舌燥──若我无意争位,此事与我并无干系。
但我又太希望容月能坐上那个位置了。她那般明皎,合该将她的光辉洒于天下。而我正适于在阴翳处做她的刺,缠绕争斗,再所不惜。
毕竟自沈泉千死后,除了容月,再无人让我牵挂。
我垂下眉眼,懒得再理清我的思绪,又回了我自己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