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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也是个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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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不与男子计较,我与陶慧的关系非到紧要关头,不会影响我对陶青阙的态度。他也不像是有什么更大的野心的样子,对着自己的王君身份心满意足,就像个被豢养的小鸟,只需妆点羽毛,随声轻唱,偶尔要一只珍珠碧簪,插戴在发髻间,如果我没注意到,他便一整天恹恹的;如果我将目光偶然落在那里,他便一双眼盛满期待,我只需说上赞美的话,他就如陷在蜜浆里,一整天都唇颊带笑了。
有时我也会羡慕他,他想要的我都能给予,我想要的,却没有人能够给我了。
冬月十六我就该来天萧山看那人,但那日我被大婚绊住了脚。那人一定不愿再见我,但我不能不去。整整七日过去,我立即携上后院埋的桃花酿,动身前往天萧。陶青阙想和我一起去,我只得又编出一个谎言来骗他:“我是去祭拜故人的。我们新婚燕尔,别让你冲撞了喜气。”
其实也并不算谎言。
沈泉千死在三年前,入棺的时候我亲眼看过,他仍旧穿着那身黑衣,身旁剑柄垂下缕缕银穗,像月光寒冷。皇姐遮住我的眼,温声道:“小宁莫看,人死都是这般。”
皇姐不知道我和沈泉千的关系,我也不能让她知道,只能颤抖着握住皇姐的手腕,不让她触碰到我的泪水。
我为他选定了墓址,就在我们常一起饮酒的天萧。我用“他的母家就在天萧山”的谎言来请求此事。沈泉千不知其母,不知其父,此等祸事竟成了我能够为他选址的缘由。此后三年,每年我都会前去祭拜,所能做的,也仅仅于此。
今年带的桃花酿,不知道还合不合他的口味。
我屏退下人,携酒上山。山间道观的小童驾轻就熟地走在我的前面,不时还回头与我攀谈:“殿下丰神韵姿,一年比一年出落得超逸了。”
我勉强笑道:“我还时常苦于自己的面容,像男子秀丽。”
她摇摇头:“殿下与沈大人相识多年,难道不知这才是易容的好底子。五官端正,略添几笔就是另一个人。”
“我要易容术做什么?”
她笑而不语了。
沈泉千的墓就在柏树下,碑石负雪,掩去了他的名讳。我温好酒,浇在石上,“剑侍沈泉千之墓”几字缓缓浮现。我摩挲着碑上文字,惊异于我已经流不出泪来。
小童仍在一旁,道:“两江出了大乱子。”
我不知道这个小童搞什么鬼,按捺着怒气说:“山中人也知尘外事。”
“兹事体大,想不知道都难。”她似乎没看出我并不想交谈,继续道,“殿下前些日子大婚,没来看望沈大人。沈大人也会生气。”
“是。”她总算讲对了一件事,我垂下头,摸摸我的眼下,仍旧无泪,“既已死去,也只能为活着的人让步。”
我也是个半死的人,得为活着的人让步。
想到这里,我不再多做停留,起身将剩下的酒喝完,便原路下山了。
两江确实出了大乱子。倒卖私盐的盐枭周江济自称天命所归,领着一帮盐贩子作乱。她们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谁料有军队的人反水,买上勾下,占领了两江内的洱县,还要往南攻去。
这件事闹得百姓人心惶惶。偏偏母皇在这关窍得了头痛,时时发作,让人不敢搅扰。皇太女——我的长姐鸿韶自觉可以揽下此事,立一大功,消息便几乎在殿前封锁住了。
我问容月,如果长姐要我出兵,我该怎么办。她笑说:“那你便帮她一把。都是为了天下太平,我和太女的心愿是一样的。”
但太女没有找我。
我的日子安闲,不过是每天陪着陶青阙喂狗逗鸟,又或是和黄昕兰上赌坊玩些骨牌,偶尔能在牌桌上见到太女身边的左御史,我打了个招呼:“大人倒是许久不来了。”
“还不是那档子事。”左御史挑了挑眉头,“不谈,不谈,来好好玩一场。”
打听不出什么,但大概知道太女有些焦头烂额。
我有些讶异。镇压叛贼必用武力,满京就我一个掌军队的皇女。我虽是众人皆知的二姐身边人,却与其他姊妹们的关系也并不差。太女急成这样,却始终没来找我。莫非长姐只是佯装躁急,其实早已想好了对策。
晚间我向二皇姐禀报了此事。屋中灯火幽微,皇姐正在秉烛读书。我从不喜书,见到姐姐刻苦,便忍不住枕在她的肩头,同她撒起娇来:“皇姐,妹妹都来看你了,你还在读书。”她笑了笑,并未放下书卷:“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我也不便多留你,让闺中子独守空房。”
“姐姐!”我不理她的调笑,“我又不是贪图情爱之人。周江济那事还未解决,我梦中还常常惊醒。”
“怕什么?怕此事过去,太女威望已定。我们成了阶下囚?”
容月仍带笑意,我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冷意来,不敢再多言。但那冷光转瞬即逝,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她又勾起恬静的笑容:“母皇总犯头疼。你这个受她宠爱的小女儿应当时时在身旁侍奉才是。”
“我这时进宫?”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原以为,姐姐在这时给我安排婚事,就是让我有个由头在府邸等待时机。眼下我娶了小君,姐姐却叫我进宫。我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姐姐的书页又翻了一页,便适时地住了嘴。
“对了,还有一事。你新婚,我这个做姐姐的贺礼却迟迟未到。今日恰好便让你带去,转赠妹婿。”
于是我从皇姐那领了一对香囊回来。皇姐赏的,自然是极好的事物。听皇姐说,这是域外贡上来的,其味极清,香雾袅袅,有安神之效。香囊上还用金丝镶了百福,不知耗了多少绣郎的心思。
自皇姐那处回府。陶青阙早已在府门等候。他穿着一身绿衣,外裹极厚的鹤氅,不知等了多久。我快步上前,碰上他的手,觉出他指尖冰凉,便用自己的手为他捂着。
“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为青阙做这种事。”他目光盈盈,想要把手抽离。
我握他更紧:“久等了吧。下次你先歇下便是了,何苦在门前等候。”
“没多久。”陶青阙将手松下来,低眉道,“殿下不回来……青阙一个人也睡不着。”
小侍们听到他如此大胆的言论,纷纷低下头去,只装自己不在。
他却更往前进了一步,似乎鼓足了勇气向我道:“殿下,何不今日留宿青竹居。”
说实话,我并不热衷那夜中女男之事。故而除了新婚当夜,我常常是白天陪他,夜里就睡在我的居所。但他主动邀我,我又怎能拒绝。
夜里只有我们二人之时,陶青阙更加大胆了。他又主动亲吻我的颊侧,亲到颈项,直至小腹。我觉得他像一只小狗,明烈地表达着对主人的爱意,也急切地想要主人的安抚。这般想着,我就用指尖绕上他的发尾。
他停住动作,凑到我的脸边,眼中似乎含着水汽,唇光潋滟,等待我去亲吻。
实在太好懂。
我轻笑,从枕下摸出皇姐给我的那个香囊来:“青儿,这香囊是这些日子我躲在我的院落里夜夜所绣,就等着今天送给你。”
他一下愣住,似乎方从情欲里醒来,有些懵懂,从我的手里接过香囊,借着窗户漏下的月光细细看着这精美的香袋,喃喃道:“原来殿下每夜躲着我,是为了做这个。”
“不气了吧。”我揉揉他的脸,“你瞧我这手。这男红可真麻烦,我学了好久。”
我常年习武,手上多伤。他哪知道我是何时受的。
果然,他摩挲着我的手,眶里滚下泪珠来:“原来殿下这道道细伤,是为我受的。”
我见他感动至极,心里得意了一阵,还想这夜能逃过一劫。谁承想他更加激动,求着我翻来覆去了数次,弄得我又一次疲惫万分,连眼睑都不想抬一下,偏偏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
陶青阙倒是满足。我听到他有些害羞地说道:“殿下,青儿想为殿下生个王女。”
他还害羞,我怎么觉得他每次都那么大胆!
我敢怒不敢言,附和他道:“若有孩子,一定像你一般聪颖可爱。”
“殿下这么觉得吗?”他抱紧了我,忽然去数我身上的伤疤。
“殿下觉得青儿聪颖。那么青儿斗胆向殿下请求,请一男医教导。”
“哦?”我睁开眼,看向陶青阙,见他诚挚不似做伪。
“青儿想为殿下分忧。但青儿身为男子,所做之事有限……青儿想学医,为殿下医好这些伤疤。”
也不是坏事。
我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