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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为什么他的 ...

  •   在听到荀琬跳入洞坑的声音后,我终于清醒。
      然而眼下的局面却像在梦里一般:我被荀琬牵住手,他温柔地看着我,引我起身。而我旁边坐着贺江雪,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我另一只手的手腕。
      我自然不会同贺江雪在一起。于是我跟着荀琬起身,但另一只手还在被捉着不放。我回过头,看见贺江雪的眼里带着一点亮光。
      我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荀琬的声音适时响起:“檀公子,还没有恭喜你重回家中呢。”
      那一点悬在眼瞳的亮光颤了颤,无声无息地没入他垂下的睫毛之下。贺江雪慢慢收回了那只手,拢进自己的鹤氅里,而后似乎一瞬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扯起唇角,道:“这与荀大人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呢,若不是檀公子在此,我们也不会很快就能获救。”
      随着荀琬的话音,不远处杂乱的脚步也愈加清晰。很快,一束火光就映亮洞坑,几个家仆装扮的人朝洞口探头一望,其中一人立刻欣喜地回过头去朝后喊:“快过来!公子找到了!”不一会儿,就有绳索放下来,将我们逐一从土坑中救出。原来荀琬早就听见了檀家人的声音,这就是他一声不吭跳入洞内的原因吗?
      被檀家人团团围住,贺江雪不再与我多说什么。他低着头,任由那些仆役手忙脚乱地替他拍打衣上的尘灰、检查脚踝的伤势,始终不曾侧过头来朝我这边看一眼。我也始终不曾回头看他。倒是荀琬立在我身边,从容地与檀家家仆客套了数句,请那为首的仆役代他向檀大人转达谢意。那仆役连连点头答应着,又再三道了谢,才终于簇拥着贺江雪沿来时路离去。
      见状,我禁不住问荀琬:“既然檀家人很快就到,你为什么也要跳下来呢?你有没有伤到自己?”
      “妻主不必担心……如果我不跳下,檀家见到这么个境况,岂不会误会你和檀公子?”
      荀琬顿了顿,又道,“不过,也许这便是檀公子所要的。”
      闻言,我立即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小声为贺江雪辩解道:“他虽有些脾性和算计,但不是这样的人。”
      我自知说错了话,悄悄看了荀琬一眼,谁知荀琬却像是全无芥蒂一般,善解人意地朝我笑了笑:“原来如此,是琬儿胡乱猜忌了。”
      荀琬对我至此,我却……
      我愧疚满怀,又不知如何弥补。都怪我这记忆全失,令我像个不识情爱的稚子一般,明明我心心念念着小君,面对荀琬,却又始终难以晃出心中的情意。
      而荀琬对我这般好,我不该让他伤心。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他微愣,旋即反握住我。我傻傻地不知道说什么,便朝他笑笑,却见他别扭地别过脸去:“妻主又如此了。”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是我刚刚惹怒了荀琬。
      他没有回答,良久,他才轻声问道:“妻主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妻主的小君吗?”
      我想荀琬是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于是我努力讨好他道:“当然不是,不,应该说是不止于此。更因为你是荀琬啊。”
      “真的?”
      为什么他的眼里有那般真切的迷惘,我是想让他开心的呀。于是我笃定地点了点头。
      在我面前,荀琬总是带笑。然而现在他却止住了笑容,我总觉得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他抿起唇,站在我身前的模样如玉朗俊。玉做的塑像,质骨清润,触之硬冷,一跌即碎。
      他说:“你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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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后我不再见过贺江雪。忙时在军中操练,闲时去探望荀琬与那个孩子,日子匆匆。转眼间檐下的积雪一日薄过一日,青砖缝里冒出茸茸的绿意来,柳条发了新芽,在风里软软地垂着——已是初春了。
      魏明卓的案子终于在刑部有了结果。这些日我常与荀琬闲谈,也渐渐知晓了不少宫闱之中的曲折。原来那夜四皇女率我们这支由她亲自统辖的军队去围魏府,是私自出兵。她许是得了什么风声,自以为能在魏明卓手里查出什么,远抵去私自用兵的罪责。谁料一无所获,反被二皇女奉旨领兵截住。那魏明卓在刑部被数度提审,也没有查出问题。帝王下旨,将她官复原职了。
      当然,这也都是明面上的故事,至于暗地关窍,我们也不得而知。
      总归是不用再养孩子了——这咿咿呀呀的婴儿这些天没少烦我,不是爬到我背上来扯我的头发,就是趁我不注意亲我一脸湿漉漉的口水。现在终于能把她还给魏明卓,我长舒一口气。
      不过,我还记着这小孩襁褓里负着什么样的秘密。我要把那些册页原封不动地塞回去,佯装一切从未发生。我知荀琬有身为臣子的抱负,可这件事盘根错节,牵扯到的人物已远超我们想象,我不能让荀琬再被卷进去。若是直接与他商议,他定然要翻出那些大道理来,温温然地劝我放宽心,然后自己将那些担子扛去。所以我只能趁着荀琬不在,悄悄将册页取出。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荀琬是当着我的面将册页放在了床下的暗格,我也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箱笼。可是,当我打开箱子,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彼时我的手还停在箱笼的边沿,保持着掀开盖子的姿势,僵在那里久久没有收回。是刺客吗?荀琬是个审慎的人,不会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一定会每日检查。况且我几乎每日都到这里来,他从没有表现出异样。是荀琬转移了地方?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还是说……他防备的就是我呢?
      窗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清清脆脆地划破了午后的寂静,我恍然回过神来,重新俯下身去,将那只空箱笼推回暗格深处。我想我应该询问荀琬,他一定有苦衷。可是我也骗不了自己。我们的第一夜,荀琬怎么可能分不清楚茶与酒。就算是酒,我又怎会一杯即醉,甚至完全忘记了那夜的事。
      可我的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荀琬图谋的?
      正思忖间,我听到荀琬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我连忙看了一眼床下,见一切如常,方打开门迎接荀琬。我有很多的话想问他,但见了面,所有的话语推至舌后,我轻声问他今日想吃些什么。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过往,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小君。
      我不知道荀琬是怎么与魏明卓联系的,未过多久,那孩子便被秘密送了出去。我们的日子似乎回归了平静。我期待着荀琬主动告诉我一切,可是我没有等到,这件事被轻轻揭过了。
      明明我们日日相处在一起,可我却觉得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一日比一日远了。此前我还打算挣到军功再拜往丞相府,现在我像迫切想要抓住什么一般,主动提起向丞相拜见的事情。
      闻言,荀琬却蹙了蹙眉头:“家母近日……不喜见生人,虽说……妻主再等等可好?”
      聪慧如荀琬,却连个骗我的理由都不屑编出。
      直至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我的口腔,我才发现我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唇肉,我松开齿关,听见自己的声音:“好,以后,以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妻主……”荀琬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的面色一点点冷下去,走至我的身边,抽出被我压在手下的一张画。
      因册页消失,我谎称想为荀琬整理书房,实则翻找那本名录。但我又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该怀疑荀琬,我只是想借这些琐碎的举动压下自己的焦灼与恐慌。故心不在焉,荀琬的书房反而被我理得更乱了。下人不知从哪里买的画像也被我混在荀琬的东西之中。
      我发誓我并没有注意到那是什么,但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了。
      不知道是哪个冒失的下人买的美人图,来自京郊,是曾据了这些画摊半壁江山的贺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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