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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这样一副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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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荀琬争吵之事,竟连徐诚也知道了。
这些天我不再往荀琬处去,但荀琬是我军中长史,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交集。只是每每对上视线,我便迅速地移开眼去,虽感到他的目光仍执拗地落在我身上,我也不再抬头。
三番五次的,粗线条如陆鹰也问我:“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荀琬?他怎么老看你?”
闻言,我才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荀琬,只见他与我遥遥隔着军众,唇线紧绷,端立原地,哪有从前言笑晏晏的样子。
究竟是因他对我心有爱慕,才总带起笑来,还是因为,那笑本就不真切呢?
在想不清楚这些之前,我没有办法伪装起一切如常的模样再见荀琬。于是荀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更冷。有一天我被徐诚拽住,被她硬带去那间柴屋,见到的又是荀琬。
还记得曾经我在这里,见荀琬在房内若神仙降世,蓬荜也生了辉彩。现在再见,我却只觉得又有一个阴谋在等着我。他穿着湖蓝的衣袍,墨发垂落,见到我来,微一抬眼,瞳里有千般万般化不开的心绪。
我没有动。
他亦僵了僵,慢慢伸出手,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我的手覆上。
竟然有一滴泪从他的眶里滑落。我叹了口气,还是递过手来。也罢,无论他究竟要对我做什么,我们之间终究是纠缠不清,便这样一同沉下去吧。
是夜他像急切地要确证什么一般,在我耳边轻喘微微,求我开口。我蹙着眉头,顾不得那涌上的欢愉,抚上他的颊侧。
你这滴泪,到底是真是假呢?
我没有开口,而他像是得了什么莫大的恩典一般,受宠若惊地回握住我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热切,讨好地吻在我的颈间。
鱼篮观音,顷间白骨。
荀琬以为我们已然如初,笑对我诉说近日发生之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他讲完很久之后,才问道:“能不能多和我说些从前的事?”
他的笑意滞住,像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眼底竟忽有一丝恨意,而那点神情又转瞬即逝,我只疑心自己看错了。他和我说:“从前的事,妻主也不记得了。我一个人讲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以这样的话语向我拒谈从前,我也说不出什么问题,遂默然。而荀琬也止住了话语,面色冷冷地望着我,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
隔日在军营见到徐诚,她居然朝主动向我搭话:“你与荀大人不会长久。”
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应当维护荀琬的体面,于是我道:“我与荀琬的关系与你无关,更何况,我们并没有什么龃龉。”
她哂笑,旋即道:“你不知道荀长史虽在军中任职,但不能离京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徐诚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两江水堤决口,与之到来的是瘟疫。”说及此处,她便不再往下说了。
未过多久,我便知道了徐诚的意思。春汛方过,恰逢连绵霪雨,积水成灾。两江河漫房屋,田垄尽没。随之瘟疫肆虐,传入京城的消息一天比一天严重。两江府兵亦向京中请求增兵,我们这支队伍也被增调而去。消息来得突然,我还未曾与荀琬道别。
荀琬大概也早就知道了这个调令,所以他孤注一掷,试图以最庸俗的手段与我和解。可他用错了心思,若是他告诉我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还能落下几滴清泪。但经历如此,我心绪复杂,不知怎么再与荀琬道别。
而令声催促不绝于耳,事急从权,我知徐诚自有一番法子联系荀琬,便留了张字条请托徐诚,匆匆跟着队伍离去了。
随后便是自京城一路颠簸至两江,期间路途遥遥,星移斗转,一连十天,终于见到了两江城门。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歪倒在泥地里的棚屋,水潮已退,唯余朽蚀的梁柱。自靠近城门,一路皆有痛呓、乞求。一股甜腥气扑过来,方见一旁堆着尸体的土坑,虽以布草草裹去,但腐水渗出来,在日光下蒸腾,累累虫生。
人间炼狱,莫过如此。
我骑在马上,勒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再往前行去,见情形稍好一些,城门口开始有人施粥,有医者步履匆匆。我们带着和城中人一样的罩面,穿过行道,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女子从府衙内快步走出,面上也裹着布,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的眼睛。她看了我们的令牌和文书,连声道:“总算来了、总算来了……城中流民尚有千余,药材早就断了……”
我们此行押运了一批粮食和药草,但此人说,城中这几日来了一位不知何处而来的神医,开的新方子疗效远比旧方更为灵验,只是所需的药材与往常用的大不相同。我们带来的这批货物反而派不上最急的用场。陆鹰很快就决断下来,让一部分人去安置流民,剩下的遵照那位医师的要求到附近去收药材,而我被安排在后者。我跟兰珺一起,在附近庄头打听了许久,才采买回那方子上的一半。天色渐晚,实在来不及再赶路了,我们便就近找了个村户人家歇下。
那户人家女儿远在外乡多年未归,家中只余一对老妇夫,空屋便多出几间来。我不用与兰珺挤在一张床上,独自得了一间小小的偏屋。我本还觉得是件好事,起码这疲乏的一天能有个从容些的收尾,没想到夜半我突然听到我放在床边的袋袋草药的响动。
也许是生了虫豸。我勉力睁开眼,触目是一柄寒光湛湛的弯形匕首。
我旋即握住枕下刀柄,那人却快我一步掐住我的脖颈。他今日也带了面罩,但看起来只是防患,并非为遮掩自己的容貌。所以曾经那匆匆一瞥的俊秀面庞此际尽收眼底。这样的好容貌,过目即难忘。这也说明,他今夜并不打算留活口。
我被掐得血液上涌,耳膜里嗡嗡作响,呼吸渐短,手上也失了力气,拼命掰下他的两根指骨也无济于事。他的眉头也没皱一下,踢走我防身用的短刀,在我耳边说:“别喊,这样她们还能晚点死。”
他忽然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同时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兰珺就睡在隔壁,听到异动她能第一时间过来。我见识过他的功夫,我们二人或有胜算,只是我不敢赌。或许……或许……还有万全的法子?
他的刀侧就紧贴着我的脖颈,刀身的冷意逼迫我先应对眼前的局面。我缓缓站起身。既然他还没杀我,就是在我这里有所图谋。
果然,他问道:“你们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他说的显然是那个账本。我硬着头皮道:“什么东西?”
我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口水,等待他的下一次发问。然而他忽然凑近我,近到我能看见他鼻梁上的一颗小痣。他没有说话,原本紧靠我项间的刀刃微微倾斜了方向,贴着我的下颌游移,在我的颊侧划开一道血痕。
他古怪地看着我:“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下我是真的困惑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默默从腰间袋内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盏。打开后竟是一个漆黑的小虫,亲昵地攀上他的指尖。他将这虫子贴到我的颊侧,让它吮吸我流出的血液。“你做什么!”我真想立即弄死这只小虫,但受制于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毛毛的躯体在我的脸上爬来爬去,带来一阵热辣辣的疼痒。
我感到脸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偏偏那人还伸手抵住我的舌根,让我只有作呕的反应而无法喊叫。然而,一瞬间那些疼痛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虫已乖乖爬回瓷盏。我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下意识的从反光的刀面看我刚刚痛苦的面庞。
这是谁?
这张脸那般熟悉又那般陌生。与我的样子有八分像,然而处处更精致昳丽,连我自己也会恍了心神。
这样一副头颅,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颈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