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万人迷]天下万斛》雨夜一直喂兔

1、第 1 章 她说十年前

　　冬月十六，这是皇姐在钦天监呈上的吉日中亲自敲定的时日，她说十年前我在这日送了她一只小猎狗，她也要在今日送我一个贤夫。
　　她选的人叫陶青阙。
　　我曾见过他一面。在宴席上，皇姐指给我看那身着青衣的男子。他紧紧地跟在母亲的身后，一双眼像不安的小鹿一般四处乱看。我的视线和他对上，他愣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皇姐笑了笑，说陶家养的孩子纯良。
　　她看向我，说：“姐姐就把他指给你，如何？”
　　我们很快定亲，到陶青阙束冠之年，便正式迎娶其做我的小君。
　　人人都来祝贺我。陶青阙的清丽在京城内素来闻名，好友黄昕兰还来调笑我，让我别伤了身子。正谈笑间，下人传报荀家子求见。
　　“那个荀相独子荀琬？一个男子，在您娶夫前单单跑来找你做什么？也不怕被人说闲话。”黄昕兰挑了挑眉，佯推了我一把，“颂宁，你艳福不浅啊。”
　　“别胡说，荀相是我的老师，又只有一个孩子，不可避免让荀琬担些女子的责任。”
　　果然，荀琬是奉其母的命令而来，他穿了一身淡蓝衣裳伫立在庭下，相貌婉秀，总如玉般沉静。我承认，在看到荀琬时，我总会失神。我曾想，如果没有那人，我会向荀家求娶荀琬。但现在，荀琬与陶青阙，对我来说其实已没什么分别。
　　他双手奉上一幅画卷，声音依旧淡漠：“臣母向殿下送上祝礼。”
　　我接过来，只见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鸳鸯图，不知道老师什么意思，但还是谢过。
　　我听闻成亲之日男子常受磋磨，又要早起梳妆，又要四处行礼，却不想我一女子也要被大早上唤起来，抹上胭脂水粉。
　　我的婚事是皇姐一手操办的，我未曾过问。故至今日，才发现皇姐为我准备了一件极其繁复的婚服和各种金钗珠嵌，不知道是谁娶谁。
　　几个使女在我脸上涂脂抹粉，左一个一句“殿下可真好看，天下最漂亮的男子也比不过殿下”，右一个一句“殿下平日都素面朝天，打扮后如神仙降世”，吵得我头都大了。好不容易等到她们画完，给我照镜，我却也认不得镜中人了。皇姐来看我，也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小宁是真的长大了。”
　　“皇姐。”我抱上姐姐容月，撒娇道，“姐姐怎么为我准备了这么多。”
　　“你的事，姐姐当然上心。”她亦环抱住我，熟悉的香味扑满我身。皇姐喜欢这种极重的紫莲花香，数十年不曾更改。她拍了拍我的背：“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去领小君见母皇了。”
　　我点点头，任由皇姐牵着我去宫前等待陶青阙。有一瞬间，我觉得不是我娶小君，是皇姐娶我。
　　我被这个想法弄笑。皇姐攥紧了我的手，脸上却还是那样温恬的笑容：“小宁很喜欢陶家那孩子吧，都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敢把我的想法告诉皇姐，只得点点头。
　　未及片刻，步辇已到了仪门，身着喜服的陶青阙缓缓下轿。我对他的面貌已然模糊，如今又见他又是冠盖又是三重喜衣，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尽管我对这场婚事并不会在意，也不免起了些好奇心。正想着，他朝我伸来了手。
　　这手白皙修长，骨节清瘦，像一茎荷花似的攀入我的手中。他指尖微颤，原来他其实也只是学着礼仪，并不知究竟该作何反应。
　　我笑了，或许成亲也并没有我想的那般没意思。
　　我牵着他的手，去拜见母皇，谨受了教诲，又去完成祭礼，捱了一天繁琐的仪式，才终于能回我的崇华苑。
　　我仰在床榻，只觉得浑身酸痛，想先歇息一会儿，便听见陶青阙唤我：“妻主。”
　　他的声音怯怯：“这冠盖沉沉，压得青阙的头好重。”
　　是了，屋中还有一人。
　　我望过去，只见他头戴攒金丝嵌玉石花冠，下垂着金珠与红纱，隐隐可见他秀气的轮廓。今夜是我的洞房花烛，我需亲自为他摘下冠盖，剪去三重罗衣扣。
　　我并不想为难他，便起身向他走去，为他取下冠冕。那张坊间素有传闻的面容终于得见眼前，记忆也随之浮现，果然，还是那双稚鹿一般的眼，眨了一下，密密的睫毛若翩跹的蝴蝶。他的双颊浮上薄红，轻轻低下头去：“殿下逸美，一如既往。”
　　“怎么不叫我妻主了？”我笑道。
　　陶青阙抿起唇，忽然伸手勾住我的指尖，引我探向他的颈间：“方才青阙忘记了……礼还未成……”
　　还有三重罗衣扣。
　　男子出嫁时，需要穿三重喜服，每一件都系上死结，只能由妻主亲自剪开，以示贞洁。我便拿过剪子，一层层剪开他的系扣，随着最后一件喜服的落下，竟直接露出他雪白的肌理。我从未见过男子裸体，一时间就愣怔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往下进行。
　　陶青阙抬头看了看我，又抿了抿唇：“殿下，还未礼成……”他牵着我的手，继续向下……
　　黄昕兰说的芙蓉帐暖，原来是这样。
　　我听黄昕兰说，女子总会爱极这事，三君四侍，夜夜春宵。但我怎么觉得陶青阙比我更加餍足。他本来还是强撑着胆子在主动，到后来他软软地贴在我身上，呵气如兰，求我再多一次。我实在困极，推他从我身上下来，并背对着他，以示结束。他却从背后抱住我，亲吻我的后颈。
　　次日，我醒来之时，陶青阙早已清醒，眼睛晶晶亮的看着我，叫道：“妻主！”
　　“嗯。”我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句，委实疲乏。
　　他抱住我的胳膊，靠着我的肩侧，道：“今日还要回门呢。”
　　陶青阙的母亲是两江盐运使，常处江南，每年不过数次进京，却也在京中设了间宅院。儿子出嫁，她自然告假入京，正在府中候着。她官级不过四品，手里却颇有些积业。因陶家也是簪樱世家，便说不清这些钱究竟是祖上留的，还是私下捞取的。总之，皇姐很看重她。
　　皇姐看重的人，我便不能怠慢。
　　陶青阙服侍我穿好衣裳，才自行去穿衣，他在衣橱里翻腾了好一阵，才回身问我：“这件粉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说着拿两件衣服往身上比对着，一件青春可爱，一件庄重肃丽。
　　我总觉得他经了昨夜，对我说话大胆许多，不过我并不介意，轻笑点头：“你穿哪件都好看的。唔……不如粉色吧，我似乎见过你穿粉，格外动人。”
　　其实我并不记得。
　　尽管我和陶青阙的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我从未在意过他穿着什么，戴着什么，说了什么话，但我愿意扮演一个好妻主。
　　陶青阙眨了眨眼，笑着传唤下人为他换上粉衣。他果然适合。
　　时至隅中，我和陶青阙按时来到他母亲的宅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当叫陶慧。我整了整衣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我不能开罪她，让皇姐失了助力。
　　陶青阙看我这般，还抿起唇笑了：“原来殿下这般人物，见婆婆也会拘谨。”
　　“是，我怕婆母觉得我不是良配。”我点点他的额头，故意说道。“哪里的话。”陶青阙被我的触碰弄得有些羞赧，躲到了我的背后。
　　陶慧走出门时，正看到了这一幕。
　　一下子我们俩都有些尴尬。陶青阙像个小鸡仔一样跟着我，我也强装无事发生地向前行礼。陶慧扶起我：“殿下不必多礼。”
　　我觑着陶慧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有些欣慰，听她道：“殿下勿怪。青阙是我的最幼子，不免多牵挂些。此前还怕他小孩子气会冲撞了殿下。如今见你们琴瑟和鸣，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母亲。”陶青阙拖长了尾调，阻止陶慧继续说下去，脸已熟透，“快进去吧，殿下不嫌，我都要嫌啰唣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到了屋内，陶青阙先回自己的房屋拣拾些东西了。我和陶慧两人在厅内喝茶。我看了看她的面色，觉得是说话的时宜，便道：“听说两江盐商近日不太平。”
　　“殿下是说周江济的事？”陶慧顿了顿，又饮一口茶来，“不过是些贼子闹事，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原来是我多虑了。不过，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我有一支轻便的队伍就在两江，可以护大人周全。刀剑无眼，还是小心为上。”
　　陶慧放下茶盏，看了看我，突兀道：“殿下就不想去青阙少时的屋子看看？”
　　“那是自然。”她既不想多谈，我也言尽于此，顺着她的话头讲下去。陶慧便领我到陶青阙的院落中去，只见屋中人影正在翻捡箱笼，偶尔能从敞开的门扉看见他翩跹的粉衣。
　　陶慧说：“他第一次见殿下，就穿着这衣服。殿下可能不知道，在您及笈礼时，他就跟着我见过您。今日回门他又穿了这件，可见他对这婚事心满意足。殿下也一定待他极好。”说到最后，她带上了温吞的笑意，似乎回忆起从前种种。
　　我知道陶慧在向我警告，如芒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