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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招园·二 青色的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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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嘶吼破长空,但为时过晚。
——安羲岁身上的迭忪泽雾已经散尽。
安羲岁被袭来的几只凤羽刺中。
“唔。”
安羲岁捂着被刺中的伤口,手上的温热和冷雨对比鲜明。剩下的凤羽也毫不留情地朝着他刺过去,安羲岁抬眼,迅速翻滚到石台边。可他没注意到下面正是台阶!
他从台阶上滚下去,神经系统的“宕机”让他感觉不到痛,或是快死亡的“预告函”。直到那几只凤羽上渗出的血迹被雨水冲淡。
痛。
痛。
痛痛痛,痛。痛。
自己会死吗?他紧紧捂住伤口的那块。
好痛。
为什么选我。
痛。
他……安栯。
好痛。
痛。
血好多,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哦,见过。见过的。
不对。安栯。
安栯还在铃铛里头,安羲岁拼尽全力地睁开眼朝着铃铛那边看过去。身体比山重,他艰难翻身,一点一点地往那边爬。
胸口的血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迹痕。
他必须先救出安栯,安栯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要救安栯。
为什么会有这想法?他分明不是无私的人
视线开始四处乱晃,他快看不清了,满眼全是绿色。
安羲岁的“厄线”产生了。
青蓝焰色缓缓缠上这根线,在安羲岁身侧绕成了一个笼子,安羲岁没发现,凤羽已经没有追踪他了。
安羲岁抬头,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他确信,安栯在这里。
太好了。
可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没认识几天的鬼做到这地步?不得而知。他也弄不清。
“安栯……你……”
“别说话。”
“……”
他感受到了安栯语气里的怒意,不知是对谁,他听见安栯的语气又柔下来,哽咽不清。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安栯的声音渐渐模糊在耳际,“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羲岁彻底晕了过去。
安栯轻抚过安羲岁的眼角一路往下到了脖颈处才堪堪停手,朱叩烈焰在安羲岁的伤口上舞动,侵蚀、灼烧着伤处。安栯一手搂着安羲岁,那只揉搓着脖颈的手松开,夹住安羲岁胸口的凤羽尖端轻轻一拨。
“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安栯手搂得安羲岁更紧了些,偏过头蹭了蹭安羲岁的脖颈,“是我失了分寸。”
“是我,太久没见过你了。”
雨过天晴。
若是安羲岁醒着,估摸着又会吵闹。安栯记得清,他不喜欢炎热天。
“锵锵——”
朱雀于南天而飞。
两人一旁的凤羽铎不停地晃动,突然朝着天上过去。安栯从安羲岁颈间缓缓抬头,终于舍得分出些视线抬眸看过去。
那些凤羽铎聚在了一块儿,像是一片片羽毛组成了凤尾九羽。那铎像是被那南明离火融掉一般,泛着熔红铁水光泽,直到亭子上的瓦当开始迸发出赤红色火焰。
“锵——”
朱雀二声羽翼丰。
安栯手垫着安羲岁的脑袋万般呵护着放下,放在青石板上,不徐不慢地站起身。
“烧得真旺啊……”
朱雀朝着两人吐出火息,安栯手指尖微抬,那火焰便散了去。安栯沉下脸,让周遭的青蓝色线密密地将安羲岁圈定住,自己则是一步一步地往朱雀的方向走着。
青蓝线四处皆是,安栯的脚步逐渐有了实声,不疾不徐、踩着石板一步一响。
安栯随意地摆摆手,那由安羲岁执念所化的线就一根一根地贯穿了朱雀的身躯。安栯脸上不见表情,瞳色在天光之下宛若墨色翡翠一般藏在如同浓墨的睫毛下,在偏白的脸上极具冲击性。
猜不透,探不清。
“只不过是赝品。”
安栯没再多话,只是将这线一拽,那朱雀便被力气带着下来,撞在地上狠狠发出一声巨响。安栯踩在那朱雀的翅翼上,脚下燃起朱叩赤焰灼弑战败之鸟。那朱雀立刻嘶轰号鸣,朱叩赤焰一点一点攀附安栯手中拽着的线。
“朱雀”将死于炎火之中。
安栯视线转到亭上瓦当,拉下青线将瓦当击破,就连亭子也不堪重负直接“轰——”一声坍塌。
与此同时,安羲岁身上的朱叩也烧停了。
朱叩的【食殆】属性可吞噬秽物造成的伤,但可比拟万蚁蚀骨般痛楚,若是清醒状态堪比酷刑。
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
安羲岁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能起来,安栯先给这只淋成刺毛的兔子弄干,而后先把淋成刺毛的兔子放到廊亭椅上,侧身守着安羲岁,又找了片蒲葵叶子给安羲岁扇风。
不过这蒲葵叶子四处漏风就算了,还给人给挠醒了。
安羲岁被挠得不自觉轻颤,很快发出几声不满的哼唧。眉头轻蹙,满是不适。安栯立马将蒲葵叶往外丢,自己化成灵融入空气里。
被发现了安羲岁会生气。
安羲岁迷迷糊糊睁开眼,被暑气燥得不行。
青色太阳晃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安羲岁拿手挡了一下泛白的日光,缓缓留出一个指缝观察自己在哪儿。
奇了怪了,地府建设这么好吗,还是生前体验款的地点。
“醒了?”
“……”那鬼也跟着下来了?还是阴差的声音?和安栯这么像?
等等。
安羲岁反应过来。
好像没死成!
他立马把自己浑身上下看了看,身上的伤没有了!顷刻,他又愣在原地。
他昏迷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他好像隐约听见了安栯的声音,还看到了一袭玄青色。
幻觉么?
“怎么傻了?刚刚撞到脑袋了?那怎么办……”
“……”是那鬼的声音。
安羲岁缓缓坐起身靠着椅子的栏杆,手扶着头再次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刚刚……出现了蓝色的……应该是灵。自己的吗?
应该是。
然后……灵消失了。他被扎了要害,但是自己怎么现在毫发无损呢?连伤口都消失不见,哦,除了他可怜的衣服破了几个洞。然后呢?
安羲岁立即起身环顾四周,风铎没了。那个挂在风铎的亭子也塌了。谁干的?安羲岁麻木地转头,听到恶鬼的声音凑到自己跟前。
“怎么这么呆。”
安羲岁回神,问:“风铎呢?”
安栯答:“消失了。”
“朱雀呢?”
“把自己烧死了。”
“你看我信吗?”
“是真的~”
“……”安羲岁不理解但也挑不出刺,安栯说现在用的灵,多数都是借物而用,直接用灵力进行攻击过于消耗,身体容易受不住。而安栯是无实体鬼魂,无法使用宿器。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发现那个铃铛裂了个缝。”
虽然那“缝”是自己弄出来的。
安羲岁不打算纠结那么多了,他人刚醒大脑可不算清醒,几乎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嗯?”
安羲岁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慌乱偏头:“没、没事!”
安栯眯眼轻笑一声,他倒是听全了。
“对了。”或许是脑中一直想着这事,安羲岁憋不住还是问了一嘴自己身上的蓝色灵,“我刚刚……”
安羲岁沉思片刻又自己结束了话题:“算了,没事。你被风铎罩住了看不见。”
“是说你身上的灵吗?”安栯大致猜出来安羲岁想问什么。
“你看到了?”
“是感受。”安栯补充,“之后教你。”
安栯感觉到安羲岁的迭忪时,还浅浅惊讶了一下。他原本的意思是让安羲岁萌生一个“幌子执念”,自己来远程操控他的“厄线”。不过……没想到安羲岁能把自己的另一个灵逼出来。
确实算意料之外。
“安栯,你应该挺厉害的吧?”
听见安羲岁的声音,安栯微微抬眸:“怎么这么说?”
“就是。”安羲岁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与内心做了一场斗争才憋出几句话,“我……额。”
安羲岁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这时脖颈处已经红成了一片,安栯看着他忸怩着的模样一时起了挑逗心理,声音不自觉地浮起来:“怎么了~”
“能不能再上我身。”安羲岁说完不敢看他,之前还因这事凶了安栯,现在又求着他附身。
要是之前的安羲岁,估计已经把现在这样没出息的他打进地里了。
“……”安栯没料到会是这个请求 。
周围连蝉鸣声都像是数倍放大在安羲岁耳边。直到高悬着的太阳恰巧被路过云挡住,而后又缓缓将这庞然大物驱散。刚恢复的阳光将安羲岁刺得眯了眯眼。
安羲岁等得有些焦急。
安栯说:“好。”
见安栯答应了,安羲岁悬着的心也安稳落地。
“你不是很抗拒吗?”安栯出声。
“我打不过。”安羲岁说,“惜命。”
也是,刚才鬼门关走一遭,不过对安羲岁来说,鬼门关走一遭也只算提前见见自己的老板和同事吧?
不过他们倒是都没法干预因果。能不能捞一下安羲岁,安栯估摸着答案是否定的。
“主要是。”安羲岁如实解释,“我现在想知道灵怎么控制。”
安羲岁快好奇死了,虽然嘴上说着是坚定的偶尔唯物主义,但是知道真能用武侠小说里这玩意,谁能不好奇。况且刚才的“死亡”令他有些怯却,太过真实。虽然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自己的灵觉醒了就算没有安栯也会被迫拉进各种域中,得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
“好。”安栯听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那我直接站这儿?你怎么进来?”
“手给我。”
“嗯?”安羲岁疑惑,“之前,没这一环啊?”
“转移注意。”安栯说谎不打稿,“这样不会有太大的排异反应。”
“是吗……”安羲岁将信将疑,缓缓将手摊开在面前,刚张开安栯的温度就覆了上来刺得安羲岁轻“嘶”了一声。凉凉的,明明正值暑气旺时。果真是鬼魂吗……
安羲岁感受着安栯的气息缓缓缠上来,从指尖开始与自己交融在一起。感觉很奇妙、像是小时候被父母带着去游乐园时,因为年龄限制而只能坐海盗船。当尖端升到顶点时肾上腺飙升引起的“战与逃”反应一般,像是多巴胺与未知博弈引起的一阵惶恐、摩擦起电球在他的身上不断翻滚。明明比起第一次的强突猛进要温和许多,安羲岁却觉得更加折磨。
“别……别挠我啊……”安羲岁败下阵,有些羞赧。
“重了你又生我气。让我如何是好。”安栯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安羲岁耳边反而挠得安羲岁脖颈羞红。
“我不生气,你快点,这样不舒服……”安羲岁闭紧眼。
“……”
安栯垂眸,往安羲岁身体里狠狠灌输自己的灵,两股灵交融在一起反而被调和,像是许久之前就认识一般再度相会。
“感受到我存在了没。”良久,难忍的刺挠感结束后,安栯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安羲岁额角冒出一层密汗,缓缓将自己的眼睛睁开,视线不自觉在自己的那只手上瞧着,感受不太真切。
“嗯……你确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什么吧?”安羲岁警惕,“比如短寿什么的。”
“不会。”
“那后面交给你了。”正好可以确定一下安栯的底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