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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布袋戏 我叫王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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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真是烦闷呐——”
“你预感很准。”安栯点点头,出声提醒,“它的脸已经红了。”
“不是本来就红的吗?”
安羲岁回头:“卧槽,确实红了。”
那红衣钟馗唱完这句之后脸色比刚入场时深了一些。
线一动,它也跟着动,从板凳上起身。
“酒,有酒!”
说着他便走上前,线一长一短,那牵引者也跟着出来了。估摸着不过总角之年的大型木偶,手关节由怨力控制着浮动,操控着钟馗的一举一动。
钟馗将酒倒上,痛饮一杯。而后怒目瞪着台下的安羲岁。
“它看我干嘛?”
“……”安栯也回答不出。
锣鼓停。
红幕后的大型木偶一步一步朝着安羲岁过来。木偶关节响动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满屋子倒是“咔哒”回音。
那大木偶的嘴一上一下、张张合合,只有木头碰撞的“笃笃”声,安羲岁看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木偶一时间觉得有些瘆人,连背后都不知何时起了一身冷汗。
就此过了约摸着十多秒,唱词才从“笃笃”声中变得清晰。
“三杯和万事,一醉解千愁。”
……
“客官请。”
安羲岁指着自己:“我喝啊?”
安栯也微微蹙起眉头:“你不能喝酒。”
安羲岁的酒量很差。
“能喝!”安羲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看来自己是被小瞧了,“一杯酒而已。”
安羲岁明白,如果不按这程序走估摸着又得解锁特殊CG了,这边可没有存档回档这东西。
安羲岁接过那木偶的小酒杯子,那酒杯突然就成了正常大小。他闻了闻杯中的液体,和老爷子喝的酒味儿差不多得有四五十度吧。
他一时有些抗拒。好吧,安栯说得对,他酒量确实不好。话说安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也没空想这些了。
安羲岁一口闷下去。
那酒又斟满了。
安羲乐回忆起唱词,嘴里也不自觉地念出来。
“三杯……和万事……”
念完便饮下了第二杯。
烫。
这酒水灼烧着安羲岁的喉管,只让他觉得烫得发紧。酒水一路烧到胃里,像是在他的身体里打了一套军体拳。
这起效也快,安羲岁只觉着脑子瞬间晕乎。甚至出现了重影。
哦还有幻影。
酒水又满了。
“最后一杯……”安羲岁小声呢喃,但酒杯却被人夺了去。
“别喝了。”安栯声音像是凝住了安羲岁周遭的空气,连带着安羲岁无法再度思考事情的脑子。
真出现幻觉了。安羲岁想着。
明明前面什么也没有,他却像是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快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碧玺浓墨色。
他欲要夺回安栯手上的酒杯却又被安栯训了话:“安羲岁,听话点。”
“什么嘛……”安羲岁囔囔着,“我哪有不听话。”
“哪儿都不听话。”
安栯无实体,只能将酒祭天。这一行为却惹怒了钟馗。
“岂可修!”
钟馗说着坐上椅子将壶中剩下的酒液尽数倒入口中,似乎是也醉了,脸颊已经红得发紫,脚步加重木台子“咚咚”作响,它咿呀咿呀地又继续了下一段唱词。
“颠颠倒倒,倒又颠。”
酒桌翻,连唱台都跟着乱颠,此时钟馗也醉了酒,在乱步晃荡着朝着他们走来。安栯牢牢地搂住已经成醉虾的安羲岁,眼眸微垂着,似乎并不在乎乱成一团的戏台子。
“小醉鬼。”
台上钟馗抽出钢鞭,直冲冲朝着安栯过来,安栯单手抱着还在乱扑腾的安羲岁侧身躲过,语气轻屑:“失敬了,老前辈。”
安栯轻步瞬移到钟馗身后,手指轻刮划过那悬丝,一瞬间悬丝缠上青蓝色黯焰。
那钟馗的动作便一顿一顿。
安栯眼神轻扫一下它身后的木偶操纵者,微动,操纵着钟馗用钢鞭将木偶的关节击碎,那木偶瞬间散落,嘴中念叨着什么便没了声儿。
三十余根悬丝瞬间全部燃起青蓝焰光,安栯操控着线帮着钟馗将这戏演完。
安栯不会戏调,只是淡淡地将词念完,无法分辨出感情。
“斩妖除魔,除魔斩妖。”钟馗拿着斩鬼剑舞动。
“普天之下,妖魔哪里逃。”
稚子念声再起:“这出《钟馗醉酒》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各位看官!。”
安栯轻笑,手指从安羲岁的发间滑过:“醉鬼该醒了。”
说着这醉鬼还真醒了,朦朦胧胧地看着周遭的情景。嗯……自己怎么悬浮起来了……
等等。
悬浮?!
“醒了?”没等他细想,安栯的声音就摩擦着自己的耳边。
“不是。”安羲岁扑腾地越狠了,“你扛着我干嘛啊?”
“还不是你乱喝东西。”
“这不是剧情需要吗?!”
安栯没听他辩驳,但安羲岁却觉得他的语气像是警告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下次再乱喝试试。”
说着安栯把他放下来,脚沾了地让他感觉踏实了不少。
“话说醒酒这么快吗?”
“应该都是怨灵产生的,这戏结束了酒的效果就过去了。”
“哦……不好意思啊。”一想到自己就这样睡过去了安羲岁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安栯,“不过你怎么破的关?”
安栯语气故作可怜,但没细说只是一语带过:“没有你还真费了好大的劲呢……”
“我——”
安羲岁眉头轻蹙,刚要说什么就又被稚子音打断。
“木偶戏第二幕
《小沙弥下山》
好戏开场——”
“这也有第二关?关中关啊?!”
“目前情况……”安栯点点头,“是的。第二关。”
“你刚刚怎么通关的?”
“也是关节处。”
“细节呢?”
“不记得了。”
“……”
安栯觉得,如果自己真说了安羲岁能原地炸掉,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那不行,他等了这么多年了。
安羲岁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空气,甚至不知为何能感觉到这空气中的鬼在笑。
^_^。
“……”
啧,好窝火。到现在为止这鬼什么都没给自己说。
蓝白木偶突然动起来:“自幼出家再沙门。”
那木偶一蹦一跳,十分欢快。安羲岁眼瞥过去,烦闷感顿时又涌过来,本来被这鬼瞒着就恼火,这还在这里嬉皮笑脸地蹦来蹦去!
那木偶耸动:“阿弥陀佛、佛、佛、佛。”
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安羲岁的面前,笑容诡谲。悬丝上上下下那张脸便朝着他冲过来。
“我叫小沙弥,大家见我笑嘻嘻。”
安羲岁的不悦扩大,后撤一步在那木偶要朝着自己攻击时拍桌而且先给那木偶的脸上来了一整拳。
那木偶瞬时倒地,脸部碎了一地身体抽搐几下又断断续续地继续唱词。
“说我……真、快乐……咳。”
“……”安羲岁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些发蒙,虽说自己劲儿是比别人大点吧,但也……不至于吧。
连安栯都惊叹了一下表情微微凝滞,随后看清了那秽物脸上的残留。
琥珀转出鎏金色。
安栯勾了勾唇,安羲岁进度太快了,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而且,宿魄甚至可以将人锻造成器皿直接使宿灵吗,难怪当初……
之前的铁锹也是。
安羲岁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所触之物皆可化宿器。而这技能名『宿魄』。
不过这个技能安羲岁现在无法掌握。
安羲岁不自觉地朝着安栯那团空气看了一眼,应该是自己也注意到了那团灵。
安羲岁开口:“你还有别的招儿啊,这灵颜色和你不一样啊?!”
“你自己的灵都不认识了?”
“?!”安羲乐眼神立马看向自己的手,摊开手后还翻转了几下,“我的啊……咋使出来的?!”
“这个我之后教你。”
“哦。”安羲岁语气明显失落,获得新技能结果发现不会使,这和临阵磨刀发现带的没开刃的有什么区别!
“先解决那个那个大木偶。”
“不用你说。”
那大木偶手动得飞快,散掉的小沙弥随着在场中乱舞,顺着悬丝朝着安羲岁过来。安羲岁一个滑步抄起一旁的凳子往悬丝上丢,瞬时小沙弥卡在了半空。安羲岁拿出包里的锈菜刀滑去椅子处将悬丝一刀切断。那悬丝立刻变成了普通傀线。安羲岁踩上凳子朝着身后操纵小沙弥的那个木偶的关节处砍去。
一动不动,就是把普通菜刀。
哦,普通生锈菜刀。
“安栯。”安羲岁声音咬牙切齿。
“抱歉,刚刚在看你能不能使出你的灵。”
“……”
安栯也没多说,让寐兀的火焰缠绕上锈菜刀,安羲岁使着也得劲儿了。将他的关节敲碎。
“……”
寐兀灵散,木偶倒地。
又来了,又是那股熟悉的失重感。
*
“我叫王石头,他是陈木。咱俩是戏园子里人,跟着师傅出来演戏给你们看。”
安羲岁隐约听到了这话。
初春,樊脊檩同父亲起了争执。
他父亲今天教樊脊檩:
何为匠。
樊脊檩其实大小就听着父亲念叨。
“匠这一字,匚为箧匣箱,斤为斧刀锤。匠可起木为家,起土为城,起铁为国。”
而今日,课堂上恰巧就提到了“匠”字。
而老师只是匆匆解释:“匠,也就是想樊脊檩同学家一样,雕木头的。”
边说着还边布置了周末的作业:
——《我的梦想》。
课堂上一阵哄堂大笑,樊脊檩只觉得两颊羞红。
他说对父亲:“我不想当匠人,就是和你一样雕破木头而已。”
父亲被气得双手发颤,罚他在院中跪一宿,但同学们下课的嘲笑声却像是耻辱柱一样立在樊脊檩心里。
少年人,气性傲,脸面比天高。
而樊脊檩同样,在旁人眼中过于成熟的他现在和所有同龄人一样。
离家出走了。
他才知道,原来刚黑下去的天是这样的。
整个世界都蒙蒙的,只有西边留着点不肯褪去的酒晕。偶尔几只大雁经过、过而不留迹,只在天上留几声余音。
樊脊檩漫无目的地在青石巷子中走动。这会儿都忙着收摊,人杂喧天,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人很难注意到这只离巢的小燕。
“啊——”
樊脊檩被一个铁质的桶子撞了一声响“噗嗵”一声地跌坐在地上,一时有些吃痛。
“哎呀,不好意思。”一位白胡子老头佝偻着身子,朝着樊脊檩伸过手去,“撞疼你了没?”
“不疼。”樊脊檩摸摸脑袋被撞红的地方,另一只手借着白胡子老人的力道起身。
“哟,脊檩啊!”
樊脊檩抬头认出了来人,是镇子上的白铁匠,专门给人补破掉的锅碗瓢盆桶子的。
安羲岁也一时有些感慨,他在小时候似乎也见过“白铁匠”,只不过现在见不着了。
“脊檩怎么在这儿,这时候不该是好好跟着父亲学技术吗……”
那白铁匠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但樊脊檩听不清后面的话了,他手不自觉地攥紧,眼泪在眼眶里头打了个转硬是没落下来。那白铁匠继续说着。
“这要多替我谢谢你父亲啊。”说罢这白铁匠似乎也注意到了樊脊檩的不寻常,立马将还沾着煤油的手往早已不成样的围裙上擦了擦,再去擦他的脸,“怎么了这是。”
樊脊檩哽咽,他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完一句话:“我……我不想学艺了……”
白铁匠稍稍干净些的手背在樊脊檩脸上抹了又抹:“成匠是难啊……贵在坚持。”
樊脊檩泣不成声:“我做成什么样……都、都会那父亲骂。”
“胡说,那樊胡子还天天给我们这里炫耀呢,说他后人多么多么厉害,早晚成匠呢!我还等着脊檩的手艺能给我最后镀一口棺呢。”
“……”
樊脊檩抽涕不止,那白铁匠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南边指了指:“南口子那边听说今儿来了个戏班子,唱布袋的。镇子难得的热闹热闹呢,你也去看看!今儿几甭管那些课业了!”
“唔……”樊脊檩擦了擦眼泪,“爷爷你先回去吧,可别让奶奶等急了。”
“是是!”那白铁匠也爽快地笑了,“看了戏早点回家啊!晚上可危险,我和那补鞋的老头子明日可得好好说教说教那樊胡子,教孩子都这么急!”
黑影吞噬了最后一点霞光,樊脊檩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那白铁匠说的戏台子,戏台子是搭好了,可却久不见人。
“怎么还不开始啊!”
“是啊!都过了点儿了!”
“怎么没人?”
人声快要掀翻了天。果然他不适合热闹的地儿,木头更令他心安。
他有些想自己桌台上的那只木燕子了。
想着他便转了身。
“怎么办怎么办,师傅会打死我们的!”
就在樊脊檩离开了人喧准备回去时一时听着了两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声音,他悄悄走到两人身后:“怎么了?”
“哎呀我的娘嘞!”一个平头的小伙儿被樊脊檩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樊脊檩伸手去扶他,“抱歉,吓到你了。”
那人也就着他的力起了身,“还,咱俩不小心把木偶摔坏了,这不正着急吗!”
“木偶?”樊脊檩反应过来,“你们是唱戏的戏班子?”
“对对!”那人呵呵笑着,“我叫王石头,他是陈木。咱俩是戏园子里人,跟着师傅出来演戏给你们看。”
陈木在一旁小声地补充:“师傅今儿叫咱俩来练胆子的,他唱《小沙弥下山》,我唱《钟馗醉酒》。”
“不过咱两的木偶来的路上摔了,咱俩修不好。”
樊脊檩盯着那散架的木偶,确认着自己大概要几分钟修好:“我看看。”
“你?”王石头挠挠头,他可没时间了,“你能修好不?”
“我家里是干木匠的,我略知一二。”
“太好了!恩人啊!”王石头惊呼。
“那……麻烦你了……”陈木也默默将自己的木偶递过去。
樊脊檩找一旁的绣花店子借来些工具,雕木偶的记忆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头,上手飞快。王石头和陈木也看得出了神:“真厉害啊。”
樊脊檩被夸得害羞:“没有的事儿。”
“你这手法,将来绝对出大名!”陈木说。
樊脊檩垂下眼,想起了父亲的话:“比不上,我只会玩玩,成不了匠。”
“你这话就不对!”王石头反驳,“你刀落结了咱们的忧,那寻欢又如何,为民解忧,也不妨为匠!”
“……”
樊脊檩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将木偶的关节接上去,递给二人。
二人试了试,活动如初。
“那你们呢?”
“嗯?”
“你们为何学这戏。”
“喜欢。”陈木回答。
“可以逗人开心。”王石头操控着“钟馗”做出个跺脚的动作,“那咱们出戏,你可得来看哦!”
“好。”
“木偶戏第一幕《钟馗醉酒》,好戏开场!”
只见那红衣钟馗被悬丝牵引着一走一动,与锣鼓声气一唱一和。再到酒桌案台坐下。
锣声停。
“俺,钟馗——”
绘脸笑牵指与身,悬丝结系壳与魂。
夜半,正是燕子归巢时。
清晨,樊脊檩注意到燕子回巢了。
窗外榕树一片青葱新色。
风过轻纱帘,他提笔,在作文纸山坚定地写上第一行字: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匠人。”
又是周一。
樊脊檩去办公室找了老师,正巧老师批改这他的作文。而老师正巧注意到来人:“怎么了?樊同学。”
他正色纠正:“老师,上周课堂‘匠’字不对意,匠字一匚一斤,乃是匠人重要的工具。而这些工具,其小可修补家用,其大可筑国卫国。匠,无论在何社会都是必不可少的!”
老师难得羞红了脸,从抽屉里翻出一颗糖递到樊脊檩手中:“老师的错误,老师会在课堂上改正,刚刚看了樊同学的作文,老师希望樊同学也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匠人。”
“……”安羲岁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