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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名作 成名之前, ...

  •   “……”
      安羲岁不想猜,双手撑着地绝望地将视线对着天,咸鱼知道吧,他现在就是仰望星空派。

      “辛苦了~”安栯出声宽慰,“稍微休息一会儿吧,这厄聿……”
      另一个域已经暴露出来,还算温和。不过比起刚刚这个,算麻烦。

      “为什么非得是我。”安羲岁的呼吸稍稍稳定下来,声音沉下去不少。
      安栯被这样一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快要爆发的安羲岁。

      言不由己。

      “为什么不说话。”
      安羲岁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戏耍了,莫名其妙地被带入黑市撞了邪,又莫名其妙被带进这里生死一朝。如果只是这些,他不会计较。但是当安栯进到自己身体时,他只有任人摆布的滋味。
      就比如,打小就被按在茶台上一遍一遍任由沸水将自己烫得生疼。

      “抱歉。”
      “我要你道歉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原委!我刚刚都听见了。”

      安羲岁听见了,在斩这厄聿的一瞬,那厄聿的记忆在他脑袋里炸开。
      抢他伞的人是这厄聿附身的,而这厄聿,是被安栯指使的。

      是安栯自己找上门的。

      安栯正色 :“安羲岁,我必须找到你,这是权宜之策,不是故意欺负你。”
      安羲岁嗤笑:“必须?只是恶趣味吧,我你认识吗?”

      安栯少见的烦躁快要挂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认识。”
      “你记忆错乱了——”

      安栯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认识。”

      谈判崩了,一人一鬼谁也没理谁,准确来说,是安羲岁单方面冷暴力安栯。安栯也从安羲岁身体中脱离,只是静静地跟在安羲岁的后面。
      安栯鼻尖隐约传来一股清淡的香气,余光瞥了眼安羲岁手上红绿交错的几串珠子。
      那串墨绿色的合香珠倒是好闻。他平日里睡不好吗……

      *
      这煞牢起了一阵阴风,之后便是“沙沙”的锯木声,这夜色越是浓,锯木声越是响亮,久而久之像是贴着耳边震动。

      一路悬着煤油草绳灯。
      夜风点灯,烛火乱晃。爆发出的灯焰让安羲岁的视野瞬间明亮,安羲岁打开了突然出现的小木屋子的门。
      寒鸦一声鸣,四起儿童音。
      儿童音,唱词念。

      念什么:

      “榫卯结构万年牢,鲁班锁上瞧一瞧。开刹锯合一锁出,六子联方……”

      那童音唱停。
      安羲岁也注意到屋内案台前的童子擦漆的动作顿了顿。

      “哎呀,客人来早了。”
      那童子转身,安羲岁推测约莫着六七岁间。祂双眼空洞如同浸了一团墨汁,嘴也咧到了一个不似常人的弧度。那童子偏头,右手拿着一只红漆鲁班锁伸手。
      “可是漆色还没刷完呢……又该被师傅责罚了……”

      边说着,那童子的眼眶和嘴中挤出几滴红漆,才一会儿,红漆如同拉不住闸一般一股一股往外涌。
      安羲岁看着瘆人,不经意后退了几步,撞上了身后的安栯。

      安栯没动,安羲岁只得往童子的方向走。
      还在和这鬼吵架呢。

      那童子拿着红漆锁一步步靠近,嘴里依旧念叨着什么,嘴角却越扯越多,红漆将二人脚下洇染一片。

      “六子联方试慧根。”
      那童子笑起来,嘴里不时传出“咯咯”声。

      “方木六根,礼、乐、射、御、书、数。”
      每说一个字,那童子便停顿一下,顺带着手上的锁便一根一根地跳跃组合在一起。

      “中间有缺。”
      那童子上前一步。

      “以缺相軿合。”
      那童子近在咫尺。

      “作十字双交。”
      鹿角合。

      “客人,您,学会了?”
      安羲岁不知自己何时再一次退到了安栯怀中,届时也没再逃走,而是胳膊肘戳了戳安栯,字咬着牙吐出来。
      “你说话啊安栯,现在怎么办。”
      安栯不语,安羲岁却有些恼了,不停地戳这小气鬼,语气也带着一丝请求意味。
      “说话……”

      安栯闷笑一声:“别撒娇,陪祂玩玩。”
      安羲岁动作一滞回头看空气:“谁撒娇了?!”
      听着安栯没说话安羲岁又问:“陪他玩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羲岁咬牙,再搭理你我是狗!

      “客人是何意思?”那童子不解,红漆却越淌越多。
      安栯提醒:“接下,不要惹恼他,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安羲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鲁班锁,这他熟悉,幼儿园玩的益智玩具。
      正当他拿起那红漆未干的锁时,那锁瞬时自己诡异地解开,在安羲岁的手上又变成了六根小木条。
      “不……不是我干的啊,我啥也没干!”

      安羲岁抛下,木条顿时散落一地。当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沾了红漆,那小块地方正刺刺地发麻。安羲岁被疼痛刺得紧紧捂住那一块。
      “!!!”
      安羲岁猛地发觉那一块沾了红漆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硬,好似木头一般。

      “客人不完成任务会变成漆器哦~客人只有一刻钟时间。”
      “啧。”安羲岁立马捡起那几根木条。

      一刻钟。
      安羲岁嗤笑,这个速度可不像一刻钟的速度。

      安羲岁默念着小时候记的口诀,将木条六根排好。
      “一为基,二立柱。三横梁居中架。五四上下合,最后穿心锁成盒。”
      不过半分钟,红漆没再蔓延。

      安栯在一旁抱手观摩,轻笑着夸赞:“果然没找错人。”

      安羲岁再次朝那童子看去,那童子的脸也恢复了原貌,只是七窍依旧空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躯壳。

      “真是厉害的客人,请入屋。”

      *
      进了院子,安羲岁发现这木屋倒像是上过世纪的产物,一碰那门就是“嘎吱”一声,随后“吱吱呀呀”的叫唤,还是老物件。
      院里是两棵榕树,约莫都有百来年历史,盘根错节顶出来整个院子。树下头零零散散几个木板和没塑型好的木柜,边上还放着几桶青红漆。

      他们一路被带到一个屋子。
      那屋檐倒是修得漂亮,斗拱分层,榫卯咬合,撑起整个屋顶。

      还有一个燕子窝。

      安羲岁跟着进了屋。果然是木匠之家,案台上摆各种精致的木匣、木柜、还有一些木偶小人。
      那木偶小人一个个咧着嘴,冲着他们笑着,安羲岁被看得有些脊背发颤。

      “不要吓着客人。”童子警告那些木人。
      “……”
      不警告还好,一警告安羲岁越是觉得这屋子邪乎。

      安羲岁问:“这些……是活物吗?”
      那童子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谁特么会和木头做朋友啊!

      “桀桀桀——”
      那群木偶倒是更加嚣张。

      安羲岁回头不再看它们。
      那木偶反倒声音更大,似乎是在表示不满。

      童子将一人一鬼安置好,便自己去在木工台子上继续雕刻些什么,祂雕刻起来就忘了神,引得安羲岁也有些好奇。
      安羲岁刚要上前一步,那扇老门却又“咿呀咿呀”地笑起来。

      “脊檩,今日课业如何?”
      原来那童子叫脊檩,安羲岁一时觉着这名字耳熟,脑袋里却没个东西。

      “父亲。”那童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手指不自觉蜷缩,指甲快要嵌入手掌之中,朝着那个大点的幻影微微颔首,仿佛是等待批改作业的学生。
      “形散工差大,你这样怎能成匠!”
      “抱歉,父亲。”脊檩声音小了,久久不敢抬头。

      安羲岁也跟着表情凝滞了一时,他的手指间似乎还在微微发颤。
      或许他和脊檩有些许相似。

      不。
      安羲岁自嘲,不一样。他再怎么学也是个半吊子,他可没学茶的天赋。
      他瞥见了脊檩桌台上的木雕燕子,栩栩如生。

      那幻影父亲往桌台瞥了一眼,恰巧也看见了那只燕子。
      “又在贪玩?”
      “没有父亲,这是在练雕刻。”
      那父亲捏起燕子端详,随后又丢在了桌台上:“雕得确实不错,但若是分心也是因小失大。”
      “知道了。”

      安羲岁看得眉头紧皱,手也不禁攥紧,面色不算好看。安栯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伸手握住了他。

      “不算好回忆?”安栯才发觉,自己不算了解安羲岁了。
      太久没见过了。

      安羲岁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发抖:“唔,我没事。”

      空气安静下来。
      感受到手背上穿过的冷气,安羲岁反而冷静下来,现在他又不需要这样了。

      “话说。”安羲岁将手抽出来,又摸索着覆上安栯的手,“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能感受到呢。”
      “可能是在煞牢中。”

      煞牢怨灵充足,对于安栯而言算是一个小型供电桩。

      “还挺奇怪。”安羲岁若有所思,“那之后在现实能摸着吗?我可不想走着走着突然撞上一堵墙。”
      “说不好。”
      “那就好。”

      “……”
      安栯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脊檩周遭的怨压反而大了起来。
      “安羲岁,注意!”

      几柄刻刀朝着安羲岁袭来,安羲岁一个侧步往左侧闪避开来。
      安羲岁惊魂未定:“这怎么了。”
      “秽物控制不住怨力了,他被刚刚的话影响到了。”

      “???”
      秽物还能再黑化?

      有一轮刻刀朝着安羲岁过来,安羲岁拿起一旁的厚木板挡住。
      “那现在怎么办?”
      “除掉。”

      “……”
      白问一嘴。

      “笃——笃笃——”
      脊檩拿着刻刀,下手越来越重,在点着煤油灯的夜里动作越来越急促。而他的攻击也越发猛烈。
      安羲岁忍不住吐槽:“丢飞镖呢!我又不是靶子。”

      “笃——”
      木头不堪重负,终于断了。
      他听见了脊檩哭的声音,一抽一泣。和小时候他躲在院子后面一样。

      “秽物也会哭吗?”
      “秽物随主。”

      “我们必须除掉他吗?”这像是让他杀死小时候的自己。
      “必须。”

      安羲岁不知何时被门外透进来的风吹压了嗓子:“我下不去手。”
      安栯眸色沉了沉,“必须为他们斩断过去。”
      安羲岁反问:“过去就该遗忘吗?”
      “不算遗忘,只是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
      “知道了。”

      “不要对厄聿的遭遇产生情感,多余的情感无法帮助他们摆脱。”
      “我说我知道了!”

      安羲岁从包里拿出一把摊位上买的美工刀,寐兀青焰再度燃起。安羲岁一边躲避刻刀,一边近身,直到闪躲到脊檩的面前。
      安羲岁一刀扎进脊檩右手的核,匠人之魂在于手。火焰暴动,一瞬将煤油灯震碎,堪堪倒在了废木屑堆中将,蔓延的火势将整个木屋焚尽。青灯寐兀在一旁明火中格外明显,直至把脊檩吞噬殆尽。

      厄线的绳结松动。

      脊檩的脑袋在这场大火中转过来,空洞的眼眶却分辨出来情绪,他的嘴一张一合,在尖锐声中听不到声音。
      但安羲岁能辨别出来。

      “谢、谢。”

      “吱——咯吱——”
      “你们……竟敢杀害我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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