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鸮悬十三线》昌草九

11、通灵者 厨房没有糯

　　到了民宿，安羲岁直接瘫倒在沙发上。他呆愣地望着天花板，或许现在自己确实有些许的……像一条咸鱼。
　　——晒得最干盐分最足的那种。

　　天，19年的人生还真是一场骗局。

　　“过几天你什么安排？”安羲岁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滑动。
　　“我？”

　　“不然呢——”逐渐被沙发“吃掉”的安羲岁声音也变软绵绵，“有第三个人或鬼那也太吓人了吧。”
　　停了一拍，安羲岁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里还有没有要除的厄聿，或者你要不要去别的要去的地方之类的。”

　　“没有，我本来就是无业游鬼一个——哦不对，职业还是有。”安栯回复，“能不能遇见厄聿这得看运气，不是所有执念都能成为执障，如果不是‘通灵者’刻意去找寻，一般一个月碰见厄聿的次数大概也就三四次，频繁了也不过七八次。不过不乏倒霉的引渡者。”
　　安栯继续：“听说灵调局那边一个小队进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刚入职两个月就碰见了四十一只厄聿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他比较特殊，用你们的话讲就是‘通灵体质’，这体质当然也很吸引这些东西，比如没有固定锚点的孤魂野鬼。”

　　安羲岁听得眉毛拧成一团，不自觉地龇牙：“那这有点太惨了吧……”
　　说着垂眸呢喃：“原来世界上还真有……”
　　避谶避谶，遇不到遇不到。

　　他突然有所警觉：“那我不是通灵者吧？”
　　“不是。”安栯看着安羲岁紧张的神情忍不住添上点笑意，“况且通灵者也不等于通灵体质，通灵者包含了先天通灵体质，也包括后天学会了通灵术的人，不过后者不会主动招惹到鬼怪。”

　　“这样啊……”安羲岁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那就行。”

　　*
　　后面几天安羲岁还是跟着自己备忘录里面十几个字的旅行计划在这块地方逛了几天，当然，顺便又去那个黑市买了几个不带铁的宿器。
　　毕竟地铁带刀不是闹事么？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啊，还是很惜命的。不带点东西真碰见了他就真要和十九年人生说再见了。

　　*
　　“今天回去？”
　　“现在七号了欸！明天还有节早八，到学校差不多也该十点多了。这节的老师可严了，迟到当旷课，旷课当旷双倍课。这节课迟到我平时分就要受害了！”

　　“真辛苦。”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

　　“……”

　　“哦，对了。”安羲岁合上行李箱，将那几个宿器往沙发上一丢，“这些怎么办？”
　　安栯瞥了一眼：“随便拿个袋子装着吧。”

　　安羲岁皱眉：“这玩意儿上不了飞机。”
　　“带着。”

　　“……”安羲岁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随便从民宿抽屉里拿了个垃圾袋装上。

　　到机场的时候安羲岁还是觉得真是信了“鬼话”了，现在一手一个箱子背包，一手拎着个垃圾袋跟大爷大妈赶集似的。虽然这垃圾袋是自己挑的。
　　原本安羲岁是以为安栯有啥办法隐藏起来，直到心脏突突跳得似要离家出走，直到安检机器无情的“滴滴”声响起，直到一黑袋子“凶器”把安检人员吓得大惊失色。

　　哈哈。
　　安羲岁面含微笑，心如死灰。
　　再见世界。

　　哦，忘记了。
　　Hi~局子里的美味饭菜。

　　“你把通行证掏出来。”安栯提醒。
　　“通行证？”

　　“我给你的工牌。”
　　“那不是cosplay用的吗？”

　　“……”安栯压低声音，“你想去体验清淡饮食我倒是不拦你。”

　　一旁安检人员已经开始拨通“食堂”电话了，安羲岁没别的招了，只能听安栯的话把通行证从背包底层翻出来。
　　“……”

　　不是，这通行证是写的安栯的名，身份证是押的他的身份证啊！这能一样吗？！
　　安栯看出他想着什么，毕竟安羲岁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挂在脸上：“放心吧，认证不认人。有灵力就刷得了。”
　　“哦。”

　　安羲岁将信将疑地将证递过去，不太敢看安检员的表情，但还是时不时偷瞄。
　　他看着安检员的表情逐渐缓和，安检员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用对讲机呼喊了一串编号。说了什么安羲岁也听不清。不过后面就是有另一个人过来，验了一下这个通行证之后就拿了个盒子将这些宿器装进去贴了一个通行编码。

　　“我去，这东西真有用啊。”上座后安羲岁盯了会儿通行证便把玩起来。
　　“我还骗你不成？”安栯说，“你的估计过几天会给你送过来，。”
　　“哦……”安羲岁收起牌子，点开2048玩了会儿单机益智小游戏，头也不抬地低声问安栯，“你不是没实体很多年了吗，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化灵状态还是有意识的，只不过能做的事情只有在大街上飘。”

　　安羲岁不解：“你之前有实体吗？”
　　“不算。”

　　“……”
　　安羲岁只觉得奇怪，安栯太迷了，说的话给的回复也是模棱两可，和玩海龟汤得到的答案一直都是“是或不是”一样，不管他怎么猜也不可能猜到荒谬的正解。

　　安羲岁没继续追问。
　　管他呢，不管他说什么跟着做就对了，又不可能真缠着自己一辈子。

　　“其实取决于你想不想见我。”
　　“……”总是这样，这鬼总在吊足人胃口导致没胃口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嘴。和大早上睡得正美然后被薅起来吃饭差不多恶劣。
　　安羲岁微调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敷衍：“哦，那我还真挺想的。”
　　“不是这个你。”

　　安羲岁闭眼，懒得说话。这鬼说话每次都只说一半，真懒得理他了。咋的，还能有两个自己啊，他安羲岁又不能精神分裂。

　　*
　　安羲岁是南方人，在北方上学。这飞机坐了挺长时间，一下飞机他就狠狠撑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然后左右看看，找某只鬼跟着下来没，别被困飞机上了他还得找导员请假去捞。
　　“在这里。”

　　“……”安羲岁再次被鬼摸透心思，迅速回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推着箱子往前走：“又、又没找你，巴不得你走丢了。”
　　“那不好意思啊，我方向感还行。”

　　行吧，这方向感不错的安栯终于跟着安羲岁到了家。
　　“你住这里是不是该给我A一下房租。”安羲岁掏钥匙的时候乍地说了一句，说完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
　　两人沉默良久，安栯先接了话。
　　“给你打杂行不行？”

　　咔，门开了。
　　“没，开玩笑呢。”

　　“岁岁开谁玩笑呢？有别人吗？”
　　“我去！”安羲岁被门口突然出现的脸和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问，“你不是明天上午回吗？就下午一节课。”

　　那人没回答，倒是安栯颇有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岁岁？”
　　安羲岁羞恼：“不是小名，也别乱叫。”

　　安羲岁抬头，拱晟孑已然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恐惧？震惊？不是，哪来这么多戏？
　　“杵门口干嘛呢，我让你使用炎拳了吗？”安羲岁不明所以地上下瞟了他两眼，他像是石化了一样杵在原地。

　　“……”拱晟孑的嘴张张合合，终于抖动着颤出几个字，“岁……岁岁啊，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
　　“嚯。”安栯打量了他一眼，“能看见我？我藏得应该不赖啊，灵也收着了。”
　　安羲岁有个不好的预感，机械般地转头，虽然看不见安栯在哪儿。安栯说得确实没错啊，连自己都察觉不到安栯在哪儿。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拱晟孑看着快崩溃了，“那东西还在说话，安羲岁你赶紧找道士！”
　　“……”果然能看见。

　　“你先冷静。”安羲岁捏了捏眼窝，“让我先进去。”
　　拱晟孑立刻退避三舍，眼睁睁看着那团来路不明的东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跟老大爷一样。
　　安羲岁将装宿器的垃圾袋往桌台上一扔就拖着行李箱进房间里了，只留下客厅里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安栯沉下声，打量拱晟孑：“看得见我？”
　　“……”

　　“看来是了。”安栯自言自语，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条黑狗牙和朱砂编织成的红绳，“真稀奇，通灵体质胆子这么小”
　　他大概也知道门上贴着的那道符和挂着的五帝钱是干嘛的了。刚看到安栯只觉得：还挺独特。

　　安栯收回视线，拱晟孑突然浑身轻松。不过刚通畅一会儿，那股压力感又来了，他听见沙发上的鬼缓缓开口：“和安羲岁什么关系。”
　　“……”妈呀，真是缠他五好室友的，这是前世的债还是今世的仇啊。
　　他觉得那鬼的视线要剜了自己，欲要开口却哑了声。不是，大哥你倒是让我说啊。

　　“你们这就聊上了？”
　　谢天谢地，拱晟孑仿佛看到了救星，向安羲岁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安羲岁泰然自若地走到安栯一旁坐下，这一举动倒是把他看得心惊肉颤。

　　“这是安栯，过来借住。”安羲岁单刀直入主题，“事情挺麻烦解释的，不过他人不错。”
　　人不错？拱晟孑简直惊呆了。他刚刚差点给自己压断气。

　　“这人拱晟孑，家里开道观的。室友。”
　　“嗯。”安栯声音轻柔不少。拱晟孑倒是吓哭了，哥你刚刚不这样。

　　拱晟孑家里和自己家认识，咋认识的安羲岁也不知道，只觉得是伟大的六人定律还是自家老头子人脉太过广了，这里都有熟人。一开始安羲岁租了双人间外加一个空房间，恰巧拱家说拱晟孑体质特殊住不了宿舍，两老头一合计，顺理成章，两人就直接莫名其妙地一起合租了，说着什么还能相互照应照应。
　　不过拱晟孑人不错，安羲岁也不算排斥，主要是，他会做点饭。自己就完全不会，就这样两年，两人逐渐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拱晟孑震惊：“不是，他，在这里住啊？！”
　　安羲岁耸耸肩：“这没办法，我也赶不走，我现在给人打工呢。”
　　“？？？”

　　安羲岁大致讲了下前因后果，拱晟孑CPU燃了有一会儿了。

　　“不过你怎么能看见他？”安羲岁好奇，连自己都看不见。
　　“我体质特殊，能看到脏东西。而且容易吸引脏东西。”拱晟孑交代，顺便晃了晃左手的朱砂曜石长串和银制乾坤圈，“不是故意瞒的哈，那些东西不会找上你的，门口贴的东西也是驱邪的。”

　　安羲岁默契地和看不见的安栯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自己身边还真有通灵体质，看得出来很惜命了。

　　“哦……”安羲岁若有所思，“那你看得清他长啥样不？”安羲岁指了指安栯的方向。
　　“……”

　　“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墨青色。”拱晟孑也是第一次见，他能看见的脏东西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安栯……倒像是雾里观花。
　　“哦。”安羲岁顿感无趣。不过拱晟孑身上这些东西对安栯无用，看来安栯确实绝非等闲之辈。

　　安羲岁手机来了条信息，老爷子给他发了句：算你有良心。
　　看来樊小卯已经把那个平安扣送到了。老爷子虽然只是这样说，但不过一个下午，街坊邻里还有他那些老友个个都知道安羲岁找了块好木料，亲手给他雕了个平安扣。
　　显摆吧。

　　不过“亲手”这事是樊小卯做的多余事。

　　安羲岁发了几个老爷子看不懂的表情包按灭了手机，拱晟孑显然也是从巨大的信息流中缓过来了。他倒是对鬼有了个新了解。
　　拱晟孑又看了眼沙发上那位“鬼仙”，问出一个问题：“那他睡哪儿？”

　　“……”安羲岁从垃圾袋里翻翻找找，将一把茶刀丢在桌面，“这儿。”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