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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棋如人生 这人心眼可 ...

  •   林云夕颠颠地跑了过去。

      两人正中陈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棋桌,棋盘上白子黑子纵横交错,顾宴和计施各执一子,厮杀的正是胶着。

      听到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顾宴只略抬了抬眼,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

      计施抚掌大笑,赞了一声好,黑子贴着白子的方向落下,百忙之中还不忘笑眯眯地跟林云夕打声招呼:“夏小公子回来啦。”

      林云夕点了点头,往顾宴的方向靠了靠。

      计施笑着往他身后一望,未见到自家表弟的身影,心下瞬间了然。

      顾宴视线斜睨,默不作声地又下一子。

      计施手也不停,黑子笑眯眯地随后而至。

      两人你一步我一步,厮杀的甚是焦灼。林云夕看的云里雾里又古古怪怪,忍不住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原世界线计施跟顾宴是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有点子不正常呢?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了?”

      系统大呼冤枉:“什么叫又?原世界线的计施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商,后来旱蝗双灾爆发,拿出大半身家救济了无数百姓。再后来灾荒稍定,边关战事骤起,顾老爷子战死沙场,计施感觉不对劲,带着计家渐渐淡出了京都。不过后来顾宴兴兵围城,彻底推翻了宁朝改换朝代,背后也没少计家的帮助。”

      林云夕听的目瞪口呆:“……这还叫没瞒着我?”

      系统很无辜:“对你有影响吗?你只要知道计施是个好人不就得了。”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林云夕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棋盘上黑子和白子厮杀愈烈,林云夕不懂围棋,只见顾宴右手一扬,轻飘飘地又落下一子,计施却是一怔,似是对他的这一步棋十分意外,陡然间竟被这一步棋困住了,面上现出几分苦思之色。

      见到计施这副神色,即使不通棋艺的人也能看出他已落于下风。顾宴面上却依旧是淡然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神色自若。

      林云夕看看他,又看看皱眉苦思的计施,脑海里陡然浮现起被哄着应下的赌局,莫名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之感。

      当然,哄这个字可能不太准确。

      他不由自主地往计施地方向挨了挨,小声地跟他咬耳朵:“计兄怎么跟顾哥哥下起棋来。这人心眼可多的很,莫要上了他的大当。”

      计施手上一抖,啪嗒一声,黑子落在了距离落子点天差地远处。

      他木然地望着自己落子的位置,短暂的错愕之后笑了一声,无奈地抬起头来。

      林云夕完全不知道计施被自己的这句话一惊,棋子落在了最不该落的位置,的大好江山瞬间拱手送了人。见计施一脸欲言又止,还以为他也有什么悄悄话要跟自己说,当即凑的更近了些,几乎把脑袋也贴了过去。

      结果后颈处陡然一紧,一股大力从颈后传来,身体陡然间腾空而起。

      林云夕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身子便被稳稳放了下来。

      他惊魂未定地抬眼,却见顾宴轻飘飘地松开手,视线凉凉地朝他一望。

      变故发生在眨眼间,室内几人齐齐一惊。

      林云夕抬头望了望对面神色复杂的计施,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和身侧的顾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顾宴身体一动未动,面上也是气定神闲,却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云夕:“?”

      这正常吗?

      他呆呆地低头瞧了瞧自己,只觉十分恍惚:“是我太过瘦瘦小小,还是顾宴练就了大力功,他一只手怎么把我提溜起来的?”

      神情恍惚之下,他这句跟系统的吐嘈脱口而出。

      瘦瘦小小四个字听得顾宴额角一抽,倒也未计较他直呼自己名字,只凉嗖嗖扫他一眼:“我的心眼很多?”

      林云夕没想到这人耳力这么好,刚才自己跟计施的小声嘀咕也被他听了去,面上顿时一红。

      顾宴似笑非笑地重复:“嗯?”

      当着外人的面,小皇帝的面子还是要些的。

      林云夕眼珠子转了转,余光瞟了眼对面的计施,顽强不屈地梗了梗脖子,准备顶着他这要笑不笑的眼神点点头。

      就是多!

      顾宴微微一笑,也没看清他怎么动作,林云夕便感觉后颈一沉,一只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抚了上去,威胁的意味十足。

      林云夕:“……”

      要害被人扼在掌心,林云夕像一只陡然被拎起后颈的猫,顽强不屈的念头瞬间散了个干净,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没有。”

      顾宴眉头一挑,却并未立刻收回手,漫不经心地在他后颈处捏了捏。

      室内温暖如春,这只手掌心更似带了几分烫人的温度,力道倒还挺舒适。林云夕只象征性地反抗两下便随他去了,舒服地险些眯了眯眼睛。

      计施早已垂下眼,一颗心跳的飞快,再也顾不得那颗错落的棋子。

      他凤眸深深地眯了眯,将面上的惊疑之色敛去,再抬眼便是笑意盈盈:“顾公子惊才绝艳,棋艺更是了得,计某是甘拜下风了。”

      顾宴微微一笑,指尖在棋盘上轻轻叩了叩:“计老板过奖。若不是夏小公子神来一笔,这场棋的输赢却也未可知。”

      计施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那也是天意使然。棋如人生四字,实是半点不假。”

      顾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云夕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机锋,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干的好事,自动地把听不懂的话跳了过去:“你们正事谈完了吗?”

      顾宴微微抬眼,计施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桌上的棋局胜负已定,眼见着时辰已然不早,顾宴干脆利落地起身告辞。

      林云夕依依不舍:“这么早就回去啊……”

      计施笑着圆场:“等日头再落下些,外面可就愈发冷了,未来时日还长,计某总在这里恭候大驾。”

      林云夕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顾宴离开。

      计施从正厅一路送到院外,林云夕走的一步三回头,视线不经意地又望向那副水墨山水画。

      直到坐上回宫的马车时,林云夕还皱着一张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顾宴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一敲:“在想什么?”

      林云夕全没留神,下意识地出声应道:“计施。”

      顾宴挑了挑眉,面上神色不明:“陛下对他倒挺上心。”

      林云夕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凑过去挨着顾宴坐下:“朕就是心下好奇,何来上心之说?”

      顾宴看着挨挨蹭蹭的小皇帝,微笑不语。

      马车轻踏踏地滚过石板路,林云夕沉默了一会儿,歪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顾宴:“你怎么不理我?”

      顾宴叹了口气:“陛下想知道什么?”

      林云夕摸摸下巴:“上次你们在多宝阁曾经深谈过一次,朕以为大事已定,怎么现在又突然提起,难道中间另有变故?”

      顾宴凉凉地瞥他一眼:“臣记得上次议事陛下未曾参与。”

      林云夕好话一连筐地往外抖:“以顾卿之算无遗策的智计,再加上京都第一富商的财力,有什么大事不成的。朕对顾卿的能力那是一百个放心。”

      顾宴抬手按上他后颈,面上似笑非笑。

      林云夕脸不红心不跳地奉承完,催着人回应。

      顾宴叹一口气,缓声解释:“这天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布局。这场局参与者皆是浸润商界多年的富商大户,仅凭一句天象之说和事先的种种安排,吸引他们入局也没那么容易。”

      林云夕若有所思:“所以你又寻了计施合作,让他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他想起和计施初见时的情景,不甚聪明的脑袋瓜转了几转,恍然大悟:“他是不是故意的?做出掺和这场屯粮的样子,事到临头再寻个正当的理由办不成,这样他既摆明了要插手的姿态,也不用真的下水掺和,免得计家当真伤筋动骨。”

      林云夕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双手一拍:“这可真是个好法子。”

      顾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半响才垂下眼来,低低地笑了两声。

      林云夕拍手的动作僵住,:“朕猜的不对吗?”

      顾宴叹了一声:“那些富商也并非愚笨之辈,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次如此,又怎能不引起怀疑?”

      他垂眸看向一脸不明所以的小皇帝,循循引诱:“要引猎物入网,除了精妙的设局和严密的部署之外,还需要什么?”

      林云夕怔了怔:“嗯……诱饵?”

      顾宴但笑不语。

      林云夕感觉自己脑袋有些不够用了:“那这么说的话,计家确是真金白银地投了下去……等等,计施怎么会同意这样的合作,你给他灌迷魂汤啦?”

      顾宴嘴角一抽,对上这张写满了求知欲的小脸,默然片刻:“臣只是将此事的情由告知,合作与否全凭计家心意。”

      林云夕顿时一怔,想起方才系统曾经提起的原世界剧情。

      那场灾荒来的猝不及防,富者紧急购粮高价卖出,贫者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粮价一天天疯涨,未过多久便饿殍满地。在那种情况下朝廷的赈灾已是杯水车薪,其他富商或奇货可居,或冷眼旁观,计家却愿意散了大半身家救济灾民。

      林云夕低着头把玩了会腰上挂着的玲珑玉扣,闷闷出声:“计老板大义。”

      顾宴淡淡应了一声,掌心在他后颈处轻轻摩挲了片刻,“计老板心系民生,半数身家相付固是大义,却也没有让人白白损失的道理。”

      林云夕脑袋直点:对的对的。

      心绪稍定,他慢吞吞地从桌上摸了个蜜枣啃了啃。

      林云夕吭哧吭哧地啃了一会儿,陡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水墨画,以及右下角小小的落款。

      无计可施,计无施。

      林云夕心底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不是天才,理解不了怀才不遇的悲愤,更无法想像计施这种明明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却一腔雄心壮志无从抒发,只能无奈认命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再想起原世界线里计家面对那场灾荒时豪掷大半身家的大义,以及即便重来一次也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付,实在令人可叹又可敬。

      林云夕在心底里痛骂了几句万恶的封建社会,心头倏地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若是科举的资格放开些呢?”

      顾宴眸光一闪:“陛下的意思是?”

      系统被他这神来一句惊的呆了:“……你清醒一点,商籍的地位不是一般低贱,商籍不得科举更是铁打的旧律。别说你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小皇帝了,就算你大权独揽,这么一道挑战古往今来传统的旨意也别想顺当地推行下去。”

      系统说的句句在理,林云夕悻悻地低头不语。

      士农工商,商贾之道一向排在最末,文人雅士素来清高,对于读书人的身份向来自傲,要他们跟这些周身“铜臭”之味的商人同窗而学,怕是旨意刚一颁发,下面的读书人就要个个跳脚以死相谏。

      见小皇帝垂头不语,顾宴拇指微错,手上的力度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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