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64、拍卖会 顾宴视线在

　　他犹如被烫到尾巴的猫，就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几步，带动着小几上的几盘点心和茶杯茶壶一股脑地摔了下去。

　　一片静谧中，顾宴迅速地反应过来，确定了没有瓷器碎渣遗落的同时，飞快地检查了下林云夕身上的衣物。

　　好在两只茶杯都是空的，只茶壶跌落在地，热水虽然流了一地，却未溅及两人的身上。

　　林云夕一脸木然地任由顾宴查来查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来人，给朕一杯毒酒。

　　他是半点不想活了。

　　顾宴皱着眉头检查完毕，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了衣袍，率先下了马车，十分耐心地给足了陛下缓解情绪的时间，才悠悠然轻轻扣了扣车窗提醒。

　　恼羞成怒的林云夕：。

　　知道了知道了！

　　他愤愤地跳下马车，心绪不定地跟在顾宴左侧往前走。

　　这股尴尬劲儿并未持续多久，林云夕便被眼前马车云集，人潮涌动的场景惊呆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在多宝阁的后巷，放眼望去尽是各式各样的马车，往前一些便是号称京都第一阁的多宝阁。

　　这幢建筑着实恢弘富丽，蔚为雄伟，竟整整有六层楼高。楼顶呈宝塔尖状，红墙黛瓦，煞是好看，四角尖尖，皆是用琉璃瓦铺就而成。

　　傍晚的余晖映射而上，反映出温润柔和的一抹殷虹，端的是大气华贵，奢华无方。

　　果然不负京都第一阁之名。

　　林云夕仰头欣赏了一会，在心底默默地把这幢建筑跟宫里的几处宫殿比了比。

　　好像华丽富贵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下啧啧赞叹，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这幢楼上转来转去，活生生像个未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顾宴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一行人绕过车马纷杂的小巷，渐渐行至多宝阁正门。

　　多宝阁正面四扇大门齐开，每扇门前都立着数位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女，容色清丽文雅，身姿翩然，待人也是不卑不亢，恭谨却不卑微，却远不是一般的仆役可以比得。

　　林云夕只看得心里咋舌不已，在心底对这多宝阁的认知又往上拉了拉。

　　他正要迈步进去，突然想起一事：“等等，丁现他们呢？”

　　说好今儿要在多宝阁碰头的！

　　顾宴脚步未停，“晚些自会相见。”

　　林云夕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这才收回了四处逡巡的视线，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顾宴往前走。

　　他们来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虽然拍卖会尚未正式开始，但大厅中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大半。

　　假顾宴威的林云夕一路端的似模似样，看似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却已在厅中扫视一圈。

　　这座京都第一阁是中空设计，一楼正中的位置立着近两米的方形高台，台上布置极为简单，只一张长桌，一只圆凳。长桌上放着一把古筝。

　　圆凳上一名白衣青年垂首弹奏。信手拨弹，筝声悠扬空灵，绕梁不绝。

　　一行人被白衣侍女带向三楼。

　　房间内的布局也颇为简单雅致，一张圆桌，几张小凳，左侧放着张供人休憩的美人榻，右侧靠墙立着一方高大的陈物架，架子上陈设着古玩摆件。

　　侍女带着一行人绕过屏风，在靠近珠帘门的桌前入座。

　　桌上茶水糕点，新鲜水果之类一应俱全，左侧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小册子，册子上放着只精致的木牌。

　　林云夕强行将蠢蠢欲动的爪子缩了回去。

　　两名侍女刚一退下，林云夕立马原形毕露，好奇地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那张圆桌的位置距离珠帘门极近，林云夕几步挪到圆桌附近，悄眯眯地凑近那道珠帘门，小心地挑开一条缝往外望去。

　　房间视野极好，正对楼下高台。此时距离酉时已经不远，大厅坐满了云集至此的商人，人头攒动，铮铮的琴声忽急忽缓，悠悠扬扬地传入耳际。

　　顾宴视线在狗狗祟祟的林云夕身上一晃而过，唇角微勾。

　　林云夕正在仔细打量一楼就座的那些客人。

　　这些想必就是为了钱松的藏品，齐齐聚集在京都的异地富商了。

　　顾宴早已施施然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取过一本小册细翻。

　　林云夕开始低头研究小牌牌。

　　这只小牌子非金非玉，入手微凉，正面镌刻着天字一号房五个小字，背面几笔勾勒出楼宇的轮廓，正是拍卖时需要用到的牌子。

　　林云夕专心致志地把玩了一会，才把注意力暂时移开，落到桌上的其他几样上。

　　几样点心倒还精致，但林云夕一路上吃了不少，这会倒不怎么饿，只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顾宴手中的小册子。

　　顾宴手中的册子并非他想象的话本之类，而是颇有现代宣传图册性质，图文并存的画本。左侧用水墨勾勒出生动形象的寥寥几笔，右侧则是对左侧物件的详细介绍，背景故事一应俱全，描述的相当详细。

　　原来古代就已经出现了如此图文并存的介绍形式。

　　林云夕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捞过其他两本书册翻了翻。余下的两本皆是对今日拍卖之物的简介，内容却不相似，显然每一本所绘并不相同。

　　顾宴只简单翻了几页便放到一边：“多宝阁做事倒是周全。”

　　林云夕纳罕地将这三本小册子翻来翻去，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

　　顾宴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微微移动：“陛下这是有看中的了？”

　　林云夕正把小册子翻的哗哗响，闻言被问的一愣，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对于土包子林云夕来说，这些玩意儿再珍奇稀有他也是瞧不出来的。只是想到这批宝贝能换上来大批银子，确实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楼下陡然传来铮铮铮三道筝声。

　　林云夕悄悄掀了道缝往下望去，见高台上那弹古筝的白衣青年早已不见影踪，古筝也被收了下去，长桌上铺着一条朱红色的丝绒缎子，靠近右手的方向放置拍卖槌。长桌的四角放着四盏明晃晃的碧玉纱灯。

　　多宝阁内各处挂起纱灯，将满室映得犹如白昼，高台之上，却只有长桌上燃着四盏烛火，照的那条朱红色的绒缎愈显华丽柔和。

　　桌前的拍卖师一袭红衣，身形略显丰腴，满脸皆是笑意，一副十分喜庆的装扮。

　　林云夕脑袋都要伸出珠帘外了。

　　顾宴抬手把他向后拎了拎，眉头微皱：“小心些。”

　　林云夕就着他的动作向后移了移，眼巴巴地盯着楼下看。

　　那拍卖师正在不紧不慢地进行欢迎致辞之类的寒暄，嗓音悠长清亮，穿透力十足，跟顾宴宫里每天负责喊上朝退朝的寿春公公比起来，简直不分上下。

　　开场辞尽是些文绉绉的漂亮话，楼上楼下屏声息气地等了一会儿，那胖乎乎的拍卖师总算致辞结束，早有两名白衣侍女一左一右地立在他身后，铺陈红绸的长桌上已经放置了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也是用一方红色绒缎盖着，底下便是今日拍卖会的第一件宝贝。

　　林云夕在三本小册子中翻了翻，辨出排在第一位的宝贝来。

　　这宝贝的名字倒是稀奇，叫作一树千红，却是一座高约三尺的红珊瑚树。水墨勾勒的再生动，到底没有实物来的震撼。蒙着的红绒已经掀去，珊瑚树周身赤红如血，被长桌四角明晃晃的烛光这么一衬，更显华丽璀璨，奢华无方。

　　这珊瑚本身已极为稀奇，底座却是一方整块的墨玉制成。灼灼烛火下，那珊瑚树艳红欲滴，墨玉沉稳贵重，只看的人目眩神迷，心为之颤，当真是一件不得多得的宝贝。

　　拍卖师不紧不慢地细说宝贝的来历背景，林云夕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树千红瞧，一边小声地问顾宴：“你说这件宝贝得卖多少钱？”

　　林云夕问完等了好一会，见顾宴没回应自己，转头瞧了过去。

　　却见他神色颇为古怪，看着要笑不笑的，又似是带了几分无奈。

　　林云夕歪了歪头。

　　顾宴低低地叹了口气，：“臣观陛下似是对这株珊瑚极是喜爱，正要留下供陛下赏玩，却不想陛下却在寻思银钱一事，倒是让臣意外。”

　　脑中只有银钱一事的林云夕：“……”

　　我谢谢你啊。

　　他哼了一声，漂亮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顾卿说笑了，这些宝贝原是大有用途，岂能为了朕的一已私欲，而坏了顾卿的计划？那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

　　顾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同样奉上冠冕堂皇的漂亮话：“陛下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宁朝百姓之福。”

　　林云夕的功底到底不够深，被他夸的脸上一红，赶紧从桌上的果盘中摸过一只蜜橘剥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算了，比不过。

　　新鲜的蜜橘汁水丰富，满室都是淡淡的橘子清香。一楼的拍卖大厅里，那胖胖的拍卖师早已介绍完毕，等候良久的客人纷纷举牌提价，从楼上放眼望去，只见举牌的动作此起彼伏，竟似有半数人为此株华丽璀璨的红珊瑚倾倒，价格已经抬到了两千两。

　　林云夕对于宁朝的物价虽然不甚熟悉，但几次出宫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总共花费不到十来两，这两千两由此可见确然是一笔极大的数目了。

　　林云夕听的心痒难耐，顺手把剥开的蜜橘塞到顾宴手里，又撩起一道缝眼巴巴地往楼下望去。

　　价格抬的高了，举牌出价的客人远不如之前多，还剩有五六个兀自不愿放弃，不甘示弱地纷纷出价，颇有种势在必得的味道。这么短短的一会儿，这株一树千红已经炒到四千三百两了，林云夕只瞧的心旌神摇，发出了贫穷的轻啧声。

　　顾宴却是八风不动地端坐原地，似乎对楼下众人的狂热与熙攘没有半分兴趣。他手上拿着林云夕刚塞过来的橘子，正不紧不慢地理着蜜橘上的白色脉络，修长的手指翻飞间，一道道白色筋脉被清理完毕，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果肉静静地窝在剥开一半的橘子皮里。

　　林云夕耳边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报价，毫不客气地把那只剥干净的橘瓣丢到嘴里，含含糊糊：“已经五千两啦，你觉得还差多少才能成交？”

　　顾宴撩起眼皮看他，顺手把理干净的另一半放到桌上：“此物虽奇，到底不是极奢华之物，八千两也已经是极限。”

　　那也很多了。

　　林云夕接过剩下的一半蜜橘继续嚼嚼，发出了贫穷的感叹。

　　顾宴微微一笑，房门处却传来哒哒两声轻叩。

　　林云夕心底一喜，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是丁现他们过来了吗？”

　　只听吱呀一声响动，那扇雕花房门向内侧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绕过屏风向内而来。

　　身后的自是墨染，为首的那人身姿挺拔丰神修立，身影看起来倒有些熟悉。

　　满室烛火明亮，林云夕不由惊呼出声：“计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