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65、顾叔叔 怎么，不喊

　　那人脚步未停，直到圆桌前才站定身形，对着左侧的顾宴庄重地叩了下去：“参见王爷。”

　　顾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蜜橘汁水，神色淡淡：“不必多礼，计老板自便就是。”

　　计施谢了个恩站起身来，视线才慢悠悠地移到一旁目瞪口呆的林云夕身上。

　　他似乎并未看出林云夕身居首位，只简单地行了一个揖手礼，眉眼带笑：“夏小公子也在，真是荣幸。”

　　目瞪口呆的林云夕：“……啊。”

　　他呆滞地点了点头，胡乱行了一礼，视线往门口处望去：“怎么就你一个人，丁现他们呢？没来吗？”

　　计施施施然地在右侧坐了下来，：“丁家弟弟一向最爱热闹，这种场面怎会错过？”

　　林云夕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他们现在在哪里？”

　　墨染默不作声地奉上热茶，计施含笑谢过，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侧头看了顾宴一眼。

　　顾宴将方帕随手丢到一边，视线望向计施：“今日多宝阁内富商云集，计老板想来琐事繁多，怎得这个时候过来了？”

　　计施含笑回应：“王爷屈尊降至，计某若不亲来相候，倒是显得怠慢了。”

　　顾宴颔首不语。

　　林云夕后知后觉：“等、等等，你们认识啊？”

　　他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视线在顾宴和计施身上晃来晃去，感觉自己的智商又不够用了。

　　计施挑了挑眉，见顾宴一脸不置可否，才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下来。

　　林云夕一怔，犹豫着指了指自己：“那、那你知道……”

　　计施笑着扬了扬眉，并不否认：“计某最初相识的是夏小公子。”

　　听出了他言外之意的林云夕：“……喔，不用不用，今日我只是随顾、顾叔叔一同出来看看。”

　　顾宴喝茶的动作一滞，一口气险些呛住。

　　计施的笑意僵在脸上，饶他一贯长袖善舞随机应变，却也被这陡然的一句“顾叔叔”雷的不轻。

　　顾宴放下茶杯，视线凉凉地落在林云夕身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顾叔叔？”

　　一个嘴瓢的林云夕：“……”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被这道凉凉的视线望的头皮发麻，疯狂在脑海里戳着系统：“救救我救救我！”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也是一脸目瞪口呆，半响才喃喃出声回应：“……你是真敢啊。”

　　林云夕：。

　　他不是，他没有，他就是一时嘴快了。

　　房间内一时无人作声，气氛尴尬的近乎凝滞。

　　林云夕垂在桌下的手指抠了抠桌木，左侧是顾宴凉飕飕的视线，右侧是笑容僵硬，却并不好出声解围的计施。

　　虽然瞧不见小福子和墨染的神情，但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放眼望去四下无援，唯有自救。

　　好在楼下传来的喧嚷声很快拯救了几近社死的林云夕，一声铜槌轻敲，声音响彻大厅，那树珍贵的红珊瑚终是以七千八百两的价格成交了。

　　跟顾宴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林云夕顶着顾宴嗖嗖的冷气，干笑两声，强行把这话题绕开：“哈哈，果然未出顾卿所料，未到八千两呢。”

　　顾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闻言却只不冷不热地撩起眼皮，“怎么，不喊顾叔叔了？”

　　林云夕：“……”

　　转移话题失败，他只得继续赔笑着说好话：“我与计兄说笑呢，顾卿年纪轻轻，做朕的哥哥才正合时宜。顾哥哥，你与计兄以前便相识吗？”

　　他一边哄人，一边再次试图将话题转换过去。

　　顾宴视线在嬉皮笑脸的林云夕身上停了两息，摇头低低一叹。

　　计施默不作声地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凤眸极轻地眯了眯，掩去了眼底深处的一抹沉思。

　　他面上不露半点声色，回答了林云夕之前的问题：“多承王爷关照，计氏一族感念王爷恩德。”

　　林云夕啊了一声，陡然想起来时路上顾宴曾经说起，此次出宫是为了正事。

　　至于这正事……

　　林云夕不甚聪明的脑袋瓜转了转，视线在面无表情的顾宴和口角含笑的计施身上扫过，隐约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

　　顾宴淡淡抬眼：“怎么？”

　　林云夕脑海中思绪繁杂，一会是和计施的初见，一会是顾宴温和的引导。

　　画面纷至沓来，却有个念头陡然一闪，如闪电般霎时炸开。

　　林云夕眼前顿时一片清亮，几乎脱口而出：“你们一早就商量好的！这是你们布的局！”

　　计施俊逸的面容上闪过一抹错愕，随后以扇抵唇，极轻地笑了两声。

　　顾宴眼底也带了两分笑意，微微一叹：“陛下总是这么一语中的。”

　　见他承认的这么干脆利落，林云夕大为震惊，张大了嘴巴半响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顾宴的这计划周密的布局里，居然有计施的影子。

　　林云夕怔了一会，重点陡然一歪。

　　他从来没见过顾宴出宫，这两人是怎么勾搭……结识的？

　　林云夕兀自寻思间，楼下陡然传来雷动般的欢呼声。

　　他稍微分了些注意力过去，却听那拍卖师已经介绍到第四样宝贝，正是一件罕见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

　　显然这件宝贝比之前的两件更得人心，众人纷纷举牌报价，短短两息间，价格便拔高至三千两。

　　林云夕咋舌不已：“好多钱。”

　　顾宴挑眉不语。

　　计施笑着问道：“夏小公子也有兴趣？”

　　林云夕摇了摇头，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搓了搓，做了个俗里俗气的动作：“我对这个有兴趣。”

　　计施含笑的面容再次僵住，难得露出几分失态之色。

　　顾宴额角又是一抽，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计施错愕片刻便回过神来：“夏小公子实乃妙人。”

　　楼下的竞争已至白热化，林云夕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眼见着这场竞价短时间内结束不了，不由有些无趣。

　　计施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夏小公子坐不住了？”

　　林云夕扭了扭身子：“你们要谈正事吗？”

　　计施但笑不语。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林云夕转头看向顾宴：“我能坐在这里听吗？”

　　顾宴淡淡抬了抬眼：“陛下若是坐的累了，站着听也未尝不可。”

　　林云夕顿时一噎，不知这人是不是还在记着自己刚才喊他顾叔叔的仇。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那算了，朕不打扰的正事。计兄，丁二和江瑾在哪呢？”

　　陌生的称谓让计施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撩开珠帘门，向对面某处房间扬了扬下巴。

　　林云夕顿时大喜，伸手也撩开一道缝，眼睛睁的大大的，试图找出江瑾和丁现的身影。

　　找寻失败，林云夕蠢蠢欲动：“那朕就不打扰你们谈事了……”

　　顾宴头疼地挥了挥手。

　　计施面上带笑：“门外守着几位侍从，让他们带你过去。”

　　林云夕浑不在意：“嗨，不用。”

　　这楼上就这么大点地方，难道他还能迷路不成？

　　顾宴微微摇头：“墨染，送陛下过去。”

　　林云夕带着两只小尾巴窜出了门。

　　夜色已经沉沉地笼罩了整个京城，大半个城市已经燃起烛火。从高处这么放眼一望，只觉万家灯火灼灼，漫天繁星闪闪，好一个祥和安乐的太平盛世。

　　顾宴和那群老臣们把这个国家治理的很好。

　　林云夕幽幽一叹，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起两年后的那场天灾。

　　身后的房间里，顾宴和计施正在详谈，远处隐隐有丝竹声传来，又隐约听见有女子低声清唱，声音清丽柔和，带着无限婉转，萦萦绕在耳边。

　　见他伸长着脑袋望去，墨染低声解释：“陛下，这里是逍遥街。”

　　林云夕被这简单粗暴的名字震惊了：“逍、逍遥街？”

　　是他理解的那个逍遥吗？

　　墨染点头：“是的，城内酒楼歌肆客栈之类大半聚集于此。”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古代的夜店一条街吗……

　　林云夕信步走了一会，拍卖会正在进行，走廊上除了他们之外，并无他人经过。林云夕顺着走廊走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丁现他们是在哪个房间来着？”

　　身后的墨染和小福子齐齐一怔。

　　林云夕停下脚步，望着这些完全一模一样的房间陷入沉思：“你们能分清是哪一个房间吗？”

　　墨染和小福子齐刷刷摇头。

　　林云夕摸了摸下巴，在脑海里进行一个非常严肃的数学题。

　　已知三楼的房间一共有十六个，他们身处天字一号房时，计施指的方向是在对面，从房间布局来看，约摸是九到十二四个房间之一，再加上偏右……

　　推理完毕，林云夕带着人又转了一圈，神气十足地在天字十一号房站定：“在这了。”

　　一头雾水的墨染和小福子：“？”

　　林云夕对自己的推理相当自信，胸有成竹地上前敲门。

　　墨染的动作最快，险险地拦在林云夕手前，声音压的低低的，问出了他和小福子的同款疑惑：“陛下怎知？”

　　林云夕右手爪了爪，做了个掐手决的动作：“寡人神机妙算。”

　　墨染心中犹疑不定，见陛下一副大有把握的样子，只得往后让了让。

　　林云夕气定神闲地敲了敲门。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一名相貌秀丽的白衣侍女立在门后。

　　林云夕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犹犹豫豫地往前走去。

　　绕过那道阻隔视线的屏风，林云夕刚向前迈出两步，顿时又是一怔。

　　这间房内的布置和天字一号房一模一样，靠近珠帘门的位置放着一张圆桌，桌旁坐着两个人，正齐齐地向他望来。

　　烛光雪亮，将房间内映得有如白昼，映出了桌前两人的身形。

　　只见那两人皆是一袭华服，身形健硕魁梧，五官的轮廓极深，高鼻深眉，肤白如雪，长发编成一缕一缕的细长辫子散漫地垂着。

　　哪里是丁现和江瑾了？

　　林云夕猝不及防，直瞧得呆住了。

　　墨染的反应最快，飞速地向前踏出两步，将林云夕护在身后，视线警惕地望着桌旁两人。

　　桌旁的两人短暂一怔，其中一人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另一人却是大笑着起身，几步走了过来。

　　那人走的近了，鹰隼般的视线来回逡巡，最终停留在被护在身后，一眼矜贵娇气的林云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