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148、冷战 你果然有毛

　　他看向神情淡然，犹如一片死水的江瑾，抿了抿唇：“若是朕一早没劝他走上习武这条路，丁现也不会想起要远赴西疆投军……”

　　或许，他从一开始试图改变丁现和江瑾命运这件事，本就是错的。

　　江瑾无波无澜的双眸极轻地颤了颤，面上终于显出一抹有些真实的苦笑：“陛下何出此言？这条路是佑佑自己选的，他也是真心喜爱。臣了解他的性子，便是陛下未曾插手，他也终究会走上这条路。再遑论……佑佑此番远赴西疆并非是为着其他，是为了臣。”

　　他极轻地叹了一声，伸手入怀，从胸口处摸出一只荷包。

　　系口一松，一只碧绿的柳叶珏掉了出来。

　　林云夕望着那熟悉的配饰，眼前突然浮现起城门前，丁现跟自己告别的那一幕。

　　那场大雨还未落下，头顶乌云滚滚，丁现的锦袍和长发被呼啸的北风吹的乱七八糟，那个满脸笑意的少年笑嘻嘻地看向他，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他那时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以为只是寻常的寒暄叮嘱，却未想那是丁现对他的告别。

　　林云夕双眼倏地一热，泪水几乎瞬间便即涌了上来。

　　自从穿越至今，相处时间最多的，无疑是身边忠心耿耿的小福子，以及朝夕相对的顾宴。

　　小福子对他的感情十分纯粹，除了忠心之外再无其他，顾宴……顾宴和小福子是截然相反，复杂的他完全琢磨不透。

　　在这两人之外，他相处最多，关系最好的，也就是这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丁二哈。

　　最开始见到丁现时，他还是个被原主刻意的纵容下，有些无法无天的小纨绔。

　　也是他穿越过来的时间还算及时，丁现还没在纨绔的道路上一骑绝尘，跑的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之后从系统口中得知原世界线里丁现和江瑾的故事，对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破裂深为遗憾，也是想弥补下原主造下的孽，林云夕努力地缝缝补补，好歹是把两人还未过深的嫌隙补了回来。

　　再往后……

　　林云夕抿了抿唇，将内心翻涌不断的情绪勉强压了压：“丁阁老他们……都知道了？”

　　林云夕看出丁阁老刻意回避的心思，也一直识趣的没有开口询问。他对朝堂之上消息的门路实在太少，连见江瑾一面，也只能想出守株待兔的笨法子。

　　江瑾缓慢地摩挲着那只柳叶珏，低低应了一声：“佑佑计划缜密，臣与丁府得知消息后，自行追赶已是不及，只能求助于宫中。”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起身再次向林云夕行了一礼：“那日微臣御前失言，还问陛下恕罪。”

　　林云夕摇摇头：“然后呢？”

　　江瑾微微苦笑：“那日陛下骤然陷入昏迷，朝野一片大乱，丁老爷子纵是心急如焚，也是以大事为重。自陛下醒来后，丁老爷子和丁伯伯入宫求见，和王爷密探许久黯然告退，没再提追回一事。”

　　林云夕低头瞧着在茶水里翻滚的碧叶，小心地打量了下江瑾的神色：“那……那他们可知……”

　　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江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佑佑既然计划周全，自是把什么都想到了，又怎会让臣面对丁家上下戟指责令的两难境地？”

　　林云夕的心头一颤，鼻尖陡然酸涩无比。

　　这二哈和计划周全四个字可以说扯不上任何关系。

　　丁现一向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不管做什么都是兴趣使然，用郭达的话来说就是顾头不顾尾，身后总得留个人跟着收拾残局。却没想到这个素来大大咧咧的小纨绔居然有计划如此缜密的一日，将方方面面能想到的都思虑了周全，没有给留在京中的江瑾留下一丝一毫会引起麻烦的可能。

　　林云夕忍了忍急欲脱眶而出的泪，声音微颤：“那你……你准备……”

　　江瑾将那枚翠绿欲滴的柳叶珏珍而重之地放入怀里，才缓慢地抬起眼：“佑佑已经做出了选择，臣自然是如他所愿留在京中，好好地走一走这条青云路。佑佑一日不回，臣便一日等着他。佑佑如今年幼，未必能分得清楚自己的感情，长久的离别下，或许会渐渐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未可知。臣心仪佑佑，却不愿这份感情成为他的枷锁。”

　　江瑾的声音很轻，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视线顺着半开的窗户看向殿外，似是在遥遥望向如今还奔走在西疆路上的那人：“若是可能……臣还是希望他能遇到心仪的女子。正如祖父所言，江家的门楣和香火有兄长延续，但丁府……可就只有一个佑佑啊。”

　　林云夕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倏然落下。

　　那日在归雪山庄，他目睹丁现小尾巴般围着江瑾团团转的场景，也亲眼见到江瑾是如何温柔宠溺的纵容，直看的他心底酸水直冒，险些当场化身一只柠檬精。

　　他看过原世界的剧情，这两人前世至死都是孤身一人。

　　丁现比他还大上一些，已经十六岁了，那句年幼也只是相对江瑾而言。事实上丁现对自己的心意看的明白，也正是因为看的太过清楚，所以不愿江瑾为他牺牲自己的大好前程，选择远赴西疆，让江瑾心无旁骛走上那条青云路。

　　他羡慕丁现那纯粹炙热又奋不顾身的爱意，更羡慕将他的满腔爱意收入心底，隐忍温和而又包容成熟的江瑾。

　　这两人如今虽是迫不得已的分离，但林云夕比任何人都坚定，不管别离的时间有多漫长，再次相见之时，那个张扬明亮的少年郎依旧会笑嘻嘻地飞扑上来抱住江瑾，大声地喊一句瑾哥哥。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林云夕闷不作声地掉了一会眼泪，脑海里思绪纷至沓来，一会是笑嘻嘻的丁现，一会是顾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会是那日神色惶然，仪态全无的江瑾。

　　他身为旁观者都这么难受了，实在想像不出身为当事人的江瑾该是什么心情。

　　小福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帕子，林云夕胡乱地抹了把眼泪，闷闷出声：“朕那日想过下道圣旨，给你和丁现直接赐婚。”

　　江瑾平静的面上闪过一抹错愕，随即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陛下若果真下了这道旨意，只怕臣冒着被赐死的下场，也要抗旨不尊。”

　　林云夕费力地扯出一抹笑，眼泪却流的更凶：“幸好朕当时只是想想，并没真正动手。”

　　江瑾极轻地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向林云夕：“佑佑离京之前，曾跟陛下好好道过别，陛下也该当多多保重才是。”

　　林云夕实在不敢再看这张脸，更不敢面对那强撑着的笑容。

　　匆匆送走了神色平静的江瑾，林云夕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酸涩之意，把头埋在被子里哭的一抽一抽，任小福子怎么安抚都不愿冒出头来。

　　这一整天林云夕的情绪都低落的不行，午膳和晚膳加在一起都没动上几筷子，小福子实在担心坏了，急急命人又去召唤了太医。

　　两位太医一前一后地匆匆而来。

　　太医院这段时间被陛下折腾的犹如惊弓之鸟，翻来覆去诊了好一会子，细细询问了好半响，将原来的方子删删改改，才千叮咛万嘱咐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恹恹地斜靠在榻上，对于太医的嘱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送走了如蒙大赦的太医，小福子望着没精打采的林云夕，略一犹豫：“陛下，今儿个……还去养心殿吗？”

　　林云夕悚然一惊，腾地一声坐起身来：“去养心殿做甚？”

　　小福子瞧着自家陛下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您忘了，再过半个时辰……陛下就该去养心殿学着披阅奏折了。”

　　林云夕起身的动作一僵。

　　恢复早朝，也就意味着恢复之前的生活，早朝和内阁议政好对付，但去养心殿批阅奏折这事……

　　他实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顾宴。

　　林云夕身体顿时垮了下去，神色怏怏：“今日就不去了吧。”

　　他从脑海里翻出众阁老的原话，认认真真地抠字眼：“众位阁老只说，朕身体已无大碍，可以恢复早朝，却未说连这也恢复了。批阅奏折这事太过费心力，太医既说朕需要多休养，近些日子，朕暂时不去养心殿了。”

　　小福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自家陛下带进了沟里，“是、是吗？”

　　他犹豫片刻：“那奴才要去养心殿知会一声？”

　　林云夕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小福子顿时小跑着吩咐了下去。

　　连续数日，林云夕每天只起身去仁安殿上早朝，和众位阁老参加内阁议议政，除此之外半步不入养心殿的大门。

　　他和顾宴的关系一夜之间似是回到了过去，甚至还不比刚穿越过来的那会，两人之间除了朝堂之上视线偶尔的交际，私下没有半句交谈。

　　皇帝和摄政王关系再次回归紧张，乾清宫的宫人再次想起了被顾宴支配的恐惧，当值时个个胆战心惊。

　　整个乾清宫风声鹤唳，林云夕却对外界的一切暗流毫不在意，结束朝会之后就闷头回到自己宫里，对着那两株从宫外抱来的西域幽兰发呆。

　　六月已至中旬，正当盛夏时节，宫内的花卉开的花团锦簇。

　　林云夕郁郁寡欢，连御花园也没心思逛，几个心思活络的太监抱了数十盆花过来，直把后院布置的花团锦簇，红红绿绿的花卉开的灿烂，乾清宫后院犹如一片花海。

　　在一片盛开着色彩斑斓的奇花异卉中，那两株光秃秃的西域幽兰便显得格外凄凉。

　　林云夕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花房里劳作了数十年的老花匠也研究了好一阵子，依旧没有什么成果，这两株依旧是不动如山。

　　别说发芽了，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林云夕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两株的眼神愈发同病相怜。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劲？你要是实在喜欢顾宴，就有事没事多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晃，刷刷存在感也是好的。要是不喜欢他了，就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履行小皇帝应尽的职责，好好研究怎么拉进任务进度，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是在折腾什么？”

　　林云夕没精打采，重点一歪：“你不是一直说我色迷心窍吗，怎么突然给我支起招来了？”

　　系统无语：“……后半句被你直接无视了是吧？”

　　林云夕一副爱咋咋地的摆烂模样：“总归任务进度也就那样，研不研究它都半点不动，鬼知道是任务出了问题，还是你这系统的数据库哪哪有毛病……随它去吧。”

　　系统可疑地停顿两秒，罕见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来。

　　郁郁寡欢的林云夕：“？”

　　他霍霍花杆的动作一顿，狐疑地询问：“你果然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