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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是朕的错 朕想长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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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夕醒来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朝野上下。
这一日早朝结束的极早,连内阁朝会都停了一日,内阁众位老臣和朝堂中一二品官员齐齐会聚乾清宫,亲眼见到林云夕精神抖擞,无病无痛的模样俱是大大松了口气,老怀宽慰。
林云夕在前来探病的众位阁老中,见到了丁沉的祖父。
这位素来宽厚温和,总是一副乐颠颠神色的丁阁老似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起来竟似比他这个昏迷多日的病秧子还要憔悴,原本只花白一半的胡子已然白了大半,神色之间甚是委顿,眉宇间尽是忧色。
林云夕见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便是重重一沉。
加上他昏迷的这些天,想来丁现远赴西疆之事已经瞒不住,丁家到底是知道了。
林云夕双唇微动,含糊地敷衍完满怀关怀的众臣,欲言又止望向丁阁老。
察觉到林云夕的视线,丁阁老苦笑一声,缓慢地摇了摇头。
林云夕只得将满腹疑虑和担忧咽下,忧心忡忡地应付一众前来请安探病的大臣。
这一应付便应付了整整一天。
送走了一波波前来请安探病的大臣,林云夕总算对自己这七天昏迷有了点实质性的感觉——见到他的每位大臣都是惊喜交集,欢天喜地,几位年迈些的老臣更是热泪盈眶,显然这七天的昏迷把朝野上下吓得不轻。
数月未见的连城王也匆匆入宫,将林云夕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一遍,又细细地询问了身边当值的两位太医,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天佑大宁,陛下安然无恙。”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仔细地打量林云夕的神色:“此番实在令人心惊。陛下身子孱弱,可得仔细调养为是,切不可再为国事忧心,朝堂之上一切琐事,暂时交给言澈和内阁便是。”
林云夕任由他翻来覆去地打量,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太医……太医也说,朕该当好好休养,不宜操劳过甚。”
这是顾宴和内阁众臣商议之下对外的统一口径。
林云夕无端昏迷不醒,说轻了是太医院无能,传出去太医院声名扫地是小事,最重要的这个不稳定的病情堪称定时炸弹。
这一次幸而只昏迷了几天就醒来,那之后呢?万一还有下次,万一下次昏迷的时间更久——
这些众臣只在心下思量,却不敢宣之于口。但显然众老臣和顾宴的心思一致,将林云夕的病情隐下,对外只称是素日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连城王满意地点点头,不由忧心忡忡:“陛下这身子骨……咳咳。”
他边说边叹了口长气,伸手做了个手势,身侧跟着的小厮将捧着的木盒送上。
连城王咳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这里是臣素日常服的雪参,陛下体弱,此物温养疗补功效甚佳。”
林云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眼前莫名一热。
也许是跟原主的这具身体有关,毕竟骨肉之亲,血脉间或有天然的感应。又或许是自穿越到现在,只有连城王这一个长辈温和地关心自己,而这份关心也跟皇位权势毫无关系,连城王是真的关心这个血脉相连的子侄。
他缓了缓情绪,笑着命小福子收起来:“有劳王叔挂念,朕这身子骨素来不佳,看着倒似是王叔的嫡亲一脉。”
连城王笑喘着摇摇头,“这话如何说起?陛下九五之尊……咳咳。”
连城王的身体看起来比他的还要差上许多,一句一咳,几句一喘,看的林云夕莫名揪心。
待连城王渐渐喘匀了气,林云夕关切地开口:“王叔身子不爽利,又何苦往宫里跑这一遭?朕的身体虽然孱弱了些,但有众太医照看着,倒也无碍。”
连城王摇了摇头:“陛下此番病势汹汹,不亲自瞧上一眼,臣如何安心?”
林云夕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在太医院和御膳房每日精心搭配的药膳和补汤喂下来,林云夕气色一日养的比一日好,小脸直补的红扑扑。
但众太医犹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在乾清宫又轮值了七天,见林云夕一副气血充足,再补就要被出鼻血来的架势,总算渐渐放下了心。
轮值的众太医各自退去,御膳房的药膳倒是仍不间断。
林云夕大补特补了这七天,气血是养的十足,但心情却持续低落,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
窗外日头正烈,时已入夏,天气还不算太过炎热。
小福子收拾完陛下的药碗,看着躺的四仰八叉的陛下:“陛下,可是要休息?”
林云夕没说话,只双目无神地瞧着殿顶雕琢的图案。
小尾巴般围绕在身侧的众太医退去,他终于可以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了避免在众太医面前流露出颓色,他这几天一直刻意避免回忆那日的争执,现在想想,他那时当真是被情绪冲昏了头,宁朝早八百年就该亡,让顾宴再来次逼宫登基称帝的话居然也能说的出口。
……他可真敢啊。
林云夕双目无神,声音喃喃:“朕想长眠不醒。”
小福子险些砸了手中的药碗:“陛下,这话……这话可不兴说呀!”
林云夕在床上瘫了好一会,突然开口道:“明日就要恢复早朝了吧?”
早上内阁众臣和顾宴刚来请过安,林云夕的好气色可以一望可见,再加上陈院判的诊断,缺席了半旬有余的林云夕总算要恢复之前勤勤恳恳的小皇帝生涯。
小福子点头应了一声:“是啊,陛下病了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脑海里突然想起陛下昏迷之前在养心殿说的话,犹豫地看了自家陛下一眼。
林云夕没有吭声,也没留意到小福子的表情,但小福子这句未尽之言,却也让他继续想起那场无疾而终的争执。
自从那日后,林云夕只见过顾宴两面。
一次是他昏迷初醒的那晚,顾宴深夜衣冠未整匆匆赶来,两人之间除了为太医略一圆场外,并无其他交谈。
第二次便是在今天。
众老来到乾清宫觐见,几番商议之后,便决定了正式回归早朝。
林云夕无可无不可,任他们怎么安排便怎么来,众臣说什么便应什么。当一天和尚还得撞一天钟呢,既然披着小皇帝的壳子,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众臣从请安直到告退,顾宴始终未置一词,默然端坐在在侧。
两人距离不过数尺,却从头到尾没有半句交谈,连眼神都没有短暂交汇。
那场无疾而终的争执就这么横在两人之间,似是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界限,又像是一道迎头而来的棒喝,让色迷心窍的林云夕头一次清晰地认识了自己的身份。
以及他和顾宴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也无怪系统从一开始的大惊失色,到不可置信的冷嘲热讽,再到接受现实的破罐子破摔,彻底躺平摆烂。
林云夕回头望望自己穿越之后走过的路,觉得系统的那句形容堪称精准——他可不就是色迷心窍了?
那可是顾宴。
偏殿内一片静寂,连宫外忙活的宫人也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地忙活着。身后的窗子半开着,在榻上映出明暗清晰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空气中只余细微地沙沙声。
林云夕双目无神地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事,顿时翻身坐起:“对了,江瑾最近怎么样了?”
这些天来被众太医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林云夕也没什么机会单独跟小福子交谈。
那日他骤然昏迷,乾清宫和养心殿双双乱套,江瑾自然是回去了,之后却没听得什么消息。
而且他自醒来至今,文武百官见了一大堆,连素来深入简出的连城王也拖着病体入宫探寻,却愣是没见着江瑾。
小福子一怔:“倒是没听到什么消息……要不么奴才、奴才去打听打听?”
他说到这里陡然噤了声,讪讪地闭了嘴,不太自然地偷瞄了林云夕一眼。
看出他心理动作的林云夕漠然两秒,不由苦笑一声。
小福子能有什么消息渠道?他能打听到的,只有那些经过顾宴的许可后传过来的。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他这个小皇帝当的堪称古往今来独一份,他的小太监也是两眼一抹黑,一主一仆犹如笼中之鸟,对宫外一切事情毫不知晓。
瞧出自家小太监面上的为难之色,林云夕心累地抬了抬手:“……算了。总归明日就要早朝,派个人在仁安殿门口守着,见到江瑾便跟他说一声,朕要见他。”
小福子唯唯否否地应下。
林云夕吩咐完便直直地躺了回去,捞过小毯闷闷地把脑袋蒙住,一声不吭。
……早朝啊。
守株待兔的法子笨是笨了些,但效果很是显著。
内阁议会一结束,林云夕敷衍完众阁老,看也未看顾宴一眼,便飞也似地匆匆赶回自己宫。
偏殿内的江瑾已等候许久。
林云夕见到那个身穿朝服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才恍然回神。
跟素日温润谦和的模样不同,一袭朝服的江瑾神色淡然,气质沉稳,乍一望过去,林云夕险些没认出来。
江瑾施施然行了一礼:“微臣江瑾,见过陛下。”
林云夕忙不迭地令人起身,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两圈。
数日未见,江瑾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气色虽然不算上佳,但比起那日惊惶无措,匆忙入宫的失态模样比起来,已经算是正常的多。
面前的江瑾眉眼微垂,清俊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素来温润的气质再也未见,莫名有种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林云夕张了张唇,想出声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宫人适时添上热茶,林云夕定了定神,话在嘴边绕了绕,从最笨的话题问起:“你……你最近怎么样?”
江瑾唇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声音倒是依旧温和:“有劳陛下关怀,臣一切安好。陛下病了这些日子,臣一直未入宫请安,还望陛下恕罪。”
林云夕看着他半点没笑意的双眼,抿了抿唇。
殿内陷入短暂的静寂。
宫人们屏声息气地退了下去,林云夕默然半响,费力地扯了扯唇角:“是朕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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