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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把朕也杀了 顾卿便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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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描淡写落下一子:“正如陛下所言,江瑾之上还有江琦这位兄长,江家后嗣有望。江老爷子不是迂腐之人,怎会对江瑾如此严苛?宁可断了嫡孙的青云路,也要狠下心来,把江瑾远放离京?”
林云夕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声愈发急促。
顾宴语气平静:“江府有江琦,传宗接代的重任已经有人扛起,但丁家呢?”
林云夕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丁家素来以书香传世,近三代都是一脉单传,若是断在了丁现这一代……
丁江两家多年交情决裂事小,丁家血脉一断,江瑾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林云夕只觉得脑海里轰隆作响,炸得思绪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所以江瑾选择了后者,答应了从此远离京都,但丁现是知道了这事,所以才……”
顾宴默然。
林云夕只觉周身力气都似被抽干,双腿一软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脑海里画面不断切换,时而是在归雪山庄众人的说笑,时而是红着眼睛来找他的丁现,最后定格在西城门内的那一面。
丁现站在马车外和他隔窗对话,北风将他的长发和衣角吹的凌乱无比,那句“好好照顾自己”也被吹散在了风里。
林云夕双唇颤动,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巨大的挫败和负疚感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即便是在江瑾和丁现已经决裂的前世,丁现也是直到天灾爆发之时,才投身入了军营。
而且他那时去的可不是西疆,而是距离京都稍近些的青城军,没道理在两人关系愈发亲厚的现在,却一反常态地千里独行,毫不犹豫地去了西疆。
林云夕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发颤,望向面前八风不动,似乎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能影响到的人,心底的怒气和挫败感如潮水上涨般,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看吧,这就是顾宴。
顾宴就是这样的人。
林云夕手足一片酸软,自穿越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的。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
他成功挽回了江瑾和丁现的关系,将两人从关系破裂的边缘拉了回来,可是然后呢?
按照原世界的剧情线,这两人虽然渐行渐远,却也不似如今这般天各一方,两相挂念。
大半年了,任务进度始终为零,他甚至都没摸清楚出发任务进度的契机。除了靠着一开始对系统撒泼打滚求来的两株土豆苗外,堪称一事无成。
最要紧的是他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居然异想天开地看上了顾宴。
……他凭什么?
林云夕怔怔地望向神色自若的顾宴。
隔着一汪半落不落的眼泪,瞧出来只是模糊一片,顾宴那矜贵淡漠的姿态却看的一清二楚。
耳畔玎玲的玉石轻击声不绝,林云夕眨了眨眼,眼泪终于倏然而落。
阻碍视线的一颗泪掉落,眼前人的容貌愈发清晰,顾宴拧紧了眉,如玉的面容犹似精雕细琢,俊美无俦。
林云夕抹了把脸,将心底翻涌的一众情绪勉强压下:“……你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朕?”
顾宴眸光微动,看向面前突然掉泪的小皇帝,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依旧平静:“臣即便提前告知了陛下,陛下又能做些什么?”
他随手将刚拈的一颗白子落下,浑没在意那颗白子正入黑子的包围,难得耐心地解释:“这两人之间的问题无解。不是丁现,便是江瑾,总有一人要远离京都。清官难断家务事,更遑论此事关系甚重,丁家传世多年,香火总不能平白地断在丁现身上。”
林云夕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但是他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望着面前神色平静的顾宴,他心底的情绪陡然无可抑制地炸了开来:“香火!又是香火!香火有这么重要?丁家有皇位要继承吗?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丁现就必须娶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跟他成亲生子,传承丁家传世多年的香火?”
他越说越气,最后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望向面前的棋盘怒火愈炽,一挥手就将棋盘上的棋子扫落大半。
伴随着清脆的落地声,黑子白子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顾宴素来八风不动的面容现出了短暂的空白,望向突然情绪爆发的林云夕,眉头愈发皱起。
身侧的小福子和寿春公公早已吓得跪伏在地,耳畔只听闻棋子噼里啪啦地滚动声,和小皇帝歇斯底里地质问:“朕自诩与丁现交情甚笃,他就这么不告而别,而你……朕不管什么有解没解,你怎么知道就无解?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朕就要断,朕就要管!朕不是皇帝吗,朕现在就下一道旨意,命江瑾和丁现两人联姻,又有谁能阻拦的了朕?”
顾宴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愕然中回过神来,听到他最后一句乱七八糟毫无理智的话也只是挑了挑眉,冷静开口:“陛下是要效仿先帝,不顾臣民心意,行昏庸狂妄之事?”
林云夕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面前的矮榻,结果被反弹的力度震得脚趾剧痛,愈发怒不可遏:“朕就是要效仿,怎么了?顾卿要如六年前对待先帝一样,把朕也杀了不成?总归朕这皇帝当的也厌烦疲倦,连半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顾卿便是再来一次逼宫又有何妨?这宁朝早八百年就该亡了,顾卿也不用屈居这摄政王之位,干脆就此登基称帝……”
他最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耳中陡然炸起了机械音的警报声:“警告!警告!宿主已触及红线,宿主已触及红线,自动触发违规惩罚——”
林云夕嘴巴张了又合,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一黑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养心殿内早在林云夕发怒时便已一片静寂,几乎落针可闻。趴伏在地的小福子和寿春听到林云夕最后一句话,双双两眼一黑,只恨不能就此挖出一个洞钻进去。
顾宴听着林云夕歇斯底里地指控,神色愈发错愕,以至于动作都慢了半拍,险些没捞住软倒在地的林云夕。
甫一触手,顾宴的心头便是一沉,怀中的人呼吸细微,心跳轻的微不可闻。
他短暂理了理思绪,顺手将失去知觉的小皇帝扶至榻前,沉声开口:“叫太医。”
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太监这才回过神来。
寿春双腿发软地匆匆退了下去,小福子又惊又恐地扑了上来,颤颤巍巍地扶了扶林云夕,声音颤抖:“陛下,陛下?”
林云夕无知无觉地紧闭双眼,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安静数日的太医院再一次轰然炸开。
以陈院判为首的众太医几乎飞也般地狂奔而至,堪堪喘匀了气,便半跪在榻前细细把脉。
陈院判忧心忡忡地诊了半天,感受着指尖细微跳动的脉搏,小心地掰开眼皮仔细地观察半响,却是一头雾水。
身后跟着的数位太医挨个把完了脉,面面相觑间,脸上是同款的茫然之色。
顾宴耐着性子等着一众太医诊断完毕,望着榻上突然陷入昏迷的小皇帝。
太医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陈院判斟酌半响:“恕臣多嘴问一句,陛下这种情况是突然发生的,还是……”
顾宴默然半响,略去了大部分内容,简单提了提适才的争执。
听到林云夕是在争执过程中陡然陷入昏厥,众太医神色复杂,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陈院判又细细地诊了把脉,确定并无其他异常之后,终于放下心来,给出诊断:“王爷勿忧。陛下脉搏虽弱,却无其他异常,想来是陛下身体孱弱些,陡然一动气……”
他含糊其辞,干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待陛下休息片刻便好,并不碍事。”
顾宴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陈院判笑眯眯地一捋长须,开了张补血益气的方子,其他太医见状也放心地退了下去,只留陈院判在养心殿守着。
但很明显,众太医和顾宴都放心的太早了。
按照陈院判的诊断,陛下未过多久便会自行醒来,宫人也早已熬好了汤药候在一侧。
但眼见时辰渐渐过了正午,窗外的树影被拉的愈来愈长,沉睡的林云夕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寸步不离守在一侧的小福子愈发惶恐,连守候在侧的陈院判也逐渐坐立不安,几乎隔半刻钟便要凑上来把一把脉。
眼见着脉象和瞳孔均无异常,林云夕却始终闭目不醒,似是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日已西移,最后一抹斜阳消失在宫墙下,养心殿内烛火通明,众太医和宫人皆屏声息气,脚步匆匆地你来我往,大气也不敢出。
顾宴伫立在榻前,望向重新聚集起来的众太医:“诊不出来?”
众太医早将所有的可能性尽数琢磨了个遍,闻言只得战战兢兢地跪下请罪。
顾宴按了按眉心,看向榻上沉睡不醒的皇帝,沉吟片刻:“先送回乾清宫。”
入夜的乾清宫依旧灯火通明,众太医虽然自认无能,却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离开。
不多时,连今日不在值的太医也被急急传召而来,寝殿内众太医愁眉苦脸地围成一团,却没一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云夕昏迷不醒之事,第二日便传到了朝堂。
内阁众位老臣结束了议事,纷纷前往乾清宫探疾。
听太医说起林云夕的现状,众臣虽然心急如焚,倒也别无他法,只得寄希望于林云夕并无大碍,能够早些醒来。
但众人的希望到底是落了空,直到三日后,林云夕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模样。
太医和老臣这才彻底慌了神,顾宴当机立断布下诏书,召集民间一切略有声誉的名医入宫。
这么一来,当朝皇帝病重的消息再也掩饰不住,朝野上下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庆帝登基六年,虽然一直是个吉祥物般的存在,未必做过什么实事。但对老百姓来说,庆帝登基后,日子渐渐过的好起来了,宁朝也日渐繁荣昌盛起来,跟先帝在朝期间,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此上次林云夕病重,京中百姓才会如此紧张,生怕这位病恹恹的皇帝一病不起,皇位不稳朝野动荡,日子未必就能有现在的安逸。
京都附近的寺庙骤然人满为患,挤满了前来祈福许愿的百姓。
被当朝皇帝病重的消息一冲击,丁家那位曾经纨绔的小公子孤身离京,远赴西疆投军之事便显得微不足道,除了寥寥几人不经意间谈起,话题很快又转到了病重不起的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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