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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质问 陛下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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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夕这会其实已经消化完了江瑾的话,但那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太过沉重,他不敢去深思,甚至都不敢开口询问江瑾,只怔怔地跟他对视着,头脑一片空白。
殿内陷入短暂的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江瑾在小皇帝脸上除茫然震惊和不可置信之外再未看出其他表情,一颗心顿时重重沉了下去:“如此说来,佑佑竟然是……竟然是独自……独自前往……”
林云夕张了张嘴,一却是句话都说不出来。
隔了好一会,他才勉强定了定神,向身旁的小福子使了个眼色。
小福子赶紧快步过去,和小德子一起一左一右地将失魂落魄的江瑾扶起来,半搀半扶地请到椅子上坐下。
林云夕缓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强行镇定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朕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江瑾张了张口,却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隔了两息,才缓慢地从怀中取过一封信件,颤抖地递了过来。
林云夕心头突突地跳,伸手将那封信拿到手里。
信封上一片空白,红框中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里面鼓鼓囊囊,入手略有些分量。
林云夕把信封里的东西一倒,一只玉佩和一张折成两折的薄薄的信纸掉了出来。
那玉佩的形状很是眼熟,碧青色的翠玉雕刻成弯弯柳叶形状,柳叶的正中镂空,下面缀着细细的流苏,丁现常挂的配饰,似乎是丁家祖上传下来的,意义非凡。丁现之前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小纨绔时,身上累累赘赘的配饰挂件就是一大堆,时常换来换去,但不管怎么换,这只玉佩总是贴身常带着的,从未有一日离身。
玉佩触手生温,林云夕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掌心的玉佩,随即忙不迭展开那张的信纸。
他只草草望了一眼,便只觉大脑轰地一声,思绪被炸成了一团混沌。
字迹毫无风骨,一板一眼甚是笨拙,跟林云夕初学书法的字迹不遑多让,内容也简单到了极致,只有短短几行:“瑾哥哥,我去西疆了,不能参加你的弱冠礼,留柳叶珏为贺,愿瑾哥哥安康长乐,事事顺遂。”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甚至连个落款都没留下。
林云夕一目十行地扫完信中的内容,怔怔地呆在原地半响,才看向三魂丢了七魄般的江瑾,强行扯出一个笑:“丁二这是在开玩笑呢?你还真的信了?哈哈,哈哈哈……”
他干笑了半天,见着江瑾失魂落魄的表情,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他真的去了西疆?独自一人?事先谁也没告诉?”
江瑾把脸埋在掌心里,整个人都在发颤:“……我今天早上刚收到这信,是佑佑的小厮青英送来的。我这才知道……那日京都大雨,佑佑并未回府,借着留在归雪山庄为由连夜出了城。”
有湿润的水渍从指缝中渗出,江瑾的声音轻得恍若呓语:“四天了……他骑着计兄送的那匹照夜玉狮子,星夜赶了这些天,除非不眠不休地派人快马加鞭地追赶,否则再也追赶不及……他是掐准了时间,特意在今天早上送来。”
林云夕费力地消化完江瑾的话,半响才讷讷地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江瑾将脸埋的更深:“那日归雪山庄一叙,佑佑的举动已经十分反常,只是当时……当时我没留意到。我竟完全没留意到。”
林云夕张了张嘴,不由地也想起了在归雪山庄的那两天。
何止是江瑾,丁现的古怪之处,连他都察觉到了。只是那时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丝毫没去深究内里的原因,现在想想……一切确实是有迹可循的。
身侧传来江瑾压抑不住地,极低地呜咽。
林云夕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他心乱如麻,思绪被丁现骤然离这事冲得个七零八落,脑袋如同一团粘稠的浆糊,完全凝滞僵着。
耳边江瑾的低泣声轻不可闻,抑制不住的悲伤排山倒海般袭来,林云夕鼻尖也是酸涩难忍,抑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默默旁观的系统长叹一声:“有在这哭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这事的来龙去脉。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丁现总归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也就最近几个月在演武场摔打了一阵子,长这么大怕是连京都都很少出,若是没人从旁相助,他便是有熊心豹胆,也不敢独身一人上路吧?那可是西疆啊。”
林云夕抽噎的动作一顿:“西疆……怎么了?”
系统冷静提醒:“你是不是忘记驻守西疆的是谁了?”
林云夕嘴巴张了张,几欲脱口而出:“……顾家军,顾老爷子?”
系统默然。
林云夕霍然从椅上站起身来,力度大的让一侧的小福子也吃了一惊,忙急急地伸手扶住他。
林云夕定了定神,被系统这么一提醒,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他十分确定地摇了摇头:“对……丁现绝对不是自己去的。至少……除了朕和你之外……有一人必然知晓。”
沉浸在悲痛和悔恨之中的江瑾瞬间回神,理智随着林云夕的一句话回归,双唇微颤:“……顾王爷。”
林云夕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跟着他点头:“对……顾王爷。顾王爷。”
他喃喃出声,丁现离京赴西疆这么大的事,顾宴不可能不知道,且顾宴一向以政事为重,无重大事故绝不会轻易休朝。
这次却毫无征兆地罢朝两日,林云夕刚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赶上了土豆收获,现在想想,若只是单纯地为着这事,顾宴完全没必要罢朝两天。
林云夕越想思绪越是纷杂,乱糟糟地怎么理也理不清。
他草草地叮嘱江瑾在此等待,便匆匆忙忙地冲出了殿门,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养心殿。
小福子忙急急地召唤着数位宫人匆匆跟上。
林云夕一路小跑着冲到养心殿,顾不得搭理迎上来的寿春,急匆匆地越阶而入,上气不接下气地望向偏殿内的顾宴。
顾宴身上的玄色绣金边亲王蟒服还未褪去,正手持白子端坐在榻前,面前的棋盘上只寥寥落下数子,矮榻另一边却空无一人。
察觉到匆匆步入的身影,专心下棋的人只静静地撩了撩眼皮,手中白子落下,复又从一侧的棋篓中拈起一颗黑子落下,显是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林云夕略略喘匀了气,便急匆匆地开口:“丁现去西疆之事……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
顾宴应了一声,头也不抬:“陛下既已知晓,何苦又来问臣?”
虽然心底一早便有了猜测,但听到顾宴亲口承认,林云夕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
他呆在原地怔了几秒,看向浑若无事的顾宴,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同意丁现去西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朕?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会这么镇定?”
顾宴淡淡抬起眼:“陛下想要臣怎样?”
他手上动作未停,边说边静静地落下棋子,黑子和白子星罗棋布地渐渐蔓开。
顾宴落子的速度不紧不慢,似是对身边多了个人浑不在意,来人身上那股焦躁措,更是半点也没影响到他。
林云夕缓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丁现去西疆,是他自己的意思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林云夕话一出口便已知道答案。
若不是丁现自己想去,且不说丁现和他素来交好,就是丁家少爷的身份,顾宴也不会强行将人送至西疆。
他沉默半响,换了个话题继续询问:“丁现去西疆的事,你一早便知道,对不对?”
顾宴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落下一子:“西疆偏远荒僻,无人护佑断不能至,且丁现要投身的是顾家军,臣自然一早知晓。”
见他终于开口答话,林云夕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头更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丁现主动求的你吗?好好的……他,他怎地会想起来远赴西疆?丁老爷子和丁大人……其他人都还不知此事,对不对?”
他噼里啪啦连续问了一堆问题,语气越来越急促,面上也带了几分遑急之态。
顾宴轻叹一声,不答反问:“陛下见到江瑾了?”
林云夕怔了怔才点头:“他……他今天刚知道这事,就急匆匆地就过来找朕了,还以为……以为是朕安排的。他们之前虽然闹了点矛盾,但……但那不是一件小事吗?而且他俩人也重归于好了,为什么又……”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只眼巴巴地望向顾宴。
顾宴落子的动作一顿,淡淡地撩起眼皮:“陛下认为是小事?”
林云夕一怔,想起二人矛盾的根源,不由默然。
丁现并未提起他和江瑾争吵的具体情况,林云夕也对江府的那场风波知之甚少,只知道江瑾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对于其他事情他是一无所知。他曾经暗搓搓地询问过顾宴,每次都被顾左右而言他地绕了过去,此时再次想起,只怕其中有更深层的原因。
果不其然,顾宴安静地凝视他半响:“江瑾被请家法那日,江老爷子曾经给他过两个选择。”
林云夕的心一颤,不详的预感愈加浓厚。
顾宴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神色淡淡:“第一,是听从府上安排,从此挥刀断情丝,断了对丁现的所有念想,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成亲。”
林云夕惊讶地张了张嘴:“江瑾……连这个都坦白了?”
顾宴摇头:“江瑾自然不会说。但江瑾身边的圈子一向干净,要好的除了计施便是青梅竹马的丁现了。知子莫若父,江瑾对丁现一向与常人不同,自是瞒不住。”
林云夕嘴唇颤了颤,一时无言可答。
江瑾是真正的君子,光风霁月,疏朗温润。别说早已对丁现情根深重,即便是心底尚无相悦之人,以他的性子,也绝对做不到明明喜好男风,却反和女人成亲生子之事。
顾宴语气平静:“第二个选择,便是自此远离京都,至偏远州郡任职,五年内不得回京,更不得与丁现相见。”
林云夕霍然站起身来,动作间不小心碰翻了茶杯,温热的茶水洇出来一片。
寿春公公手忙脚乱地收拾,林云夕却浑然未觉,怔怔道:“那他……他是……”
顾宴应了一声:“他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林云夕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重复着顾宴的话:“选择了……后者?”
顾宴神色平静:“江老爷子的求请的奏折早已送到御前。”
林云夕万没想到江之远如此决绝:“……他真的上了奏折,朕,朕怎么没见?”
他问出后随即恍然,顿时沉默下来,怔怔地望向眼前不动如山的顾宴。
短暂的静寂后,林云夕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五年不得回京……只是因为江瑾喜好男风?可江瑾不是有个哥哥吗,江家的香火已经有人继承,为什么还要对江瑾如此严苛?江瑾前途一片大好,五年的远任……素闻江之远江老爷子开明宽厚,怎得对自己的晚辈如此……如此不通情理?”
顾宴抬起眼来,神色复杂:“陛下以为,江老爷子此举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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