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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丰被砸伤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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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洗,一轮皓月高悬在墨蓝色的天际,清泠的月光洒满乡间土路,将陈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路从镇上走回新月村,陈丰胸腔里的亢奋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指尖仿佛还能触到厚厚一沓钞票的质感,那是他短短数日赌来的横财,除去日常零碎花销,整整四千块,安安稳稳藏在了他专属的隐秘角落。
四千块。
在这个一户农家终年劳碌仅百十来块收入的年代,这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下的积蓄。
晚风掠过耳畔,陈丰忍不住低头咧嘴狂笑,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膨胀与张狂。
他陈丰,也有富贵的一天。
谁还敢说他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谁还敢小瞧他这个陈家老幺?
揣着满心的志得意满,陈丰脚步轻快地踏进陈家大院。家里烛光微亮,家人早已歇下,他避开众人视线,先回自己房间,将贴身带着的巨款再三藏匿妥当,确认万无一失,才拎着在镇上供销社添置的东西,走向爹娘的卧房。
“爹,娘,我回来了。”
陈母闻声连忙坐起身,借着油灯看清儿子手里的东西,是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鸡蛋糕,香甜的糕点气息瞬间漫开。
陈丰笑着将糕点递过去,又摸出一张一元纸币,塞到母亲手里:“在外干活顺利,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这钱您拿着,平日里买点零嘴、添点家用。”
陈母看着素来只会要钱、从不会顾家的小儿子突然变得孝顺懂事,心里又暖又欣慰,连忙把钱推了回去,眉眼温柔:“娘不要你的钱,知道你有心就够了。这都是你出门辛苦挣来的,自己好好存着,留着自己用,有糕点吃娘就开心得很。”
一旁的陈大石靠在床头,定定看着小儿子。
这一趟外出一周,归来不仅安分踏实,还懂得体恤爹娘、带东西回家,彻底打消了他心底仅剩的疑虑。在他眼里,那个顽劣叛逆、屡教不改的幺儿,是真的彻底改邪归正了。
他面色舒展,语气温和:“知道了,回来就好。一路奔波累了,快去洗洗歇着,明日照常下地干活。”
“哎,知道了爹。”
陈丰乖乖应声,顺从地退出房门,脚步轻缓。
走出父母卧房的那一刻,他脸上温顺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自得的笑。
很好。
完美过关。
家里所有人,都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心。
一夜安睡,翌日清晨上工哨声如期响起。
陈丰混在村民队伍里下地,抬眼的瞬间,目光便精准锁定了知青队伍里的苏凝霜。
少女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工装,眉眼清冷绝尘,哪怕历经大半年风吹日晒的农活,皮肤依旧白皙,身姿挺拔,清冷的气质在一众村姑里格外耀眼。
他远远盯着苏凝霜清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苏凝霜,别急。
你跑不掉的。
迟早,你完完整整,都是我的人。
正在低头锄地的苏凝霜,骤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浑身汗毛瞬间一紧。
她猛地抬眼望去,视线穿透人群,精准对上陈丰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回来了。
那个离开村子、让她安稳几天的坏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刚刚松弛没多久的心,瞬间彻底沉入冰窖,沉甸甸的绝望与无力席卷全身。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碎得一干二净。
无尽的防备、惶恐与压抑再次笼罩心头,她眼底仅存的一丝温润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眉眼间的冷意,比冬日的寒风更甚。
这暗无天日、步步惊心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远处,男知青罗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罗锋是同批下乡的南市知青,性格内敛稳重,心思细腻温柔。从初见苏凝霜的那一刻,他便被这个清冷坚韧的姑娘吸引。
他亲眼看着她初来村落的孤傲,看着她被二流子骚扰的惊惧,看着她日日隐忍、咬牙劳作的坚韧。他知晓她所有的困境与惶恐,看透了她清冷外表下的脆弱与不安。
只是他自卑,出身普通,家世平平,看着气质出众、曾是书香门第千金的苏凝霜,始终觉得自己太过平庸,根本配不上她,半点爱意都不敢外露。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守护,悄悄替她留意周遭的风险,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心疼她所有的委屈。
前几日,他难得在苏凝霜脸上看到一丝松弛的浅笑,那是许久以来,她最轻松自在的模样。
可仅仅一夜之间,那抹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里的寒凉,是藏不住的惊惧与疲惫。
罗锋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心底又急又痛,目光沉沉落在前方陈丰的身上,眼底生出浓浓的警惕与戒备。
这几个月来,陈丰看似安分守己、日日上工、毫无异动,村里人都以为他彻底浪子回头。
可只有陈丰自己清楚,他不是收手,只是隐忍。
上次深夜后山失手,险些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彻底明白,冲动只会坏事。
他仅剩最后一次机会。
一旦再失手,必定彻底惹祸上身,再无周旋余地。
所以他耐住所有躁动,压下所有贪欲,日复一日伪装安分,从不主动靠近知青所,更不招惹苏凝霜。
只是每日劳作之余,悄悄绕路经过村尾知青房、后山小路,默默摸清六个知青的作息规律、出入习惯、结伴时间。
他耐心蛰伏,步步筹谋,只为等一个万无一失、无人打扰的完美机会。
时光缓缓流淌,寒冬至,年岁末。
村里家家户户开始筹备年事,人心松散,农活渐停,四处热闹纷乱,恰恰是最容易钻空子的时候。
蛰伏大半年的陈丰,终于等来了他苦苦期盼的机会。
这天,陈丰收拾妥当,打算进镇上找结拜兄弟王浩。
经过大半年的低调蛰伏,市里赌局的风波彻底平息,镇上毫无半点风声,两人彻底安全,心里都有些手痒,想着悄悄小赌两把,再赚些零花钱。
他刚到镇上,便撞见穿绿褂、挎邮包的邮递员正在沿街派送信件。
六九年的乡村,信件稀少,大多是知青与远方家人的通信。
陈丰心头一动,快步凑了上去,故作随意地开口询问:“同志,有没有新月村的信?有的话直接给我就行,我是新月村的,顺路带回去,不用你辛苦跑一趟乡下。”
邮递员摇了摇头,恪守规矩,不肯假手他人:“不行,信件必须本人派送,不能转交。”
僵持之际,王浩刚好从街边走来,他仗着父亲是镇上果子厂厂长的身份,在当地颇有几分薄面,当即上前搭话,语气带着底气:“不就是几封信件而已,多大点事?出了任何差错,我担着,我爸是果子厂王庆华。”
邮递员听闻王厂长的名号,瞬间松了顾虑,不再坚持,将一沓属于新月村的信件尽数递了过来。
陈丰随手翻拣,目光骤然定格。
信封字迹清秀,落款南市,收件人——苏凝霜。
是她家里寄来的信!
一个阴毒又完美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他当即收敛神色,匆匆对王浩道:“我有点急事,先回村里,过两天再来找你。”
不等王浩挽留,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赶。
王浩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笑着嘟囔:“奇了,什么急事,能让爱赌的人连牌桌都不要了?”
一路疾奔回村,陈丰找到二哥陈粮家四岁的儿子陈晓耀。
小孩子单纯懵懂,最好使唤。
他哄着侄儿,让他去知青所传话:告诉女知青苏凝霜,镇上邮递员送来了她的南市家信,信件在他手里,让她来后山处自取。
晓耀不知有诈,乖乖跑到知青所,一字不差地把话带到。
彼时的苏凝霜,日日牵挂远在大西北劳改的父母,思乡心切,日日盼着家里的书信。
听闻有自己的来信,心头又喜又疑,满心犹豫不定。
她本能觉得蹊跷,陈丰素来心怀不轨,怎会好心替她带信?可那是来自南市、来自叔叔的信件,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又万万舍不得错过。
一旁的罗锋将她纠结为难的神色看在眼里,当即上前,低声笃定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苏凝霜抬眼看向他,心底一暖,又顾虑流言。
乡下规矩严苛,孤男寡女单独去往僻静后山,最容易被人嚼舌根、胡乱造谣。
她轻轻点头,低声叮嘱:“你悄悄跟在后面,不要露面。若是无事,你便不用出来,避开旁人闲话。”
交代完毕,苏凝霜压下心底的不安,独自抬步,快步往后山走去。
冬日的后山荒无人烟,草木枯黄,冷风穿林而过,沙沙作响,透着几分萧瑟诡异。
远远的,她便看见那块熟悉的大黑石头上,陈丰正慵懒地蹲坐在上面,似早已等候多时。
听见脚步声,陈丰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朝思暮想的少女身上,瞬间亮得惊人,眼底的贪欲再也无需遮掩。
“你来了。”
苏凝霜站定在几步之外,冷着一张脸,声音清冷紧绷,开门见山:“信呢?”
看着她清冷戒备、楚楚动人的模样,陈丰压抑大半年的欲望彻底爆发,脸上浮起浓浓的坏笑,语气轻佻又阴邪:“急什么?一封信而已。等你乖乖成了我的人,这信,还有以后所有的信,我都亲手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狠狠抱住苏凝霜纤细的腰身。
坚实的臂膀死死禁锢住她的身体,不给她半点躲闪退让的余地。
苏凝霜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僵,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她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拍打他的胸膛后背,眼眶瞬间泛红,又急又怕,无声的绝望彻底笼罩心头。
“放开我!陈丰,你放开!”
可男女力道悬殊,她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
陈丰肆意禁锢着她挣扎的身躯,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动她的棉袄衣襟,动作疯狂又龌龊,蓄谋已久的恶意尽数爆发。
暗处,悄悄尾随而来的罗锋亲眼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再也顾不上隐藏,顾不上流言蜚语,顾不上一切顾虑。
他眼底通红,满心焦急与愤怒,目光快速扫过地面,一把捡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硬石,大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陈丰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重击声,划破后山的死寂。
锋利的石尖精准砸穿了后脑勺的皮肉。
陈丰禁锢的动作骤然僵住,身体猛地一顿。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脖颈、头发疯狂流淌,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衣领与脚下的土地。
他两眼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干,偌大的身躯重重一晃,直直倒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鲜血汩汩渗出,很快便积起一滩刺目的猩红。
就在这时,两个背着柴篓、上山捡枯柴的村民恰好路过,远远看见后山的一幕,看见倒地流血、生死不知的陈丰,还有凌乱狼狈、满脸惊惧的苏凝霜,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下意识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着村里大喊:“来人啊!出事了!后山出大事了!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