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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丰赌运亨通   一夜惊 ...

  •   一夜惊魂未定,翌日天光破晓,村里的上工哨声准时响彻田野。
      知青队伍集合的时候,唯独少了苏凝霜一人。
      昨夜被陈丰按压出的掌印留在脸颊两侧,虽淡了些许,却依旧清晰可辨。那斑驳的红痕太过惹眼,根本瞒不过旁人的眼睛。苏凝霜心性清冷,也怕惹来闲言话语,昨夜那般龌龊凶险的遭遇,她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端倪,更不想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胡乱揣测。
      思虑再三,她托同屋最亲近的刘丽丽替自己向村长请假。
      刘丽丽心里清楚昨夜的原委,看着苏凝霜眼底未散的惊惧与疲惫,不忍她再强撑着下地劳作,便匆匆跑去村委,只说苏凝霜连日春耕劳累,身体发虚、头晕乏力,想在家静养一日。
      村长陈树闻言并未多想。
      春耕本就是熬人的农活,日日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城里来的知青细皮嫩肉,扛不住高强度劳作、累垮身子再正常不过。他没有半分怀疑,当即应下假期,温声嘱咐刘丽丽带话,让苏凝霜安心在家休养,不用着急上工,切莫急于干活把身子彻底累垮。
      田间劳作照常进行,人群里不见苏凝霜的身影,陈丰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握着锄头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阴笑。
      他心里透亮,哪里是什么生病,分明是昨夜被自己吓破了胆。
      这城里来的娇姑娘,胆子小得很,经了那一场惊吓,短期内定然心有余悸,再也不敢独自出门,更不会落单。
      短暂的落空过后,陈丰反倒彻底沉下了心思。
      既然近段时日没法再伺机招惹苏凝霜,蹲守也是白费功夫,不如暂且放下这桩心思,另谋快活。
      如今父亲对他看管松懈,不再锁门紧盯、事事管束,正是自由散漫的好时候。他整日下地干活累得腰酸背痛,早就厌烦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一心只想捞点快钱,轻轻松松过日子。
      想要赌钱翻本、吃喝玩乐,首要的便是有钱。
      上午下工回家,陈丰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凑到正在灶台做饭的陈母身边,嘴巴抹了蜜一般,左一句娘辛苦、右一句自己近日干活太累,哄得陈母心头软软的。他借着想买点干粮补充体力、垫补身子的由头,软磨硬泡,轻轻松松又从溺爱他的陈母手里骗到了一块钱。
      拿到钱的那一刻,陈丰眼底闪过狡黠的精光,半点没有体恤母亲的心思,只觉得翻身快活的日子又来了。
      他索性连下午的农活也偷懒翘了,揣着钱直奔镇上的赌摊。
      许是时来运转,亦或是赌摊近日运势松散,接下来整整十天,陈丰赌运爆棚,逢赌必赢,手气顺得吓人。
      十天下来,他零零总总攒下了两百多块巨款。
      要知道一九六九年的乡下,一户勤恳劳作的农家,全年面朝黄土、省吃俭用,纯收入也不过一百三十块左右。
      他偷奸耍滑,不用干活,短短十天赌来的钱财,竟抵得上普通农户近两年的收入。
      骤然得此横财,陈丰瞬间飘飘然,骨子里的浮躁张狂尽数翻涌上来。但混迹赌场许久,他也懂几分江湖规矩,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这笔巨款他不敢外露半分,既不张扬挥霍,也不告知家人,悄悄找了隐秘地方尽数藏好,收敛锋芒,不再去镇上的小赌摊消磨手气。
      就在这时,常混迹镇上赌局、颇有门路的王浩盯上了一路顺风顺水的他。
      王浩年方二十,是家里的独子,家境在当地算得上优渥。父亲是镇上果子厂厂长,母亲是糖厂会计,拿着稳定工资,家底殷实。可他偏偏游手好闲、不爱正经干活,终日沉迷赌局,和好吃懒做、嗜赌成性的陈丰臭味相投。
      这些日子看着陈丰手气逆天、连连赢钱,王浩心思活络,特意找上门来,撺掇他去市里的大赌局闯一闯,博取更大的横财。
      “镇上的小摊子格局太小,赢再多也有限,市里的局才是真正的大场面!你如今手气正旺,去了绝对能大赚一笔!”
      一番蛊惑,彻底说动了野心暴涨的陈丰。
      他一心想着一步登天,彻底摆脱种地干活的苦日子,当即应了下来。
      为了顺利脱身、安心去市里赌钱,陈丰特意编了一套说辞,回家告诉爹娘,市里有份出力的零活,工钱高、结算快,只是工期需要在外逗留一周,不能归家。
      陈父陈大石本就对他近期突然勤恳安分的模样心存疑虑,听闻此事满心不信,总觉得小儿子又在盘算什么歪心思。
      可一旁的陈母心疼儿子近日来种地辛苦,一听有轻松挣钱的活计,当即极力附和、百般帮腔,一个劲帮着陈丰说话。
      抵不过妻子的软磨硬泡,也看着小儿子近日确实收敛了劣性,陈大石最终松口应允。
      当晚,陈丰简单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直奔村委会找村长开了外出介绍信,天未亮便动身奔赴镇上,与王浩汇合,准备前往市里。
      村尾的知青所里,众人很快听闻了陈丰外出务工、离家一周的消息。
      得知那个潜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祸患终于离开村子,苏凝霜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
      这小十日里,她始终谨小慎微、从不敢单独行动,日夜活在被窥视的惶恐之中,寝食难安、夜夜难眠。如今恶人远离,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这几日第一次放下所有戒备,沉沉安睡,一夜无梦。
      另一边,陈丰跟着王浩踏入市里的地下赌局,彻底见识了不一样的场面。
      开局之初,王浩十分仗义,先拿了十块钱递给陈丰,让他试水玩手气、熟悉规矩。
      陈丰的逆天手气丝毫未减,第一天便轻松赢下一百多块,初尝大胜的甜头。
      第二天,王浩彻底摸清了陈丰的运势规律,不再自己随意下注,全程跟着陈丰的选择买。陈丰单单自己便赢了五百多块,顺势带飞王浩,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收益足足是陈丰的五倍。
      第三天,为了博取更大利润,王浩带着陈丰辗转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地下赌点。依旧是老规矩,先看陈丰下注,跟着他沾手气。这一日陈丰运势达到顶峰,一把赌局下来,直接入账一千块,数额骇人。
      王浩看着堆积的钞票,眼底满是狂喜,心知这次算是彻底稳赚,遇上了真正的福星。
      第四天的赌局,更是迎来了巅峰。
      整场赌局下来,王浩一人便狂赢五千多块,陈丰也稳稳进账两千余元。
      短短四天时间,两人联手,累计赢下的钱财足足超过一万三千块。
      在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六十年代末,一万三无疑是一笔惊天巨款,足以在镇上置办宅院、安稳度日数年无忧。
      混迹地下赌局多年的王浩深知规矩,越是横财到手,越是凶险万分。地下赌局从无亏本的道理,一旦被庄家盯上,赢钱之人轻则被敲诈勒索,重则被围堵扣人、血本无归,甚至惹上牢狱之灾。
      察觉到赌局氛围隐隐不对,王浩当机立断,连夜带着赚得盆满钵满的陈丰悄然跑路,半点不敢逗留。
      二人深知车站、路口皆有庄家的人蹲守堵人,一旦现身必定出事,索性放弃所有交通工具,专挑偏僻的山野小路,趁着夜色徒步返程。
      一路昼伏夜出、避人耳目,足足走了三天三夜,历经奔波劳累,才终于平安折返镇上。
      一路同行、共得横财,又同样游手好闲、嗜赌成性,脾性三观高度契合的两人,彻底视彼此为知己。抵达镇上安顿之后,二人当即寻了简易酒菜,当场结拜为兄弟,约定日后有福同享、有钱同赚。
      经历此番惊险暴富,两人心里都门儿清。
      四天狂赢上万,动静太大,市里赌局必定风声大噪,庄家必然怀恨在心,四处追查。当下最要紧的便是低调蛰伏、收敛锋芒。
      二人默契约定,暂时彻底收手,不再参与任何赌局,安分低调度日,等风头彻底平息、风波散尽,再伺机重聚,另寻时机谋利。
      一时暴富的狂喜藏于心底,无人知晓两个二流子,已然手握巨款,悄然蛰伏。
      而远在新月村的众人,无人知晓那个看似改过自新的二流子,早已悄然蜕变,怀揣巨款归来,心底的贪念与恶念,也在悄然疯长。
      平静的村庄之下,新一轮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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