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陈丰蹲守苏凝霜 南风一 ...
-
南风一吹,新月村整片田野都翻出了湿润黝黑的新土,漫着泥土腥甜的气息。沉寂一冬的村庄彻底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扛着锄头、牵着耕牛下地,轰轰烈烈的春耕正式拉开帷幕。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田埂上就挤满了干活的村民,吆喝声、锄头磕土的声响、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春日清晨。
六名知青也跟着村里的节奏,早早来到划分给知青的自留地劳作。
苏凝霜挽着浅蓝色的袖口,裤脚紧紧扎在布袜里,白皙纤细的手上早已磨出两枚浅浅的红茧。她握着锄头,跟着众人的节奏一下下翻着土地,动作虽算不上熟练,却极为认真,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一个月扎根田地的日子,日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枯燥又劳累,日复一日的农活填满了她所有精力,那日村口遇见二流子陈丰的阴霾,早已被繁重的劳作冲淡,渐渐被她压在了心底。她几乎快要忘了那个眼神猥琐、令人作呕的少年。
直到她直起身,抬手轻轻擦拭额角汗水的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隔壁生产队的田地,目光骤然一顿。
田垄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锄地。
是陈丰。
时隔一个月,再次见到这个人,苏凝霜心底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脚步微挪,快步退到知青地块的最内侧,和同伴靠得更近,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与此同时,埋头锄地的陈丰也恰好抬眼,视线精准无误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这一眼,让陈丰胸腔里积压了一个月的戾气与不甘,瞬间翻涌而上。
他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没受过这么重的罪。
自从那日在村口招惹了这个女知青,他被父亲陈大石整整锁在房间一个月,不见天日。短短数十天,三根结实的竹条被生生打断,皮肉翻飞的疼痛刻进了骨头缝里。他不是没有试过反抗、逃跑,每一次趁着大哥二哥疏忽撬开房门,都会被守在院门口的他爹抓个正着,换来的是更凶狠、更不留情的毒打。
几番硬碰硬的惨痛教训,彻底磨平了他表面的戾气,却养出了一肚子阴毒的隐忍。
他学乖了。
不再顶嘴,不再偷懒,不再想方设法往外跑,乖乖被锁、乖乖认错,每日安分守己,只等他爹松口。
此刻看着眼前干净清冷、不染烟火的苏凝霜,看着她安然无恙、从容劳作的模样,陈丰眼底没有半分善意,只剩沉沉的冷戾与偏执的怨怼。
在他狭隘又扭曲的认知里,自己这一个月的囚禁、毒打、受尽苦楚,全都是拜这个城里女知青所赐。
他冷冷瞥了苏凝霜一眼,目光晦暗幽深,带着藏不住的觊觎与恶意,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狠狠挥动锄头,一下下重重砸在泥土里,动作沉稳又卖力。
父亲陈大石就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坐着抽烟,目光时刻落在他身上盯着。他不敢造次,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可心底那道疯狂的念头,早已生根发芽。
等着。
苏凝霜,你给我等着。
今日我受的所有罪、挨的所有打、受的所有苦,迟早,我会让你一点点全部尝回来。
春耕的日子枯燥且繁重,日复一日早出晚归,日出下地、星沉归家。
整整一个多月,高强度的农活压得人喘不过气,陈丰日日埋头苦干,累得腰酸背痛、四肢发麻,浑身的力气都耗在了田地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去算计、纠缠苏凝霜。
他日复一日伪装乖巧、踏实劳作,任劳任怨、从不偷懒。
这般脱胎换骨的转变,尽数落在陈父陈大石眼里。
看着顽劣多年的小儿子终于收了心性、踏实干活、知错悔改,陈大石紧绷了多年的心弦渐渐松弛,眼底满是欣慰,对他的看管也一点点松懈下来,春耕结束后,不再日日锁门,不再时刻紧盯,不再严防死守。
束缚一旦松开,藏在陈丰心底的那点龌龊心思,瞬间破土而出。
白日里依旧安分种地、假意勤恳,一到夜里,所有人歇息之后,他便悄悄溜出家门,借着夜色掩护,日日蹲守在村尾知青所附近。
他藏在暗处的树影、土墙、柴垛之后,屏息凝神,默默窥探着知青所的一举一动,死死盯着那几间亮着油灯的土胚房,耐心等候,等候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单独靠近苏凝霜的机会。
这一蹲,就是整整一个月。
耐心的蛰伏与等待,终究让他等到了机会。
初夏的夜晚闷热无风,夜色浓稠如墨,村里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四下静得只剩下虫鸣风声。
知青所屋后的露天茅房离住处有一小段距离,夜里荒僻无人。夜里闷热口渴,苏凝霜睡前喝了不少凉水,夜里起夜,想着同伴们连日劳作疲惫熟睡,不忍吵醒众人,便独自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往屋后走去。
她谨慎惯了,可连日来安稳无事,心底的警惕终究松懈了几分,偏偏就是这片刻的独处,落入了暗处蛰伏的豺狼眼中。
苏凝霜刚走出茅房,正抬手整理衣角,准备折返房间。
骤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迅猛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不等她看清来人、不等她出声呼救,一只粗糙有力、带着泥土汗味的大手猛地捂死了她的口鼻,死死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巨大的力道裹挟着野蛮的冲力,硬生生将猝不及防的苏凝霜拖拽着往后院无人的小山坳拖去。
“唔——!”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苏凝霜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拼命挣扎,纤细的手臂用力挥舞,指尖狠狠去抠、去掰陈丰死死捂在她脸上的手,双腿用力蹬踢、扭动腰身拼命反抗。
可男女力道天差地别。
陈丰虽常年不干农活、但其身高体壮、力气大,一只手便牢牢禁锢住她所有的挣扎,任凭她如何扭动、撕扯、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眼底翻涌着病态的亢奋与积压数月的恶意,将浑身的怨气都倾泻在这一刻,单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狠狠将她按压在微凉的草地上。
少女单薄的身躯被死死禁锢在土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剧烈挣扎,眼底瞬间蓄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恶念丛生,黑暗笼罩,只差分毫,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陈丰准备俯身做出下一步龌龊举动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与低语声。
是另外五名知青!
几人睡前发现苏凝霜不在房内,夜里荒僻偏僻,众人心里不安,放心不下,连忙结伴出门寻找,一路呼喊着她的名字,朝着屋后快速赶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清晰可闻,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也渐渐扫了过来。
陈丰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他不怕吃苦受累,不怕被骂被罚,却最怕再次被他爹抓到、再次被严加惩处。若是此刻被知青抓个现行,闹到全村皆知,他轻则又是一顿半死的毒打,重则被送去劳教。
万般权衡之下,他满心不甘,却不敢逗留半分。
狠狠瞪了身下不断颤抖的少女一眼,眼底满是阴鸷的戾气,骤然松开禁锢她的双手,借着浓重的夜色,身形一闪,转身钻进山林暗处,飞速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
危险骤然褪去。
禁锢的力道消失,窒息的压迫感散去。
苏凝霜浑身脱力,瘫软在草地上,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着,冰凉的夜风灌入肺中,依旧压不住浑身的颤抖与心底的惊悸。
脸上被手掌按压出清晰的红痕,发丝凌乱散落,沾满泥土,衣衫褶皱不堪,浑身酸软无力,后怕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
她撑着地面,缓了许久,才一点点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
“凝霜!你在这儿!”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快步冲来,同屋的女知青刘丽丽和张冰最先跑到她身边,看清她凌乱狼狈的模样,还有脸上清晰刺眼的手印红痕,瞬间脸色发白,满眼担忧。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上怎么这么多印子?有没有受伤?!”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凝霜,焦急地追问,语气里满是慌乱。
其余三名男知青也匆匆赶到,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瞬间凝重下来,下意识扫视四周漆黑的山林,警惕万分。
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死死攥着心脏,喉咙干涩发紧,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寒意、后怕与无力。
苏凝霜缓缓摇了摇头,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惊惧与狼狈,声音沙哑微弱,只剩两个字:“没事。”
再多的话,她一句也不愿多说。
那种被禁锢、被威胁、濒临被毁掉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龌龊与屈辱,她不想复述,也无人能替她分担。
众人看着她苍白冰冷的脸色、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她定然受了极大的惊吓,只是不愿开口。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继续追问,满心心疼与担忧,默默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护着她,一步步往知青房走去。
回到熟悉的小屋,看着身边相伴的同伴,苏凝霜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懈下来,可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方才那短短片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毁了。
背井离乡,家破人散,远离亲友,孤身漂泊至此,本只求安稳苟活,却偏偏躲不开这龌龊恶意。
今夜侥幸逃过一劫,可暗处的豺狼未曾死心,依旧虎视眈眈。
她原本就清冷的性子,此刻彻底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前路漆黑,人心险恶,在这举目无亲的乡村,往后的日子,似乎只剩下无尽的防备与惶恐,未来变得愈发渺茫、迷茫。
另一边,逃回家里躲进房间的陈丰,胸中戾气翻涌,满心都是极致的不甘与懊恼。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他就得手了。
那群知青来得太巧,坏了他的好事!
他躺在床上,睁着漆黑阴狠的眼睛盯着屋顶,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今夜过后,这群女知青必定更加警惕,苏凝霜定然再也不会轻易独自出门,想要再找这样的独处机会,只会难上加难。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戾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既然守株待兔行不通,那他就换个法子。
机会是人找出来的。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苏凝霜,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