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好时光》翼启

33、除夕 数日过

　　数日过后，苏凝霜身体恢复稳妥，到了出院之日。
　　腊月寒风凛冽，天寒地冻，冷风刺骨。
　　陈丰不敢冒险坐牛车吹风，早早去找王浩商量。
　　想借厂里货车接送归家，安稳挡风。
　　王浩转头和父亲王庆华报备，王庆华格外通情达理，当即应允：“可以，让陈丰去会计处补些油费即可，公事私用，规矩到位就好。”
　　一切办妥。
　　出院当日，货车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陈母细心抱着一个孩子、陪着苏凝霜坐在温暖封闭的驾驶室，无风无寒、安稳暖和。
　　陈丰和大丫穿戴厚实，坐在后方货厢。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市医院，朝着村里稳稳开去。
　　两个多小时的行程，货车稳稳停在陈丰家红砖大院门口，引擎声刚落，院里人便立刻迎了出来。
　　陈满牵着二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从陈母、苏凝霜手中接过两个襁褓里的小家伙，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惊扰熟睡的孩子。
　　陈丰利落跳下车，先稳稳扶着陈母踏下踏板，随即转身，俯身打横将虚弱未愈的苏凝霜稳稳抱在怀里，脚步轻缓，一步步往卧房走去。
　　屋内暖和无风，他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床上盖好被褥，细细掖好被角，半点不敢马虎。
　　院外，王浩和大丫各司其职，默契十足，正有条不紊搬运车上的行李被褥、婴儿用品、置办的杂物，一件件尽数搬进堂屋归置整齐。
　　安顿妥当一切，陈丰转头叮嘱陈满：“姐，中午饭菜做得丰盛些，好好招待浩哥，这次多亏他借车接送，不然天冷路寒，霜儿和孩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陈满应声应下，转身进厨房忙活起来。
　　没过片刻，门口传来两道轻快脚步声。
　　刘丽丽和张冰听见货车声响，便知晓苏凝霜带着孩子出院归来，两人特意提着自家菜园新鲜的青菜，结伴上门探望。
　　踏进院门，堂屋里正坐着闲谈的陈丰与王浩，两人闻声抬头，笑着和姐妹俩打过招呼。
　　简单寒暄两句，刘丽丽和张冰心里记挂着产后虚弱的苏凝霜，径直朝着卧房走去探望。
　　而王浩的目光，从看见张冰的那一刻起，便牢牢落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少年眼底的欢喜与瞩目坦荡直白，藏都藏不住。
　　陈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他默默在心里盘算。
　　王浩这人，除却年轻时染上一点好赌的小毛病，其余当真挑不出大错。为人仗义豪爽、重情重义，家里条件在镇上数一数二，踏实能干、家底殷实，年纪也和张冰相当，年岁匹配。
　　若是两人能成，也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陈丰暗自打定主意，今晚等夜深人静，定要问问霜儿的想法，看看她对这门亲事怎么看。
　　厨房烟火袅袅，饭菜香气很快溢满整院。
　　陈满心思细致周全，知晓苏凝霜月子里饮食清淡忌重油重盐，特意单独盛出一锅少油少盐、炖得软烂入味的鸡汤，细心端进卧房，留给苏凝霜补养身子。
　　卧房里，陈母正安安静静守着熟睡的两个双胎小子，眼神温柔慈爱，一刻不离。
　　堂屋的餐桌上，饭菜摆满一桌，热气腾腾、丰盛热闹。
　　陈丰、陈满、王浩、刘丽丽、张冰五人围坐一桌，大丫带着二丫、安安、小宝几个孩子，乖乖在厨房小桌单独用餐，乖巧懂事，从不闹腾。
　　席间，王浩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之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张冰。
　　他动作自然又熟练，不停给张冰夹桌上的好菜，荤素搭配、细致周到，满心满眼的讨好与欢喜，直白热烈。
　　桌上几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意，默默看破不说破，眼底都带着浅浅笑意。
　　张冰被众人目光注视着，又被王浩这般直白殷勤对待，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愈发局促拘谨。
　　她匆匆吃完碗中饭菜，不敢多待，连忙拉起身旁的刘丽丽，低声道别，匆匆离开了陈家大院。
　　看着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陈丰无奈失笑。心里暗暗感慨，王浩这直白笨拙的追妻方式，前路漫漫，想要抱得美人归，怕是难了。
　　午饭过后，闲谈片刻，王浩便驱车告辞，返程回镇。
　　送走客人，院里恢复安静。
　　陈丰着手收拾出一间干净朝南的客房，打算带着安安搬过去暂住。
　　原本他满心都是贴身照顾坐月子的苏凝霜，夜里想要寸步不离守着妻儿，可陈母坚决不同意。
　　陈母知晓他年轻毛躁、不懂月子照料的细致门道，夜里孩子哭闹、产妇起夜喂奶，他终究不如长辈细心稳妥，执意让他带着安安搬去外屋睡，夜里由她贴身守着苏凝霜和两个小家伙。
　　陈丰拗不过母亲，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晚上，安顿好安安，陈丰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苏凝霜并未睡着，正靠在床头闭目静养，气色虽略显苍白，却安稳平和。
　　陈丰在床边轻轻坐下，压低声音，笑着说起中午的趣事：“老婆，中午浩哥在饭桌上一个劲给张冰夹菜，把人小姑娘吓跑了。你说，浩哥和张冰，有没有可能凑成一对？”
　　苏凝霜微微睁眼，细细思忖片刻，语气通透温和：“张冰性子独立清醒，凡事有主见，不依赖旁人；浩哥随性仗义、心胸开阔、脾气极好。两人性子刚好互补，若是相处磨合得当，是很合适的一对。”
　　陈丰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听你这么说，浩哥这是有戏啊！那我往后悄悄帮他们制造点机会。”
　　“你可别胡乱掺和。”苏凝霜轻轻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感情之事讲究顺其自然，盲目撮合反倒容易适得其反，惹得两人尴尬。”
　　陈丰连忙应声：“我不乱来，绝不刻意强求。往后我多喊浩哥过来串门看孩子，你也常让刘丽丽、张冰来家里坐坐、陪你解闷，让他们多些相处机会，其余的，全靠浩哥自己用心争取。”
　　“这样便可行，其余分寸，切记把握好。”苏凝霜微微点头应允。
　　日子流水般悄然划过，转眼临近除夕，旧岁将尽。
　　这是陈丰浪子回头、成家立业后，家里第一次整整齐齐团圆过年。
　　苏凝霜腊月初六产下双胎，月子未满，身子尚在休养，无法操劳忙碌。
　　家里置办年货、打扫屋舍、筹备年食的所有琐事，尽数落在陈满和陈丰身上，姐弟二人日日忙碌不停。
　　隔日一早，陈丰带着大丫、二丫赶往镇上置办年货。
　　他推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牢牢绑着两个硕大竹箩筐，一路稳稳推行。
　　集市热闹喧嚣，年味浓郁。对联福字、烟花爆竹、糖果糕点、苹果橘子，家家户户必备的年物，陈丰样样置办齐全，两个箩筐很快塞得满满当当。
　　置办完年货，他还记得几个女孩的小心思，特意带着二丫，挑了几根好看的红头绳、细发带，给大丫、二丫、小宝三个姑娘添新年小物件。
　　满载而归回到家中，院里早已年味满满。
　　陈满一早便去村里磨坊磨好新鲜米粉，准备亲手做软糯香甜的米饼、酥脆可口的炸中果，都是孩子们最爱的年味吃食。
　　大丫二丫见了，瞬间眉眼发亮，满心兴奋。
　　姐弟几人围在灶台前一同动手忙活，揉面、压模、摆盘，忙得热火朝天。
　　安安和小宝年纪最小，凑在一旁看热闹，小手总忍不住伸过来捣乱，捏一块面团、摸一下糖馅，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陈丰故作严肃说教两句，两个小家伙半点不怕，嬉笑着跑出院子，玩闹一圈又折返回来继续捣乱。
　　无可奈何之下，陈丰只能让二丫专门看着两个小的，才得以安生忙活。
　　整整一日蹲在灶台前忙活吃食、揉面炸货，烟火熏烤、手脚不停，陈丰只觉得比自己出车奔波一个月还要疲惫劳累。
　　次日只剩炸中果，不需多人忙活。陈满手脚利落，一人便能稳妥搞定，便让陈丰带着孩子们清扫庭院、张贴对联福字，收拾屋舍，静待除夕到来。
　　除夕当日，全院喜庆热闹。
　　为了迁就月子里的苏凝霜、呵护两个刚出生的幼子，陈家全家老小尽数齐聚陈丰的红砖小院过年。
　　陈母、陈满、大儿媳、二儿媳齐聚厨房，四人分工协作、热火朝天，杀鸡焯水、炖菜烧肉、蒸煮年食，忙得不亦乐乎。
　　早前为了给苏凝霜好好补养月子身子，陈母特意让陈丰去深山僻静处圈地放养了二十只土鸡，日日喂养，专留着给她滋补身体。
　　今日除夕团圆饭，特意宰杀两只肥鸡做菜，余下三只好生养着，留着苏凝霜出月子后继续调养身体。
　　满满一大桌团圆年夜饭，丰盛十足、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满堂，灯火融融，暖意融融。
　　陈父今日心情格外舒畅，眉眼间尽是欣慰笑意。
　　看着浪子回头、彻底改过自新的小儿子，脱离苦海的大女儿，看着安稳贤惠的儿媳，看着整整齐齐、和和美美一大家人，心底积年的心事尽数落地。
　　他端起酒杯，嗓音沉稳感慨：“今年是大好之年！一家人齐齐整整、团圆安稳，老三愈发稳重靠谱、成家立室、儿孙绕膝，往后日子定然蒸蒸日上！来，咱们全家共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声，笑语满堂，暖意融融。
　　陈丰端着酒杯，敬向二老，眉眼真挚、满心感恩：“爹娘，这些年辛苦你们操劳牵挂。儿子祝二老岁岁安康、万事顺遂、福寿绵长！”
　　陈父陈母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应声说好。
　　陈母看着眼前光景，心底万般欣慰。
　　女儿陈满彻底走出苦海，在弟弟家安稳落脚、展露笑颜，三个外孙女衣食无忧、读书识字、日日开朗；幺儿彻底褪去顽劣、踏实顾家、温柔疼妻、懂事上进，又喜得双胎麟儿。
　　半生操劳，终得圆满。
　　满屋欢声笑语，满院烟火温情。
　　岁岁年末，年年团圆。
　　热热闹闹、安安稳稳之中，一九七一年的旧岁，悄然落幕，圆满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