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好时光》翼启

20、苏凝霜过生日 夜色彻

　　夜色彻底沉落，山间晚风微凉，村落灯火稀疏寂静。
　　陈丰背着满满一篓猎物归来，篓底沉甸甸压着五只肥硕野兔，是他深夜入山辗转许久的收获。他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径直走进厨房，昏黄油灯下，一眼便看见灶台温着的饭菜。
　　一碗温热鸡粥，两个白面馒头，整整齐齐摆放在干净碟碗中，是苏凝霜特意为他预留的夜宵，温度刚好适口，不凉不烫。
　　连日忙着搬家、收拾、进山劳作，身心俱疲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被细碎暖意抚平。
　　陈丰心底软软的，默默端起饭菜安静吃完。饭后打水洗澡，褪去一身山野风尘，走进侧边偏房，安稳歇下。
　　一夜安寝，天光破晓。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小院，万物清亮。
　　苏凝霜早起进厨房收拾，一眼看见墙角堆放的几只野兔，皮毛规整、肉质紧实。她随手挑选出两只最肥嫩的，简单收拾妥当，便快步往老宅走去。
　　踏进老宅院门，她笑着看向正在忙活的陈母：“娘，这是阿丰昨晚进山打的野兔，给您和爹留着吃，补补身子。我先回去做饭了。”
　　陈母刚想开口，要给她装些自家种的新鲜青菜带回新家，话音还未出口，苏凝霜已然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陈母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无奈笑着摇摇头。心里明白，小两口家里缺菜，不用她叮嘱，自家儿子回头定会过来拿，索性便不再操心。
　　苏凝霜折返新家时，院内已然传来咚咚的剁肉声。
　　陈丰挽着袖口，身姿利落，正站在灶台边剁兔肉。听见院门口的动静，他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回来了？我等会拿一只兔子送去给浩哥。正好收拾好了，我现在就出发，早去早回，不耽误家里事。”
　　苏凝霜轻轻点头，应声应允。
　　陈丰麻利将处理干净的野兔装好，拎起袋子跨上自行车，匆匆往镇上赶去。
　　偌大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苏凝霜轻轻合上大门，落好门栓，转身走回卧房。
　　安安早已睡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乖乖躺着，不吵不闹，乖巧得让人心软。小小的身子软软糯糯，惹人疼爱。
　　苏凝霜俯身温柔看着弟弟，轻声细语，缓缓开口：“安安，姐夫出门啦，他去市里给你买学步车了。”
　　仿佛听得懂姐姐的话语，安安眨巴着大眼睛，冲着她甜甜一笑，小手轻轻挥舞，咿咿呀呀发出软糯的轻响。
　　苏凝霜指尖轻轻点点他软乎乎的小额头，眼底满是温柔轻叹：“真是无忧无虑的小家伙，什么烦恼都没有。”
　　话音微顿，她眸色轻轻黯淡几分，轻声呢喃：“安安，你会不会想爸妈？也不知道爸妈在西北农场，现下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累吃苦。”
　　无人应答，只有孩童软糯的咿呀声萦绕屋内。
　　她无从知晓，这大半年来，她每一次提笔给西北父母写信、寄去牵挂之时，陈丰都会悄悄置办一些细粮、糖果、干货、布料，顺带寄往西北农场。
　　东西不算贵重，数量也不算繁多，却是他藏在暗处、从不言说的心意，默默替她尽着孝心。
　　来到镇上，陈丰将野兔送到王浩手中，简单寒暄两句，便直接转车去往市区。
　　市里百货商场，货品齐全、琳琅满目。
　　陈丰径直直奔婴幼儿专区，一眼看中一款结实稳固的木质学步车，做工精致、边角圆润，安全性极高。价格二十块，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他却没有半分犹豫，果断掏钱买下。
　　想着安安日常口粮，他又顺手购置了几包奶粉，囤在家里备用。
　　闲逛间，柜台一隅一枚精致素色发夹映入眼帘，样式素雅温婉，质感细腻，衬得清雅温柔，和苏凝霜的气质格外贴合。
　　他心念一动，随手买下，想给她一份不起眼的小惊喜。
　　目光辗转，又看见柜台上摆放的崭新钢笔与成套信纸、信封。想起苏凝霜时常提笔写信、牵挂父母，旧笔早已老旧磨损，他便一并买下，精致实用，刚好方便她往后书写家书、记录日常。
　　置办妥当他拎着满满行囊，匆匆返程归村。
　　车子停在院外，只见大门紧闭，院内安静清幽。
　　陈丰抬手轻轻叩门，不多时，院门从里面拉开。
　　苏凝霜站在门后，看着他手里崭新的学步车、大包奶粉，轻声开口：“其实安安现在慢慢可以吃米糊了，不用一直喝奶粉，不必总这般破费。”
　　陈丰放下手里物件，眉眼温柔，语气笃定宠溺：“没事，随孩子心意就好。他想喝奶粉就喝奶粉，想吃米糊就吃米糊，不用刻意将就。”
　　“他这么小，哪里懂这些。”苏凝霜无奈浅笑。
　　“安安聪明着呢，什么都知道。”
　　陈丰笑着上前，满心柔软，俯身便抱起软软小小的安安，凑到孩子跟前，语气轻快温柔：“安安快看，姐夫给你买的新车车，喜欢吗？”
　　安安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盯着崭新的学步车，小嘴不停咿呀作响，小手胡乱挥舞，满是好奇。
　　“喜欢是不是？姐夫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陈丰眼底笑意温柔，小心翼翼将安安放进学步车里。
　　小家伙坐在陌生的新玩具里，一会扭头看看身旁的陈丰，一会转头望望温柔的姐姐，眉眼弯弯，裂开小嘴，露出一口无牙的软笑，乖巧又可爱。
　　陈丰轻轻推着学步车，在屋内缓缓走动两步。
　　安安新奇极了，眼睛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小身子随着车子轻轻晃动，满眼欢喜。
　　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模样，陈丰心底满是安稳暖意，总算没白费这一趟奔波。
　　他将学步车稳稳停好，叮嘱苏凝霜照看安安，自己拎着水桶出门，一趟趟往返挑水，储满院里的大水缸，默默打理好家里的琐事。
　　暮色渐浓，晚饭安稳吃过。
　　夜色温柔静谧，屋内灯火柔和。
　　陈丰从兜里取出崭新的钢笔和成套信纸信封，轻轻递到苏凝霜手中，眼神干净真诚：“路过看见的，觉得好看又好用，就买回来了。你试试手感，好不好写。往后有空，就多写写信，寄去西北，陪陪爸妈说说话。”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径直回了偏房，留给她独处的空间。
　　苏凝霜握着掌心温润崭新的钢笔，看着整齐洁白的信纸，心底微动，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她坐在灯前，提笔落字，细细写下新家近况、搬家安稳的生活、安安日渐乖巧的模样，一字一句，皆是平淡安稳的烟火日常，字字藏着对远方父母的牵挂。
　　自那日起，日子安稳顺遂，温柔绵长。
　　陈丰空闲在家时，便日日耐心教安安学爬。
　　他趴在床上，一遍遍亲自示范爬行动作，耐心十足，又拿着糖果、小玩具在前方诱惑引导，日日坚持、从不间断。
　　日复一日的耐心教导下，没过几日，安安便彻底学会了爬行。
　　小小的孩子，像是解锁了全新的世界，对爬行充满好奇，一刻也闲不住。往往一个不留神，眨眼间就爬得不见踪影，让人猝不及防。
　　屋内时常上演寻人趣事，一转眼，孩子不是钻进床底角落，就是躲在房门背后，调皮又灵动。
　　陈丰生怕他磕碰受伤、独自乱跑出事，只要无暇时刻照看，便会将安安放进学步车里，稳稳圈住孩子的活动范围。
　　安安坐在车里，依旧兴致勃勃，咿咿呀呀叫唤不停，满室童真热闹。
　　很快，陈丰的十天假期悄然结束。
　　他重新回归工作，每隔两三天便要出车远行、奔波劳碌。可无论在外多忙多累、归来多晚，只要回村，他所有空余时间，尽数用来陪伴安安、打理家事，从无懈怠。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入秋，八月悄然而至。
　　苏凝霜的生辰，八月初八，如期而来。
　　陈丰默默记在心底，暗自筹划许久，想给她过一个特别的生辰。
　　从前他从未给谁用心过、付出过，如今只想倾尽细碎温柔，护她岁岁欢喜。
　　为了给她做一个生辰寿包，往后几日，只要得空，他便去往老宅，虚心跟着陈母学习揉面、发面、包包子。
　　他耐心琢磨手法、把控火候，一遍遍练习。起初面皮软硬不均、褶皱难看、造型笨拙，屡屡失败，他却从不急躁，日日苦练。
　　数日坚持下来，终于成功做出成型的寿包。虽外形依旧不算精致、略显笨拙粗糙，可内里馅料饱满、火候刚好，味道香甜软糯，口感极好。
　　八月初八当日，陈丰特意提前收工归村。
　　天色尚早，他先独自赶往老宅，安安静静在厨房忙活，亲手蒸好一笼热腾腾的寿包。出锅后细心用干净竹篮盖住，遮挡全貌，藏好惊喜，随即快步返回新家，一头扎进厨房，有条不紊忙活起生辰晚宴。
　　院内安静温柔，苏凝霜抱着安安静坐屋内，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孩子嬉闹。
　　不知不觉间，安安已然长大许多。
　　从最初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到如今稳稳学会走路、步履蹒跚，短短数月时光，变化喜人。
　　这一切，都是她和陈丰耐心陪伴、悉心教导的结果。
　　日日陪伴、日日引导、日日耐心互动，让孩子活泼开朗、聪慧灵动。如今的安安，早已会清晰软糯地喊出“姐”和“姐夫”，最是黏着陈丰，事事依赖他，时时刻刻追着他的身影跑。
　　早前三人特意结伴去往镇上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
　　那张泛黄精致的照片，如今端正挂在陈丰的偏房墙上，屋内烟火气瞬间饱满。他还特意冲洗了一张，小心翼翼寄往西北农场，送到父母手中，让远方亲人安心放心。
　　厨房烟火氤氲，饭菜香气缓缓漫满小院。
　　不多时，一桌丰盛家常饭菜尽数备好。
　　陈丰放下厨具，轻声扬声：“霜儿，出来吃饭了。”
　　苏凝霜抱着安安缓步走出卧房，一眼便看见屋内没有点灯，昏暗安静，心底微微疑惑。
　　话音未落，陈丰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寿包从厨房走出。
　　洁白的寿包中央，立着一根摇曳的蜡烛，暖黄烛光温柔跳动，点亮一室昏暗。
　　他一步步走来，嗓音低沉温柔，轻轻唱起生辰歌。
　　简单的曲调，笨拙却真诚，字字句句，皆是满心温柔。
　　苏凝霜站在原地，瞬间怔愣住，眼底漾开细碎暖意，心头软软的，久久未动。
　　一曲唱罢，陈丰温柔开口：“霜儿，许愿吧。”
　　苏凝霜轻轻点头，将怀里的安安安稳放进学步车中，抬手轻轻闭眼。
　　心底默默许下虔诚心愿：惟愿父母平安康健，惟愿家人岁岁安好，惟愿来日团圆有期。
　　许愿完毕，她微微俯身，轻轻吹灭摇曳的烛光。
　　屋内光亮褪去，陈丰即刻转身进厨房，点亮油灯，又端出最后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长寿面，轻轻摆放在她面前。
　　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温柔解释：“我猜，你生辰定然想吃一碗长寿面，特意给你煮的。”
　　简简单单的细心揣测，最是动人。
　　苏凝霜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轻轻点头，心底暖意翻涌。
　　陈丰俯身抱起乖巧的安安，撕下一小块软嫩的寿包，一点点耐心喂着孩子。
　　“安安，好吃吗？”
　　安安嚼着甜甜的包子，小手开心拍动，咿呀出声，满是欢喜。
　　陈丰温柔笑着，细细喂饱孩子，待安安吃足乖巧靠在怀里，他才拿起碗筷，安静动筷吃饭。
　　席间，苏凝霜轻声发问：“这寿包，是你亲手做的？”
　　陈丰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腼腆笑意：“嗯，跟着娘学了好几天，就是样子丑了点，不好看。”
　　“味道很好。”苏凝霜淡淡应声。
　　简单四字，胜过千言万语。
　　陈丰闻言，唇角笑意愈发温柔，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满心欢喜。
　　没有盛大宴席，没有贵重礼物，只有寻常小院、温热烟火、笨拙用心的偏爱。
　　岁岁年年，烟火寻常，有人默默用心，予她岁岁温柔、年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