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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暑假(下) 小仓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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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仓小姐来的并不慢,除了伞,还贴心地带了两条干燥的浴巾。
早有察觉的宇太郎在小仓接近避雨处之前就叫起了铃造,三人顺利回到别墅。
宇太郎笑着应付过轻音众人的关心后,冷静地回到房间。
抿着嘴换下衣物,打开淋浴蓬蓬头,热水如雾般喷出,顺着他的头顶汇成水流蜿蜒而下,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雾气缭绕间,宇太郎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句自言自语轻飘飘地消散在水流里。
“我妻宇太郎,你真是个畜生......”
高大的少年垂着头,一手撑着墙,一手飞快的动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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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后往往是晴天,铃造爱理一觉睡醒,除了四肢有些酸软外没什么不适。
小仓在衣柜里翻找出几件长袖上衣出来,庆幸地感慨道:“幸好您没有着凉,保险起见今天还是稍微多穿一点吧,爱理小姐?”
铃造打了个哈欠,从更衣间的帘子里伸出手,接过小仓递进来的衣服换上。
在镜子前咬着发圈扎马尾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肩膀和锁骨,昨晚的触感幻觉般闪现了一下,铃造深呼吸,继续手上的动作。
吃完早餐来到排练室,其他人已经练习了有一会,铃造走过去笑着一个个打招呼:“部长早,还有川口学长,中井学姐,早上好。”
走到电子琴的位置上,铃造偏头对身后看向自己的宇太郎轻轻笑了一下,开口的一瞬间嗓子有点发紧,好在很快恢复正常:“早安,我妻同学。”
宇太郎也平静地回应道:“早上好。”随后移开了视线。
几个前辈顺势对昨晚遭了大雨的两人表示关心,铃造笑着地一一回应。
平田说:“...不过,昨晚的烟花和大雨给了我一点灵感。”
川口接着正色道:“我也找到了一点改编的思路。”说着,他和平田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需要保留一个和弦就好了,用吉他或者电子琴撑起来,其他的笛子啊小提琴啊都不需要考虑它们的和弦。”
“对,对!比如说,这一段,中井学姐完全可以根据歌词自由创作,去掉那些复杂的不必要的和声,这里完全就是空白吧?”
“还有啊,你们看这一段......”
平田和川口指着校歌乐谱一段段拆解,偶尔会有些分歧,但是又很快说服了对方统一口径。
中井希目光跟着他们指的方向,偶尔弹两段即兴的节奏,得到其他几人或是或否的点评。
宇太郎看似全神贯注地跟随学长们的解说,可自从有人提到烟花和雨,脑子里就不自觉地闪过昨夜的场景。
宇太郎暗自吞咽了下,心烦意乱的趁着即兴阶段闷头敲起鼓,动作间,耳边的乐声又飘忽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夜在亭下搂着铃造时、顺着檐木泼洒而下的静谧的雨。
少女光洁冰凉的皮肤触感仍残留在掌心。
将她完全拢在怀里时,“好纤细,一只手就能圈住”那种恍然还久久无法忘却。
还有,自己那个下流的梦,细节处仿佛烙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急促的喘息了两下,手上原本轻缓渐停的动作陡然暴烈起来。
“就是这个!”平田一声大喝打断了宇太郎的思路,“我妻君,那个转折——你真是天才!”
回过神来,宇太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铃造,对方却故意瞥过头不看自己,只看得见她顺滑的发丝里探出的一截粉红的耳尖。
接下来的三天里,一切都很顺利。
计划内完成的两首曲子让轻音众人感到十分的满意和自信,原定的合宿计划也按时结束,众人纷纷告别,渐次离开了这里,回家真正享受暑假。
“我妻同学。”铃造叫住了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宇太郎,问道:“你家在哪?”
宇太郎一愣,答道:“目黑区。”
“正好顺路,坐我的车一起吧。”铃造主动提议。
“好,麻烦了。”宇太郎趁铃造去房间拿包的时候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原本打算在车站接自己的部下发了几条消息,得到回复后呼了一口气,单手捏着手机插回兜里。
铃造家的私家车很平稳安静,司机也很沉默寡言,除了一开始的问候,几乎不往后排看。
宇太郎上车后,铃造也钻进来,轻盈地贴近了宇太郎的身侧坐下,大腿隔着裙摆,不经意地贴在宇太郎的腿侧。
宇太郎一动不动。
铃造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直到车子停在宇太郎家门口,铃造爱理才开口:“到家了,我妻同学。”
宇太郎下车后,司机也下车为他取放在后备箱的行李,等待的间隙,宇太郎一手按在光亮的门框上,犹豫了两秒,没有关上,而是就着敞开的车门对里面的铃造说:“来都来了,要进来喝杯茶吗?”
铃造闻言,抬头看向宇太郎,有些玩笑又有些认真地说:“真要进去的话,我可不会客气噢?”
宇太郎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铃造这两句话又勾出了他心中的某种渴望,只是目光触及到自家门口的户牌,才堪堪冷静地回答:“家里没什么特别的,你喜欢的话可以随意玩。”
铃造于是下车,对司机吩咐说晚点留意信息来接自己,就迈步跟着宇太郎进入了安静的宅院。
木制的回廊,地板都经过抛光处理一尘不染,院子里的植物也井井有条,看的出来主人家对房子很爱惜。
宇太郎在玄关处放下自己的行李,找了一双崭新的拖鞋给铃造换上,回到家后,这个少年身上明显多了一些放松的性质,话也稍微变多了一点:“换这双鞋吧。”
说完,他紧接着对玄关处的照片双手合十,轻声念道:“我回来了。”
铃造也从善如流地跟着做:“我回来了。”
宇太郎侧目看她。
铃造此时正弯腰,一手勾着耳边的鬓发一边换鞋,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少女略有些站不稳。
“我来吧。”宇太郎没有多想,蹲下来给她解开鞋带,护着她的脚腕穿上拖鞋。
他顺手把铃造的运动鞋整理了一下摆正放在一侧,正准备起身,身前趿着宽大拖鞋的少女却在原地一动不动,膝盖上方的裙摆微微扫过宇太郎的额头。
宇太郎直起背,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少女,却对上她稍显愉悦的眼神。
铃造爱理不知何似抬手攥紧了自己胸口的领结,正专注地看着他,发觉宇太郎抬头后,才抿了下唇,说:“我妻同学,对之前来过家里的女同学都这么细心吗?”
宇太郎往后跪行了半步,稍微离她的裙角远一点后,才站起身,自上而下俯视着少女的眼睛,有些纯然地偏了下脑袋,道:“只是普通的招待吧,而且,家里只来过你一个女性客人。”
说着,他领着铃造进入客厅,等铃造在沙发上坐好后,递给她一条毛毯盖住腿。
宇太郎自己则盘坐在茶桌后的蒲团上,熟练地备具投茶,一套标准的煎茶流程下来,他双手捧着一杯抹茶奉向铃造。
铃造早在他初有动作的时候就坐直了,神色沉静地观赏宇太郎的待客礼仪,直到面前被推上一盏茶碗,她才缓缓倾身,同样双手接过,细细吹了吹缭绕在茶盏上方的几缕热气,沾唇啜饮了一小口。
尽管茶汤沸热,入手的瓷胎器具却并不烫人,而是一点点温凉的触感。
捧着茶碗,铃造抬眼笑道:“这是宇治茶?我妻同学也太过郑重了。”
随着铃造的打趣,宇太郎周身气势一收,自己也不再拘礼,捧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道:“父亲这些年收藏宇治玉露,就是为了专门招待铃造主家的客人。”
“原来如此。”铃造爱理垂眼看向自己茶碗上升腾的雾,顺着话题闲谈,“叔叔呢?没记错的话我妻同学的父亲应该是拓郎先生吧,他今天不在家吗?”
宇太郎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缓缓摩挲着茶碗,说:“铃造同学,我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只留下一封手书。他失踪了。”
闻言,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铃造爱理感觉到自己一开始进门时的心跳频率到现在已经趋于平稳,甚至,她的心情甚至在这场对话中缓慢跌落,她问:“什么时候失踪的?”
“开学前?”铃造隐隐有所猜测。
“开学前。”宇太郎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自己的需求,但是铃造猜测的方向却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一时间,宇太郎觉得自己的回答难以启齿。
一时没人说话。
宇太郎不明白自己在慌张什么,本能地补充说:“在今年年初就已经联系不上了。”那时自己才刚拿到筑高的录取通知,他在心里补充道,却在即将开口时把话咽下去。
“原来是这样。”铃造爱理嘴角的笑意已经很浅淡了,她没有再抬眼看宇太郎,维持着一个微妙的颔首的姿势,“难怪那场宴会上没见到拓郎先生,反而是我妻先生出面。”
铃造的称呼变了。
宇太郎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疑心自己是否有了心悸的毛病。
他垂着头,没有动,仿佛在聆听对自己的审判。
“所以我妻先生会刻意与我拉近关系,开学那次也是,社团也是...”铃造有些难堪地轻声说,“那天晚上也是。”
宇太郎不知道原本特意安排的这场对话会让自己感到如此不安,他在心里反驳“不是!”,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
我妻宇太郎确实蓄意接近过铃造爱理。
或许,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刻,铃造的敏锐让他没办法撒谎,他也做不到对她撒谎。
不管是出于自己寻找父亲的需求,还是自小受到的追随铃造的教导,亦或者,只是因为铃造爱理这个人......宇太郎无法否认铃造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留意拓郎先生的消息的。”铃造爱理捧起茶碗,又啜饮了一口。
宇太郎从蒲团上单膝撑地后撤一步重新跪坐,他莫名不敢看铃造的眼睛,因此一直低着头,恭顺地双手平放在自己大腿上,30度鞠躬道:“万分感谢。”
铃造拿出手机给司机发送了一条消息,得到对方马上赶到的回复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铃造爱理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人,盯了两秒对方柔顺的发旋,很突然地,发现身前跪坐的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而且,不久前,他还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铃造突然无奈地摇头:“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我妻同学。”她恢复了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再一次喝了一口变温的清茶。
宇太郎忐忑地直起身,瞄了一眼铃造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的气势已经完全平和下来,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时,还轻松地对自己笑了笑。
明明场面很顺利,铃造也没有不高兴的迹象,宇太郎却轻松不起来,直觉地,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就在刚刚。
他试探地问:“我仍然可以追随您吗?”
“当然,请坐回来吧。”铃造爱理颇有些好笑地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吧?为你解决问题也是我的职责,抱歉,之前是我自以为是了。”
什么自以为是?宇太郎的大脑听到这句话空白了一瞬,本能地说了句“铃造同学没有错”。
盛夏的空气稍有些沉闷,从回廊吹进的穿堂风却很好的缓解了一些。
两人默契地略过刚才的话题,铃造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宇太郎聊了十分钟,直到手机震荡了两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才把已经饮尽的空茶碗放在桌面上,起身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
宇太郎慌忙起身相送。
在玄关处,铃造换上自己的运动鞋,正打算蹲下系鞋带,却发现宇太郎也同时蹲下,似乎是准备帮她。
铃造抬手挡了一下他的手,快速整理好自己的鞋子,同时嘴上打趣了一句:“我妻同学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噢。”
站起身,铃造回想在这个玄关刚进时的心情,对比现在,只觉得诙谐。
她看着慢半拍起身、表情茫然的宇太郎,最后说道:“我已经答应帮你了,我妻同学,今后,你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摆摆手示意不用送。
脑袋莫名眩晕起来的宇太郎在原地站了一会。
风拂过,庭院里的树叶仍沙沙地响。
宇太郎转身收拾茶具。
一室静谧中,他控制不住地思考铃造那句“勉强自己做这些事”是什么意思,越想越觉得迷惘,又不知为何有点委屈。
“啪”的一声。
宇太郎低头一看,发觉自己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碗。
稍顷,他沉默地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四散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