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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月十月   八月的 ...

  •   八月的尾声仍然携带着骄阳的吐息,好像仅在眨眼间,暑假就已经结束了。

      开学,宇太郎一如既往的按时进入教室,一一和同学打过招呼。

      “早上好,铃造同学。”宇太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故作自然地看向前座的少女。

      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铃造了,他想。
      合宿结束那天之后,铃造和宇太郎都没有再见过第二面,铃造也没有再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宇太郎中间几次想联系她,可是不知道自己该发什么。

      那样的请求说出口后,就连平常的问候,都像是某种自下而上的催促。

      铃造爱理早就看见了宇太郎,许久没见,少年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面色越发沉静,身形也变得更结实,制服衬衫下的肌肉微微隆起,逐渐脱离了清瘦范畴。

      见他给自己打招呼,铃造眨了眨眼,浅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我妻同学。”

      宇太郎松了口气,见铃造对他一如既往地亲切,不禁也微微牵起嘴角。

      “话说,你是不是长高了点,感觉一下子变得成熟了不少呢。”铃造见时间还早,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扭身撑在自己的椅背上,和宇太郎闲聊。

      “嗯。”宇太郎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稍感不自在地解开了两颗今早仔细整理好的衬衫纽扣,小声回复说,“这一个月长高了两厘米,现在已经身高182厘米了。”

      铃造颇感兴趣地“欸”了一声,接着说:“暑假有在锻炼吗?”

      “只是偶尔,在家无聊的时候会打打拳。”宇太郎拉开椅子坐下,有些不敢看向铃造的眼睛。

      “那很好啊,我妻同学真的很自律啊,我本来也打算花点时间锻炼来着......”铃造和宇太郎聊了起来,彼此分享两人之前空白的一个月的安排,仿佛芥蒂不复存在了。

      突然门口有人喊了一声:“铃造同学,有人找。”

      “啊,不好意思。”铃造朝宇太郎歉意一笑,起身拢了拢裙摆,朝门外那人走去。

      铃造离开了他。

      宇太郎注意到铃造走到门口时,刚才传话的女同学朝她挑了挑眉,作口型道“是大帅哥噢”。

      也没有错过铃造毫不意外的点头。

      她走后,宇太郎的视线自然地粘连上她的背影,于是捕捉到他们结伴后从门口路过的一瞬,也看清楚了是谁又来找她。

      这次不是学生会了。

      宇太郎失神地想,那个人他也认识。

      唯独那个人,在学校与她见面相处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橘弥生,她的未婚夫。

      宇太郎想要停止自己的揣测,他几乎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从合宿回来之后,他总是着魔了一样想到铃造。以至于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来找她见面,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想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会做点什么。

      宇太郎僵硬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树景。

      在家的时候,每每产生这种杂念,他都会疯狂练习打拳,或者鼓。只允许自己在梦里放纵地幻想她的亲昵。

      现在,他只能强忍着焦躁,抿紧嘴,看着窗外衔枝筑巢的麻雀一趟趟地飞。

      时间飞逝,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

      宇太郎想麻痹自己一切如常,可是他的理智却已经开始反思自省,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铃造肉眼可见地和她的未婚夫走的近了,她总是很忙,午间和橘弥生一切吃午饭,然后去学生会处理事情,放学后的社团活动也不再活跃,除了合奏,她大多时间都在低头练习自己的指弹。

      宇太郎发觉,曾经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偶尔会被她调笑几句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

      原来自己那样顺利的接近,只是因为她允许。

      宇太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抛弃。

      明明她说过的,我依然可以追随她。宇太郎焦躁地顶了顶腮。

      十月,文化祭。

      高一A班投票决定班级活动布置成鬼屋。

      宇太郎盯着铃造上台抽签,看到对方举起手示意自己手中抽到的“监督”二字。

      按顺序,下一个轮到宇太郎上台抽自己负责的岗位。

      他起身,和铃造错身而过,下意识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在意识到对方毫不留恋地直行后,宇太郎习惯地收回了视线。

      回想着之前班长把写着不同岗位的白纸撕成条的动作,宇太郎把手伸纸箱,轻轻转动手腕搅了搅,感觉到手背上细微的和预想相符的触感,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那张。

      “监督。”宇太郎把纸条举起示意,一旁主持记录的班长藤井点了点头,把他的名字填在监督一栏,铃造爱理之下。

      回到座位,宇太郎看着铃造转过身和自己感叹:“这么巧,唯二的两个监督都被我们抽到了,正好不影响轻音的事。”

      “嗯。”宇太郎把自己的视线放在她的嘴唇上,忽然抬眼看进她的眼睛,认真道:“两个监督可以一起工作的吧?”

      铃造猝不及防和他对视,被对方俊朗的眉宇恍惚了一下,才犹豫着说:“应该可以吧,说是监督,其实和试玩差不多。单人或者二人组队的情况都要试试吧,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宇太郎得到肯定的回答,点点头,又垂下眼眸。

      文化祭正式启动前一天,高一A班的鬼屋也布置完毕了。

      宇太郎和铃造分别进去体验了一番,在负责人那边登记了一下想法和建议,就准备结伴进入体验一下了。

      装饰成中古教堂风格的教室门前,宇太郎和铃造先后掀开密不透光的漆黑门帘进入。

      冷气开的很足,背景音乐也很清晰恐怖。

      A班的班费非常充足,尤其在得到几个恐怖文化爱好者赞助的设备后,布置出来的场地完成度很高。虽然取消了真人npc,但是红外线感应设备也能给游玩者提供即时的反馈和惊吓。

      然而对于各自已经体验过一回的二人,这次结伴也只是类似例行公事的散步考察。

      环境昏暗,指引的灯光忽闪忽闪,音响的音量调的很高,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响亮的哭嚎。

      宇太郎把握着难得的机会,想着自己可以保护铃造,让她不那么害怕,就大步走近她,贴在她耳边问道:“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挨近一点。”

      “确实啊。”铃造眼睛一亮,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她扭过头朝着宇太郎的方向,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弯腰,踮脚凑近说,“我们应该能吸引不少情侣吧,不少关卡两个人一起过的话时间很紧凑,说不定反而会很刺激。”

      少女说话间,嘴唇似乎擦过什么,她只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我妻同学的脸颊或者耳朵,黑暗里,铃造努力地聚焦眼神,试图传递自己的意思:“要不要模拟情侣试试同时过关?碰到bug还可以出来和大家反馈难度。”

      宇太郎把她完完整整地看下来。

      刚才铃造猝不及防示意自己弯腰,然后将嫣然的红唇送过来,明明宇太郎完全能反应过来,却维持着自己头朝她的动作一动不动,甚至在对方无意间擦过自己嘴唇时,刻意地摒住呼吸。

      明明冷气给的很足,他却心如擂鼓,热的有些冒汗。

      “好。”宇太郎按照铃造接下来的指示牵住她的手,二人继续前行。

      忽然,铃造侧过脸,提高声音问了句:“你很紧张吗,我妻同学,怎么手心这么烫?”

      宇太郎被说中,下意识捏了捏掌心里嫩滑的那只手掌,在察觉对方稍微动了动手指后又强行放松。

      铃造爱理一时间没有听到回复,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于是出言安慰道:“不用怕,只是道具而已吧,我妻同学。”

      “这里很安全。”

      宇太郎听到铃造误以为自己的紧张是害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铃造好心的安慰给了他一点勇气,抱着自己此时正在被关怀着的自觉,宇太郎想,干脆直接问吧。

      “铃造同学。”宇太郎庆幸黑暗给了自己保护色,看见少女“嗯?”地侧目看向自己,他开口继续道,“这段时间,我确实一直在害怕。铃造同学的冷淡也好、笑容也好,总让我觉得隔着一层屏障,找不到之前熟悉的感觉。”

      “...你说什么?”铃造爱理似乎是因为周围背景音太吵没有听见,试探地问:“抱歉,我妻同学?”

      宇太郎却一直看着她的表情,确定对方一定是完完整整听见了自己的话,却故意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想用这种回应掩饰自己的想法,想让他知难而退。

      二人正好走到过渡地带,暂时没有惊吓场面打扰,相应的,也没有一丝光源,用黑暗催促过路者向前探索。

      在这个逼仄的墙角,宇太郎停下脚步,原本牵着铃造的手此时举高,按在身后的墙壁上,另一只手顺势也抬手挡住另一边去路,他俯视着被自己圈在怀中的少女茫然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只敢在黑暗中逞凶斗狠。

      宇太郎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呼吸,凑近她耳边,又一次鼓起勇气道:“铃造同学,已经厌倦我了吗?”

      “让我道歉也好,或者干脆惩罚我,请不要继续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了。”

      “不要疏远我。”宇太郎这段时间的焦躁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小口,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在铃造面前,甚至她还没有说话,宇太郎就已经有种跪下求饶的冲动,而他也确实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

      “求你。”

      话落,宇太郎松开了桎梏铃造的手,又恢复了以往的规矩姿态,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铃造爱理原本想糊弄过去的,原本。

      这两个月她刻意不去想关于这个人的事,也为了他所求的真相费了不少力气。

      铃造每每与他说话,都会告诫自己,他是你的下属。

      他把你奉为主家,祈求你的施恩,祈求的你需要。铃造一遍遍矫正着自己的想法。

      那些暧昧的对话不是正当的,我妻同学的讨好是本能的,是铃造爱理自己,自以为是地一步步拉近距离,模糊关系,给了他错觉,引诱他靠近自己,像刚刚那样圈抱住自己。

      事情依然按照铃造的想法进行了,她给了我妻宇太郎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铃造预感到宇太郎会质问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淡,她甚至已经预先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作为下属,你越界了”之类的。

      可是宇太郎把自己的姿态放的这样低,把话说的这样可怜,铃造爱理就再也撑不起那套强硬的态度了。

      沉默了两秒,她张口:“我妻同学,你知道吗,其实从一开始,做错的都是我。”

      宇太郎眼睛微微瞪大。

      铃造爱理继续说道:“是我误会了你接近我的动机,一直随心所欲地引诱你靠近,那天我回家之后,也有在反思。”

      “抱歉,其实我一直以来对你都是性骚扰而已吧。”她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却失败了。

      “这段时间我已经在改变自己的态度了,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做才合适?怎样说话才会让一切恢复正常?”

      纤细的少女缓缓抱起双手环住自己,明明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哭腔了,但还是坚定要把话一字一顿说清楚:“其实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对吧,因为我是‘铃造’。”

      “很讨厌吧,我这个人。”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嘴角却绷紧了,颤声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作为铃造爱理和你交往,可实际上呢,只是仗着自己的姓氏在欺负你。现在,居然还轮到你跟我道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这绝对不合理吧?”

      宇太郎看着铃造爱理的脸,即使在黑暗中,对方也维持着体面的姿态,哪怕鬓发沾着泪水湿哒哒粘在脸上,睫毛也变得一绺一绺的,铃造爱理的表情却那样克制。

      他拼命抑制自己大不敬的冲动,那种不管不顾吻她、抱她的冲动,俯下身,凑近了她的嘴唇,轻声说:“铃造同学,想欺负我的话,也没关系。”

      铃造爱理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微微昂起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离自己已经如此之近,近到她只需要往前迈半步,就可以和他唇齿相依,耳鬓丝缠。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

      铃造只是微微撇过头,摸索着宇太郎的胸口退开半步,背靠着墙,转而言道:“我们出去吧,别让外面的同学等太久了。”

      宇太郎退后了半步,站直了身体。

      他最后问了一句:“手,还要牵吗?”

      铃造爱理咬着唇,用手背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主动牵起他的手,说道:“说好了扮演情侣的吧,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二人完成任务出来的时候,由于后半段走的稍快些,花的时间和鬼屋负责人估计的差不多。

      负责人同学问二人体验如何。

      铃造眼圈稍微有点红,扯出一个笑,提了一些改动的意见之后总结说:“...还不错。”

      宇太郎则看起来心不在焉,只最后跟着说了一句:“挺好的。”

      这次活动一定会大获成功,看到两位监督表情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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