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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萧潇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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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潇雨被丢进了无人来往的柴房,他躺在一张破烂的木架床上,床尾是一扇蒙着陈旧影纱的窗户,每当太阳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他总是能看见阳光中飘荡的那些灰尘,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就这么随着光移动,墙上的影子在动,灰尘在动,他盯着盯着,好像自己也变成了灰尘,荡在光里。
每日会有专门的人给他送饭,他狗爹的好歹饭菜还不错,有饭有菜还有肉,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的手脚使不上力,只能靠着身子蹭着蹭着移到床边,每一次移动扯动着手脚,就好像是拖着带线的木偶,空空的,又因为钝痛让他知道,那并不是木偶的手脚,那是他的。
床边有一张小桌子,稍稍低于床的高度,一个大碗里便是他的饭菜。他扭着腰侧身翻身,趴在床上伸着脖子去碰这个碗,活像是乌龟鳖孙。他终于碰到了碗,整张脸都埋进了碗大口吃起来。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个姿势吃过饭了。久远到,印象里只留下割人的寒风,彻骨的雨水,一碗热饭热粥被随意洒倒在街上,好几个人就扑上去,来不及用手去扒拉,嘴巴先埋在地上抢着吃着,那时候,老乞丐说他们是狗一样的命。实际上,他后来发现那不像狗,更像是猪,猪抢食便是那样。
现在比当时要好得多,起码还有肉嘞,狗杂种真是好样的,倒是不亏待他!
他吃得满嘴油光,又是一个翻身躺在了床上,边舔着嘴巴边看着房顶。倏地,他笑了出来。
萧潇雨认错了,他半瘫着靠着木柱子,说再也不乱跑,一定好好干活还债。
卢江月半躺在贵妃小榻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一本话本,听到萧潇雨剖心般的悔改,随意地撇了眼地上跪着的人,轻‘啧’一声,像是无趣一般,继续看起话本。
“说得好听,怎么不见真心悔改的诚意?”
萧潇雨说戏一般的话停了停,他夸张地露出一个大笑,“是我蠢了,该跪着说话。”他往旁边看了眼,“姐姐,帮忙扶我一把。”
立在一边的侍女抿了抿唇,她看了看不发一言的卢江月,走上前扶住了萧潇雨。
萧潇雨靠着这股力整个人往上提了提,他的手脚关节处已经肿得如碗粗,如若再拖下去,必定要废掉。他的额头上渗出黄豆大的冷汗,眼睛低垂,好一阵拨弄,软塌塌的腿怎么也不听使唤,就是成不了个跪的姿势。
“算了,就这样。”卢江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目光从话本上移到了萧潇雨的身上,坐起来看向侍女,“给他将关节接上。”
“谢世子爷。”
萧潇雨乖顺了一段日子,每日将院子扫干净,每晚骂卢江月全家半个时辰,每日按时入睡,日子倒也过得安逸。
“嘭!”
他正扫着院子,忽然听到正厅一阵乱七八糟的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侍女们的温声暖语,他一边扫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他死在外面最好!”
“世子爷消消气,暑热得很,别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
“王爷必定是有要事在身,往年都是亲自陪着你一起过生辰的。”
“好了!”卢江月的声音大得离谱,似乎可以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谁想过生辰,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滚!都给我滚!”
萧潇雨磨洋工动了动扫把,原来这段时日,府里上上下下的布置,丫鬟上上下下地擦,小厮们将杂草拔都跟厨房里的鸡毛一样,溜光溜光的,厨房更是流水的菜样候着,竟然是卢江月过生辰。
他暗暗想着,一大群人候着一个人的生辰,不知道还以为是王母娘娘呢,小兔崽子一个,哪来这么大脸,看我到时候不咒死你。
三天后,整个靖安王府的下人都穿着素色衣裳,说是素色,实际上基本上都是白色的,只有萧潇雨一个穿着青色衣裳,反衬得他的异常。
“不是生辰吗?这是要奔丧?”萧潇雨有些呆。
“今日是王妃忌日,你去挑件素衣穿上。”彩星看见院子里的萧潇雨,皱了皱眉提醒道。
萧潇雨回到房间换了件灰扑扑的衣服,他没有白衣,那种衣服不经穿,他从来便没有。
他干完活便回到房间,等天色暗了,提着剑出了房门。他每天都练剑,练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用功,然而,他的剑已经快到了极致,脑海中的剑诀已经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可以使出来,一招接着一招,光影晃动,不远处的池水波漾,水光与剑光交影在一起。
他喘着气将剑插在地上,汗水滴在剑刃上,一分为二地往下滑落,渗进地砖。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夜里如一道惊雷,萧潇雨身子一震,抬眼看见了卢江月。
萧潇雨知道自己每日的行踪无从隐蔽,他练剑也不避着人,不过,他也从来没有在练剑时真正正面见过谁。尤其是今日还是某人生辰,又是王妃忌日,这么个无人的角落,怎么会见到卢江月,倒是和见了鬼一样。
“练剑。”萧潇雨直起身子,月光洒在身上落下一道阴影,正与不远处的影子交叠。
“谁让你今天练剑!”卢江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恨意。
萧潇雨看不清卢江月的神情,却感受到空气中凝滞的氛围,他的脚慢慢地后退,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人就冲了过来,一掌直扑面门,丝毫不拖泥带水,往死里下手。
他怒从心起,本来就对眼前之人恨之入骨,现在动手了,也不含糊,管他三七二十一,提剑出手,招招奔着杀人而去。
“撕拉!”剑刃划破了衣襟,卢江月的头侧着躲过,错身而过时,他与萧潇雨对视,剑光映照在那人眼底,仿佛那一剑是从眼睛里刺出来的,恨得杀意一道而来。这是一只野兽,恨他,永远盯着他,等着反咬一口。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运起丹田,脚下反蹬,不退反进,手上内力运行硬如铁爪,直扣住了那人的脖子。
“别动!”萧潇雨的脖子被扣住,一手反扣着剑柄,一手抵在卢江月胸前,两手呈垂直扣握着剑,锋利的剑刃正正架在卢江月的脖子上。
卢江月感觉到萧潇雨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他不由自主地扣紧了一些,那人被迫扬起了下巴。他看见了那人月光下的神色,他逼近了一些,讥讽道:“你怕死?”
“我当然怕死。”萧潇雨直白地道。
“死有什么好怕的,人活着就是要死的。”卢江月用力将人一推,他这一推干脆利落,丝毫不担心脖子上的剑抹了他的性命,竟然真有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潇洒。
萧潇雨死死握着剑,牙齿用力地咬了下嘴边的软肉泄愤,心中直骂这人神经病:“那你怎么不去死?”
“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死?”
“你自己说你活着就是要死,你现在就去死!”
“你!”卢江月噎了一下,觉得这话牛头不对马嘴,根本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他冷笑道,“你倒是珍惜你爹娘给你的这条狗命。”
“我没爹没娘。”萧潇雨收剑入鞘,哼得一声侧过脸去。
卢江月看向了萧潇雨,目光像是惊讶,又像是好奇,他低下头去轻声问:“你爹娘去世了?”
“我没爹没娘!”
“人怎么会没爹没娘?”
“我就是没有。”萧潇雨不耐地说道。
“那你怎么长大的?”卢江月探究地似的问。
“关你什么事。”萧潇雨很奇怪这人问东问西,还专门问一些无用的废话,他长大就长大了,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为什么要问怎么长大的。
“如此无礼……”卢江月本想说定是因为没有父母的教养,但是这句话在嘴边打了转还是没有说出来,面对这么一个人,闷了许久的情绪竟然像是个皮球一样泄了,“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我娘的忌日。”
“哦。”萧潇雨冷淡地回应了一个字。
卢江月看向了对方,对方的眼睛里冷冷淡淡,不知为何,他有些陷进去了想要说更多,刚开口:“你爹娘……”
“怎么又是什么爹娘,你老说这个干嘛?”萧潇雨直接打断了对方,“我可不在意这个。”
卢江月脑子一炸,他呐呐地问:“那你在意什么?”
“我当然在意自己,我自己活得好好的最重要。”
卢江月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彻底地打量着,仿佛要将人看透看清。
晚上,萧潇雨躺在床上,他惯例一般要开始咒人,随即又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他是不在乎什么爹什么娘的,不过,别人的爹娘估计是疼爱孩子得很,他若是咒了卢江月,他娘会不会要找他索命?他倒是不怕鬼魂之说,不过,若真是有鬼魂,要找也是先找卢江月吧。卢江月若是因为他的咒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指不定还得谢谢他,诶,怎么还成他之美了……萧潇雨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想着想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