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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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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做了什么?”卢承郢语气冰寒,眉间的红点却在皱峰之间如红日升腾,染得那双眼也带上火气,“你做了什么?”最后这句话是指向卢江月。
卢江月倏地起身,随后看见卢承郢以内力将门震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返身给萧潇雨盖上被子。
他听着质问的话,慢悠悠地转身,语气同样夹枪带棒充满讥讽:“堂堂靖安王也会不请自入吗?”
“我问你做了什么??”卢承郢一步到了卢江月的身边,一手举在空中,却在余光撇到了床上又呆又害怕的小孩,缓缓地将手放下了,“别怕,我不会打你。”
萧潇雨缩在被子里,他眨着眼睛打量来人。
卢承郢看着这孩子乖巧的样子,心中更痛,还未见面就让孩子受了这等委屈,他心中愧疚与柔情一时交杂,手背在身后握了握呐呐地说:“孩子,我是你伯伯。”
萧潇雨还没有反应,卢江月先炸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卢承郢还在强压着火气,他一双丹凤眼在眼睫下微微一撇,扫视时自带威严:“怎么和你爹说话?”
“爹?”卢江月嗤笑了一声,“我还有爹吗?怎么,看不惯我要在外面认侄子了?我告诉你——”他上前迎上那逼人的目光,同样咄咄逼人,“我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离他远点!”
父与子的对立,两个人面对面宛如两座高山,阳光在两人脸上留下的侧影都如此相似,气势却完全针锋相对。
萧潇雨紧张地看着这两人,期待着一场对打,老子打儿子或者是儿子揍老子都行,看得就是刺激!
他看见卢承郢不知为何笑了一下,他目光顿住了。
妈的,果然是一个根上的人。
这人笑起来和卢江月那个变态一模一样。
他看着卢承郢没有理会卢江月的挑衅,轻描淡写地转过头,目光与他正正撞在一起。
“孩子,他有没有欺负你?”卢承郢开口问道。
萧潇雨坐直身子:“有!我快被他欺负死了!”他好不容易逃走了,这人还追上来恶心人。
卢承郢听着这委屈的话,怒火又烧了起来,他肃声道:“跪下,给人道歉。”
萧潇雨张大嘴巴看向了卢江月,哦豁!
卢江月听着萧潇雨的心中愧疚难安,他听着卢承郢的话虽然不服气,不过还是冲着萧潇雨跪了下来:“潇潇,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折磨你作践你,我不是个人……”他彻底地忏悔了一番,最后说着说着又表白起来,“是我蠢看不清自己的心,我分不清感情,我现看清了,我是井底之蛙,你是天上明月,你投影于井中我却鞠水碎之,我真该死,我要崇敬明月,长久地守着你,望着你,等你愿意来找我的那一日,我就脱胎换骨再也不是癞蛤蟆,你救我,你来救我好么,让我变成飞鸿随你而去,永永远远地跟着你,爱着你,你愿意么,乖乖,承受我的爱好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跪着往床边靠近,眼神痴迷中带着虔诚与癫狂。
萧潇雨心中惨叫道:上身了,这个人又鬼上身了!!!
“潇潇——啊!”卢江月的手正要伸出去,侧腰忽然一痛,身子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卢承郢指着卢江月的手都在抖,他还从未对卢江月如此失态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卢江月摸着侧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又柔情地去看萧潇雨:“潇潇,我所说句句是肺腑之言,我爱你……”
卢承郢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了下去。
这一掌力道十足,卢江月低垂的脸上霎时高高地肿了起来。
“你个孽障!”卢承郢气得急喘,脸上再也没有从容高贵之感,仿若平民百姓教训不孝子,“他爹爹是我的结拜兄弟,他娘与你娘亲如姐们,他是我的侄子,是你的弟弟!你敢做出如此违逆人伦之事,若是再说一个字,我让你死!!!”
“什么鬼?”
卢承郢听到这句以为是卢江月所说,他却没有看见对方的嘴动过。他反应了一会才看向了萧潇雨。
“乱认什么亲戚。”萧潇雨冷笑地说了一句。
卢承郢愣住了。
萧潇雨下床自顾自地找了件衣服穿上,他一边系腰带一边说:“我生来没爹没娘,我可不认什么伯伯哥哥。”
卢承郢握了握拳,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孩子,我知你这些年必定受了不少苦,当年魔教出手太快,我后来赶到时你家已经被烧毁了,后来我得到你没死的消息便一直在找你,只是多年苦寻无果。”
“苦寻无果……”卢江月喃喃道,原来,这个人这些年一直找的人是潇潇吗?他心中的那些委屈怨恨结成的千千结又缠上了一个新的结,这个结缠着爱恨嗔痴扎入骨血,他似痛似恨地笑了一下,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好在,潇潇找到了,皆大欢喜。
“与我无关。”萧潇雨冷淡地说,“我不认识你弟弟,我只是我,我叫萧潇雨。”
“你姓萧。”卢承郢说道,“你爹爹叫萧游。”
哪怕是再如何撇清关系,血缘是一条斩不断的红线,它在人和人的身体里生根发芽,姓氏便是第一颗种子。
“那我去改姓。”萧潇雨无所谓地说。
“改得了姓,改不了命。”卢承郢淡淡地说道。
“命?”萧潇雨冷笑一声,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剑,手在锋利的刃上抚过,往事如浮烟飘过,他是什么命呢?还有什么命运在等着他么?那就来吧!他有什么可怕的呢?这条命不值一文贱如尘土,他狗一样地活到了今天——什么爹什么娘,什么姓什么命,通通滚开,他在风雪里走得够久了,他要永永远远地走下去,朝着无定的方向漂泊。
萧潇雨与卢承郢不欢而散,他出门去看傻子。
卢江月请来了郎中,扎了几针之后,傻子又开始胡乱地喊着名字。
“大夫,他怎么样?”萧潇雨着急地问了一句。
“他被撞到了头部,这里有了淤血。”大夫指了指脑后的位置,他拿起了银针,“我先给他扎根放血看看,若是醒的过来就好说,若是还醒不过来那就……”他的话没有说断,萧潇雨却心中一寒。
“你们抓住他的身子。”
萧潇雨坐到了床上,他抓住了傻子的手,卢江月抓住了对方的脚。
大夫几根银针下去,顺着经脉一路往指尖扎,最后一针在指尖一戳,鲜血就流水般地流出来,只见碗中的鲜血紫黑如墨,大夫疑惑地问此人是不是曾经也脑部受创过。萧潇雨不清楚,只说对方是个傻子。
大夫点了点头说:“他怕是早年也撞到了脑袋留下淤血才痴痴傻傻。”
傻子的手脚挣扎得厉害,不断地喊着‘小檀’‘小雨’‘浑三’,后来又喊出了柳惜音的名字,渐渐地又喊着什么掌门,玄剑门。
卢承郢在床边站着,听到柳惜音的名字浑身一颤,神色大变。
“啊——”傻子惨叫一声要挺起来。
“傻子!”萧潇雨惊喜地喊了一句,他立刻凑着脑袋瞧着床上的人。
傻子呆呆地看着上空的萧潇雨,他挣扎的动作停下,脸色浮现痛苦。
“你怎么了?”萧潇雨放开人,他紧张地拍了拍傻子的脸,“可有不舒服?”
傻子慢慢地坐起来,他看着手上的银针,自顾自地拔掉了。
“诶!”萧潇雨生气地想弹对方脑瓜崩,又想起这人刚醒忍住了,“你犯什么傻事?再拔等下让大夫给你扎满!”
大夫上前将银针一一拔掉了,然后把了把脉说:“好了,已然无大碍。”
卢江月将大夫请了出去。
萧潇雨奇怪地看着不发一言的傻子,他坐在了傻子的身边揽住人肩膀:“饿不饿?带你去吃烧鸡。”
傻子看了萧潇雨一眼,忽然起身站在了萧潇雨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喊道:“掌门!”
萧潇雨呆呆地坐在床上,好一会才跳起来:“什么掌门?”
傻子起身看着萧潇雨,脸上浮现泫然若泣的痛苦神色:“我是孤鸿剑派最后一名弟子,名叫沈念。当年玄剑门暗藏祸心,表面交好,实则暗中偷袭掌门,又残害我派弟子想要偷窃孤鸿剑诀。孤鸿剑诀是我派立根之本,只有掌门才能习得自然不会轻易交出。掌门与玄剑门门主及数位长老同归于尽,临终托付我去找当年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兄,立大师兄为掌门,再续我派根基。”
房间里只有沈念低沉喑哑的声音。
“后来我遭到了玄剑门围堵跳下悬崖,伤到了脑袋,痴痴傻傻至今日。我虽然痴傻却对孤鸿剑诀仍有印象,因此救下了重伤的你。”
“我有愧于掌门所托,不但险些丢了性命未能传达师命,还碌碌无为眼看着仇人逍遥快活!”沈念想到师兄弟门的惨死心中更恨,“好在,我遇见了你。小——掌门,你所使正是我派的孤鸿剑诀,我派门规,只有掌门才能习得孤鸿剑诀,你定是大师兄的弟子,也就是掌门。”
“我不是。”萧潇雨直接拒绝。
“是!”沈念坚定道,“世上除了大师兄再也无人会使孤鸿剑诀了。”
萧潇雨脸色冷下来,他站起来说:“你叫沈念?”
“是。”沈念答道。
“那咱们缘分已尽,再见。”萧潇雨往门口走去。
沈念立刻起身拦住了人,神色焦急,最后喊了一句:“小雨。”
萧潇雨神色还冷着,嗤笑一声:“你都恢复了,还装什么傻子?”
沈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不肯认下掌门之位,那当初大师兄传授剑诀给你,难道没有说过门派的事情吗?师门传承非儿戏。”
萧潇雨的脸色浮现一丝恶毒,他一步步地逼近沈念,微笑地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习得剑诀的?”
沈念一步步地后退,却依然点头。
“好,我告诉你。”萧潇雨双手抱着,他嘴角勾着眼神冰冷,“我是掘了你大师兄的墓,在他的墓里捡到的图谱才学的剑诀。”
“你、你说什么?”沈念怔怔地说。
“我说我掘了你大师兄的墓。”萧潇雨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念的脸色煞白,他猛地握拳打向了萧潇雨。
萧潇雨被这一拳打得连连踉跄,他抬起头时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挺直身子抬着下巴看着沈念,冷笑道:“现在还认我做掌门么?”
“下作!”沈念吼了一句,他指着萧潇雨,“你简直丧尽天良!”
萧潇雨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被很多人骂过,那些人骂他是贱骨头讨债鬼丧门星,他都痛苦地接受了。后来,他跟着乞丐讨饭又被人骂不该活在世上浪费食物,骂他是蛆虫烂疮鬼和讨食狗,他麻木地接受了。他被逼着学了盗墓,他们又骂他烂手烂脚不得好死丧尽天良……是啊,他就是丧尽天良,为了活着,他什么都可以做。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他心里不断地念着这句话,语气却更加恶毒地说:“我就是下作丧尽天良,那又怎样?怎么?你不是还跟着我躺过棺材吗?你也一样下作恶毒丧尽天良!!!”
沈念的神色僵住,他欲言又止。
卢江月一把推开了沈念,他将萧潇雨的抱进怀里,森然地看向沈念:“你以为是谁救了你?”
萧潇雨呆呆地站在卢江月的怀里,直到眼前那片衣服湿了,他才惶然地去摸自己的眼睛。
原来,他流泪了。
他一把推开了卢江月,冲出门去。
“小雨!”
“潇潇!”
沈念和卢江月追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