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蘑菇莉

21、第 21 章 萧潇雨

　　萧潇雨的裤子卷到了膝盖上，小腿上满是泥泞，光着脚在田埂上走着，软软的泥土踩一脚陷一个脚印，青草刮在皮肤上痒痒的，弯腰抓了两把就出现了条条红痕，脖子上挂着的鞋子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左侧的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扑在金色的稻田中，也随着一起走着。
　　“终于到了。”萧潇雨一走进院子，将脖子上的鞋子随地一扔，人也跟着往地上一躺，手脚大开，“好久没这么累了。”
　　卢江月将肩上的稻谷往杂物间一放，出来时直奔厨房也不拿碗，直接用瓢舀了半瓢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不停，水滴顺着嘴角下巴滴落，他仰着头喝了个干净。
　　柳檀坐在院子角落，靠着墙仰头望天。
　　院子里唯有傻子和白胡子老头还乐呵呵的，白胡子老头看着一院子蔫了的人笑了笑：“你们这些娃娃看着人高马大，怎么还不如我老头，不过是割了一天的稻子就累成这样，以后可怎么挑起成家的梁子哦。”他又看了看傻子说，“咱们烧水去。”
　　几人一一去洗澡，柳檀一个人去准备了晚饭，众人又在院子里用过饭，话也没说几句都进了屋子休息。
　　萧潇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按理说白天累得不行，现在早该睡着了，然而不知是不是闷热得紧，喘气都带着热气，生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时这床更是有响声，渐渐地竟然越发清醒了。
　　床边传来一声吱呀声，他侧头望去，卢江月起身开门，月光洒进来又被关上的门挡住了。
　　他翻了几次身睡不着也起了身，开门走到了院子里倒不觉得房中那般闷了，他扫了一眼没看见人，头顶掉下来一个石子，他抬头望去，卢江月坐在屋顶上呢。
　　“上面凉快。”卢江月招了招手道。
　　萧潇雨在老桃树上翻越，脚下借力一冲人如空中之燕落到了屋顶上。他坐下来，微风习习，果然比下面凉快。
　　他抬头望了眼天空，乱星如海，闪烁着光芒。
　　“好看吗？”卢江月也抬着头问。
　　“没见过星星啊？有什么好看的。”萧潇雨嘀咕了一句，他随手捡了一个小石子往远处扔，石子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也没有声音传来，耳边只有阵阵的蛙鸣虫鸣交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卢江月念了一句诗，念完愣了愣，转头看向了萧潇雨。
　　“看我干什么？念的什么玩意？”萧潇雨奇怪地看着人，又不怀好意地揣测，“是不是在咒我？”
　　“没什么。”卢江月笑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声音轻轻地问，“今天累不累？”
　　“累成孙子了。”萧潇雨叹了一声，他脸上挂起了戏谑的笑，“世子爷累不累？”
　　卢江月也笑，这笑在眼睛里满出来：“倒也是新奇体验。”
　　萧潇雨不信，哼了一句：“累就直说，我又不笑话你。”错了，他一定会笑话，嘿嘿。
　　卢江月想到下午躺一会被这人奚落了半天，又忍不住地笑了。他不知为何，也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却总是想笑，忍不住的，心里就开花似的。
　　“你刚刚到底在说什么？”萧潇雨没话找话，身子往下坐了坐，直接就躺了下来，坚硬的瓦片咯在背上，他不舒服地动了动。
　　“不过是一句古人所说的话，没什么。”卢江月嘴角的笑淡了淡。参星与商星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此起彼没，互不相见，古人常用此比作两人离别后无缘相见。他不过是无意间想起了这个，也就不与眼前人说太多。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虽说凉快，但是蚊子也不少，两人身上没一会就起了不少红包，抓绕时还要拍着空中嗡嗡响的蚊子。
　　“吱呀！”院子里又出现了一人。
　　萧潇雨起身撇了眼，竟是柳檀。他与柳檀关系一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过是相处了这么段时间算半相熟了，这里与对方关系最好应该是房间里呼呼大睡的傻子。
　　“你也热得睡不着？”萧潇雨随意问了一句。
　　“你们拍蚊子声太响。”
　　萧潇雨尴尬了一下，他没话找话地说：“额，这上面凉快，就是蚊子多，你可以上来试试。”
　　柳檀几步加速，一个俯身轻越上了屋顶，挨着萧潇雨的身边空了几个人的位子坐下了。
　　“没骗你吧。”萧潇雨的手在空中感受了下微风，转头看向了柳檀。
　　“恩。”柳檀点点头，“比屋里凉快。”
　　萧潇雨看了对方一会便移开了视线，他顿了顿说：“你打算在这里留多久？”
　　柳檀的肩膀缩了缩，她抱紧了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我不知道。”
　　萧潇雨努了努嘴，他知道傻子和这人关系好得不行，两人成天手牵着手，若不是知道一个是傻的，还当是一对郎情妾意的情人呢，实际上，仔细看便会发现柳檀就跟照顾弟弟似的。
　　“你对傻子挺好。”萧潇雨自顾自地说道，“带小孩似的。”
　　柳檀的目光望着月光下昏暗的瓦片：“我有一个妹妹，和他一般大。”
　　“妹妹？”萧潇雨有些惊疑对方忽然说这个，与一直不做声的卢江月对视了一眼。
　　“是，我妹妹……”柳檀的牙齿咬着嘴唇，眼睛越发用力地盯着黑漆漆的瓦片，“我妹妹死了。”
　　没有人接话，柳檀自顾自地说：“她很善良，没有害过一个人，但是，她被人害死了。她被害死了，死的时候还握着我的手说骨头好疼。”柳檀的身子抖了起来，瞪着眼睛里流出眼泪，“她一直喊着‘姐姐’，我看着她死的，我看着她断气的。”
　　“谁？”卢江月忽然开口，惊得萧潇雨身子颤了一下，“谁害死了她？”
　　柳檀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和呜咽，盖过了夜里的其他声音，她将自己抱得越发紧了：“魔教，她是被魔教害死的。”
　　萧潇雨心沉了一下，是魔教，难道这人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卢江月问道。
　　柳檀的眼睛动了动，她抬起头望着远方：“我还有一个姑姑。”
　　“她在哪？”
　　“她在魔教。”
　　“她是魔教的人？”
　　柳檀摇着头，咬着唇没有再开口。她一把抱住了脑袋，呜咽声更大了。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柳檀的声音充满痛苦，她浑身都抖了起来，像一只困兽，“我妹妹……”她哽咽地停了停，哭声猛地拔高尖锐又凄惨，“她是被活活抽血死的！”

　　萧潇雨身子一下窜了过去扶住了往后倒去的柳檀，月光下柳檀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无神，身子不断地发着抖，他用力地掐住对方人中，一边掐一边喊：“醒醒！你魇住了！”
　　卢江月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盯着远处的虚空，一只只的萤火虫飞来，一闪一闪如小灯笼。
　　“潇潇，有人来了。”
　　萧潇雨看着柳檀眼睛已经回神了，身子却依然发着抖躺在怀里，听到了卢江月的话一愣，转头看去。
　　“呀，好敏锐的观察力。”一声轻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院子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到了月光下。
　　魔教护法殷无邪！
　　“是你！”萧潇雨脸色变了变，他将柳檀放在了一边，眼睛扫过院子的方位，他的剑还在房中。
　　“是我。”殷无邪负手而立，他神情莫名地看着萧潇雨，“我说了咱们还会再见面，萧小子，跟我走吧。”
　　“跟你去阎罗殿吗？”萧潇雨冷笑一声，他看着周围慢慢走出来的魔教之人，整个院子都被包围了，“你要去死自己去，别带上我。”
　　殷无邪也不生气，和颜悦色道：“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其他人能不能活着。”
　　萧潇雨攥紧了拳头，牙齿咯咯响：“卑鄙！”
　　“我是魔教，我不卑鄙谁卑鄙。”殷无邪大笑道，“你安心跟着我走，也不吵着他们睡觉，是不是。”
　　卢江月猛地看向了柳檀，眯着眼睛道：“你下了什么药？！”
　　萧潇雨缓慢地看过去，柳檀已经坐在了一边，低着头不说话，侧脸上还挂着泪水。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不说打蚊子的声音，之前柳檀那般动静之下，白胡子和傻子怎么都没有醒？除非是他们醒不过来！
　　“是你！”萧潇雨震惊道，他不敢相信般地喃喃，“你毒死了傻子，老头，你下毒了……”
　　“没有，我没有下毒！”柳檀抬头反驳，她摇着头，“我没有下毒，他们只是睡着了，明天会醒的。”
　　萧潇雨额头汗都出来了，他按着胸口狂跳的心脏说：“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怎么着，我也不找他们，你和我走就行。”殷无邪插话道。
　　“你有什么目的？”卢江月似疑惑地问道。
　　“我和这位小兄弟是旧相识。”殷无邪脚下在老桃树上一蹬，人便飞落在对侧屋檐上，与萧潇雨等人遥遥对立，脸色隐在月光之下，只要腰间的双刃反着寒光，“我要与他叙叙旧情。”
　　“呸！”萧潇雨不屑一顾，“老子三岁记事，从没见过你。”
　　“咱们见在更早之前。”殷无邪的手在空中抓了抓，“这么小。”
　　萧潇雨身子僵了僵，眼神空了一下，那么小，那么小，他真见过这人吗？他是怎么样的？他甩了甩脑袋：“如果是想叙旧，现在就可以，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又搞出这么个阵仗干什么？”
　　“除了我，我家教主也想见你。”殷无邪无奈地摊了摊手，“他排场大，我请不起，只能请你过去。”
　　“魔教教主？”萧潇雨还在疑惑，忽然感到腰间一紧，空中一声抽响，他人飞在空中落地时已经在院子外围。
　　“快走！”卢江月大喝一声，已经与魔教之人战在一起了。
　　萧潇雨脑子在这种应付不了的情境下，第一时间就是跑，根本没有思考，脚就已经动了起来，他跑出去几百米，左右房屋上紧紧跟随着人。
　　诶，他才学了轻功！
　　他想着就要运功，然而，经脉之中内力受阻，完全无法畅行。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脚步慢慢停下，张着口急切地喘气，几个呼吸后他脚下一动直接转身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