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蘑菇莉

20、第 20 章 几人吃

　　几人吃完烤鸡便要分道扬镳，至于分道何处，卢江月说离开扬州城，这里暂且不安全先找个地方落脚，萧潇雨却不肯，他好不容易来了趟扬州，还没有体会过扬州的富贵与繁华，光被一群神经病追杀了，他等到学好了内功心法好好找那些人算一帐，非让他们一个个全都跪下来叫他爷爷不可——操他祖宗的，真当他是软脚虾想捏就捏啊。
　　傻子自然没有参与这种讨论，他拉着萧潇雨的袖子扯了扯指着一个方向叫唤着，口里不住地喊馒头馒头。萧潇雨烦得很，狠狠赏了一个脑瓜崩：“就知道吃吃吃，不是刚吃完烤鸡吗？饿了就给我忍着。”
　　傻子摸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委委屈屈地要掉眼泪。柳檀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和逗小孩似的哄了两句。傻子嘿嘿地笑出来，他拉着柳檀的手就跑。
　　“诶诶，你去哪？”萧潇雨看着傻子竟然跑了，他先是一愣然后气得跳脚，“长本事了你！”
　　卢江月望着几人互追着跑远了，影子在地上也追逐着，活泼欢笑得层叠隐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跟上去，待到人远了看不见才咬了咬牙也追了上去。
　　“这里是……”萧潇雨看着眼前的村落，青瓦白墙，桥下流水如绿玉涌动，石桥崭新得像洗过，“白胡子老头！”他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抽着烟走过了瞧，惊讶地喊出声。
　　桥上的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抽了两口旱烟，左右看了看来人也是惊讶：“啊，是傻蛋和傻蛋的朋友！”
　　白胡子老头脚下飞快地到了几人身前，随即笑出声：“真是你们啊，好久没见着了，近来可好啊？”
　　萧潇雨想到了最近的事情，尴尬地笑了笑：“好……”
　　傻子挤在了前面，他将四人一一指了指，然后又委屈地说道：“睡觉睡觉。”他做着闭眼睛的动作，又睁开眼睛期待地看向了白胡子老头。
　　“啊？”白胡子可看不懂傻子的动作，呵呵地笑了笑，“傻蛋你在做什么东西？”
　　卢江月从钱袋子里拿出了一锭金子递给了老头：“老——老人家，有没有空屋子，我们要借宿。”
　　老头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锭金子，颤着手摸了摸：“天爷，金元宝！我这还是头一回见着金元宝。”他摸了一会将银子还给了卢江月，“少年人，我看你年纪轻轻却如此大手大脚，你爹妈不管管你吗？你个娃娃出门可不要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哦，容易招贼招盗，知道吗？”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严肃地道，“赶紧收起来吧，别叫人看着了。你们想借宿来我家就是，还有几间空屋子。”
　　卢江月被人无端教训了一通，脸色不好，尤其是听到了这老头说什么爹妈不管你更是脸色黑了个彻底，他冷哼地就要讥讽。然而，白胡子老头却牵起了他的手，招呼着人道：“来来，跟我走吧。”
　　卢江月被手里粗糙的老茧磨得不舒服正要甩开，白胡子老头却将手握紧了一些，安抚地拍了拍：“乖娃娃，跟老头走，我知道你们少年人脸皮薄，别客气，我孙子和你们一般大，只是在外边读书呢，你们就喊我一句爷爷当陪我了。”
　　卢江月别扭地跟在老头的身后，眼睛盯着那只皱壑横列的老手，老茧如砂砾般裹挟着他的手，粗糙中传来手心的丝丝温暖。
　　老头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另外柳檀：“小姑娘长得这么俊，低着头干什么？抬起头来让人多瞧瞧你的俊脸，保准人人都要夸哩。”他又看向了萧潇雨道，“小兄弟，你看这桥好不好，这可是咱们一道修的，现在过桥的人都要夸一句这桥结实好看，这也有你和傻蛋的功劳，你们都是好娃。”
　　萧潇雨过桥时望着桥下的河水微微出神，手心中传来桥栏的寒凉触感，他想，这不是他的功劳，他半分也不想做什么好人好事，这都是傻子的功劳。
　　他们四人到了白胡子老头的家里，推开门是一座小院子，院子正向是正房，左右分别是厨房猪圈以及柴房客房，院子里有一颗弯曲得比老头还要驼的桃树，树上一些绿叶子在风里摇着。
　　“你们三个娃娃就住这间，女娃娃就住这间。”白胡子老头指着西边的两个房间道，“家里没有别人，你们随意些。”
　　“你的其他家人呢？”萧潇雨打量了一眼不大的院子，整齐干净，时不时还要哼哼叫的猪鸣。
　　“他们都去京城了，我老头子不喜欢。”白胡子老头哼哼了两声，“将我孙子也带走了，一年也就见个几次面。”
　　几人便这么住了下来，本来柳檀与他们本非一道的，奈何这也不是他们的家，也没有理由赶人家走，索性就没管了。
　　卢江月第一回和萧潇雨躺在一张床上，他现下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又是激动又是羞臊，流连花楼的世子爷头一回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结果，晚上睡觉时，他望着躺在中间的傻子木着脸道：“他怎么睡这？”
　　萧潇雨躺在最里边，刚刚洗过的脚丫子没擦就这么晾着，他翻了个白眼看都没看人：“怎么？嫌挤？那委屈世子爷出去睡，院子大滴很。”
　　卢江月握着拳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要睡中间。”
　　傻子乖乖地躺在床上不动——刚被教训过——他笑呵呵地看着萧潇雨给他盖上被子。
　　萧潇雨也躺下了：“不成，我怕你害我。”
　　卢江月气急又无可奈何，躺下后没过多久，身上的被子就被旁边两人卷走了，那两人睡得四仰八叉，没一个好睡相，睡着睡着都抱一起去了。他翻身起来将两人掰扯开，硬生生地挤到了中间的位置，还没睡着，两天的人手脚都往他身上使，一会抓一会踹，他睁着眼睛到天明，再也没有什么旖旎心思了。
　　“你咋了？”萧潇雨盯着卢江月怨气冲天的脸，“啧啧，没姑娘在旁睡不着？”
　　卢江月转过身去：“吃完饭便开始练习内功心法。”
　　柳檀一大早便熬好了粥，还蒸了包子，干等着众人起床一起用饭。白胡子笑呵呵地夸柳檀，天上地下找不出这么个好娃，长得好又勤快，手又灵巧，怕不是仙女投胎下凡。这一顿夸得柳檀将脸埋进碗里都不敢抬头。
　　傻子拉着柳檀出门去了，白胡子老头也不在，院子里只剩下卢江月和萧潇雨正打着坐。
　　“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吸气如脐，呼气至皖；松肩沉肘，含胸拔背；收视返听，万念归一；河车运转，周天循行……”卢江月的声音缓慢有徐，念着口诀引着萧潇雨入定。
　　两人干坐着一上午，等其他几人欢欢喜喜地回院子时，两人才从入定的状态之中出来。
　　萧潇雨的后背整个湿透了，他抬手擦掉了额头的汗，肚子暖暖的，浑身更觉轻盈。他惊喜地说：“好舒服。”
　　卢江月笑着说：“内功心法也可安神养身，你平日可多练。只要记着一点，内功是以阴阳吐纳为基础，最看重的还是心性，心怀正念练习纯阳内功事半功倍，更有心性通透者，无师自通入大境界。所以练武一途讲究根基天赋，天赋强者自成一派，先天天赋再加上后天努力方可成宗师。”
　　萧潇雨点了点头，终于没有出口就怼人，安静地听完了。

　　郎朗月空，一方小院之中放着几把椅子，几个少年人围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坐着。
　　“今日竟是你的生辰，你为什么瞒着我们？”萧潇雨不高兴地问道。
　　白胡子老头摸了摸胡子，笑呵呵道：“越老越不过生辰喽。”他又看向柳檀道，“檀娃，还费心给我煮了长寿面。”
　　“长寿面！长寿！”傻子拍着手掌叫喊道。
　　“那便祝老伯寿比南山，福寿安康。”卢江月简单地说了一句贺词，脸色也浮现了一些笑意。其他几人也搜肠刮肚地说了一些好听的话，哄得白胡子老头都笑眯了。
　　“多谢多谢。”白胡子老头起身拱拳行了行礼，随即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几个人都是长身子的少年人，一盆面条片刻就见底了。柳檀轻声地说：“米缸见底了。”
　　卢江月将钱袋子拿出来，白胡子老头却挡住了他说：“用不着使钱，家里有地，刚好稻子熟了，你们明天一道去收回来吧。”
　　“啊？？？”
　　“割稻？”
　　“稻子稻子！”
　　“……”
　　第二日，几个少年手里提着农具跟在白胡子老头的身后，他们几个在阳光下白得都要发光了，与田地里的其他农夫农妇形成鲜明的对比。住了这么些日子，村里人都知道白胡子老头家里来个几个少年人，是外姓的孙子孙女，还只当是来玩耍的，怎么还下地了。
　　“你们就学着我的动作啊。”白胡子老头吩咐了一句便麻利地弯腰动作。
　　几人站着一时都没有动作。萧潇雨头疼地握着镰刀，他虽然从小是个穷鬼，但他从未割过稻子，因为他根本没有田啊？！卢江月更别说了，堂堂世子爷别说割稻，就连见都没见过。傻子反倒是乐呵呵地学着动作，柳檀地生疏地割了起来。
　　“你看你割得高高低低的难看死了。”萧潇雨起身时看着卢江月身边的一大片割好的空地，噗嗤一声笑出声，“像狗啃过。”
　　卢江月看了看周围，脸色尴尬，他又瞧着萧潇雨割得也不怎么样：“咱们半斤八两。”
　　萧潇雨不服气地说：“谁跟你半斤八两，我……”他实在说不出夸奖自己的话，便闷着头继续割稻了。
　　几人割了一上午，卢江月直接中暑了，差点倒在了地里。
　　“哎呀，你这歇着吧，喝点水躺会。”白胡子老头给人掐了两下人中，刮了刮鼻梁，血红的痧点显现。
　　卢江月躺在田边的大树下，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他晚上本来就睡得不好，吹着吹着人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