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蘑菇莉

2、第 2 章 萧潇雨

　　萧潇雨对靖安王府的第一印象是门口两尊大狮子，柱础便足足有一米多高，上面立着的狮子张口瞪目，挺胸蹲坐，气势逼人。沿着石狮子往后看是一排台阶，逐步往上便是环抱粗的柱子，顶天立地地撑着垂花木梁，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朱红色大门金漆点缀，两边下人开门后便垂首低眉地站在一边。
　　跨过膝盖高的门槛，绕过屏风墙往右，一路绕了又绕，不知过了多少个月拱门，景色一步一换，美不胜收。萧潇雨一边走一边左右观看，心中暗暗地想，这莫不是到了皇宫了，皇帝住在这里也不为过了，这次莫不是惹了个不得了的人物，该如何思考对策。他到了一处院子外站定，只见引路的人进去了一会，便侧身请他进去。
　　萧潇雨一进院子便听到了潺潺的水声，左侧是花园布景，一道溪水从墙外引来注入水池，水池边上花草林立，占了左侧大半空间，右侧和前面都是房屋，他边观察边走，走到桥上才发现可以看清底下的水池，各色鱼儿游动水草之间，一举一动犹如镜中水画，他惊叹地停下了脚步，细细看去才发现脚下的这一座小桥竟是玉石所做。天啊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玉石，这么大的玉石为何要作成桥面给人踩踏。
　　“噗嗤——”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世子爷，你看他的呆样。”
　　萧潇雨抬头看去，只见侧前方的屋檐下放着一张小榻，榻上之人便是卢江月，左右三四个侍女伺候，有的扇扇子，有的剥着葡萄，有的揉腿，还有一个窝在怀里嬉嬉笑笑，那笑声不知是哪一个发出的，此时，她们个个都看着萧潇雨，像是看着一个稀罕物。
　　卢江月一手抱着侍女，一手枕于脑后，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见人到了眼前两米远，淡淡地道：“跪下。”
　　萧潇雨没有动作，膝上忽然一痛，肩上传来一阵强力往下压，他腿一软半跪了下去。他抬眼瞪着卢江月，哼了一声，低头间嘴巴动了动。
　　卢江月坐起身子，他的一只手搭在膝上，眯起眼睛道：“你在说什么？”他见人又没有回应，耐心耗尽，起身走过去，弯腰勾着那人下巴，猛地用力捏住迫使人抬起头，“在骂我？”
　　萧潇雨的手被扣着，他只能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发现甩不掉只能愤愤道：“管天管地还管人心里怎么想？”
　　卢江月实在喜欢这双眼睛，愤怒时像是里面烧着火，隔着淡淡的眸色如隔着一道水光，火在水中燃烧，水在火中相融，美得惊人。若是将眼珠子抠出来收藏，不知可不可行，只是死物终究不如活物灵动，他的想法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只要是我身边的人，心里想什么我也要管。”卢江月羞辱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脸，“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我就拔光你嘴里的牙齿。”
　　萧潇雨咬着牙咯咯作响，他心中暗暗地骂：腌臜畜生狗杂种入你祖宗十八代你个烂狗养的乌龟儿子鳖孙你全家都死绝你爹生儿子没□□出门被撞下河淹死上吊绳子断……
　　卢江月满意地看着底下人恨不得吞了他的模样，却憋着不敢说一个字，他继续坐到了榻上，侍女像是蝴蝶般贴了上去。
　　“世子爷，他犯了什么事？”侍女好奇地问道。
　　“哼。”他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看向了萧潇雨道，“你偷了我的钱袋子，若是将你送去官府，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竟然敢偷我们世子爷的东西，该！是要好好教训教训。”
　　“我没偷，是你先动手。”萧潇雨反驳道，“你难不成输不起？现在要来拿乔了？怎么？要悄悄杀人灭口不成！有本事再比一场，我不怕你——若你是因为钱袋子，我还给你便是了，何必这样难看。卑鄙小人也不过如此吧。”
　　卢江月气笑了，他一脚将人踢翻在地上，踩着对方的侧脸：“你就留在王府做个下等奴才，等你什么时候攒够了钱袋子里的钱再放你出去。”
　　萧潇雨心中暗暗骂道：什么狗屁下等上等一等二等，有几个臭钱就给人分三六九等，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实际上是个狗屁狗崽子狗杂种。想关住爷爷我，去你他娘的十八辈祖宗，等你下辈子去吧。
　　“给他带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偷懒了。”卢江月轻蔑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萧潇雨被拉起来，他吐了一口唾沫，冷冷地看了卢江月一眼，眸光凛凛。卢江月像是看到了秋冬里的霜降雪，浑身一震，他抬了抬手道：“等等——让他留在我院子里做事。”
　　“世子爷，这人顽劣难驯，怕是……”侍卫犹豫地说道。侍女看了看卢江月的神色，扭着腰肢走过来道：“世子爷的决定你们也要质疑，安心当你的差！”
　　侍卫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卢江月，无奈地应下：“是。”
　　侍女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萧潇雨，缓缓说道：“外面的人不知多少想进咱们王府，又不知多少人想进咱们世子爷的院子，小弟弟，你还不快快谢谢世子爷的恩典，可不要辜负了咱们世子爷的一番心意。”
　　“是啊，咱们世子爷饶你一命，还给你这等好差事，这可是天上掉馅饼让你捡着了。”
　　“我做不了好差事。”萧潇雨冷言冷语地说道。
　　卢江月本来还有些后悔，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也觉尴尬，正是犹豫不决，现在听得这人的话语中的愤愤不平又觉趣味，是了，这样趣味的人留在身边才是，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端茶倒水用不上你，扫扫院子总行吧。”侍女观察着卢江月的神色，慢悠悠地说道。
　　萧潇雨看向卢江月，不知这人打的什么算盘，难不成要留在院子里折磨他，不成不成，这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让他去掏粪都比留在这里好。他几番拒绝，侍女们脸色也冷了。
　　卢江月淡淡地说：“给你脸色，你还挑上了，没得挑。”
　　这话落地，他知道没得办法了，也不再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萧潇雨不情不愿地说：“萧潇雨。”
　　“潇潇雨？”卢江月奇怪地问，好一番解释下才明白，“名字真怪。”
　　萧潇雨便这般留了下来，他印象中的磋磨并没有出现，轻轻松松，好茶好饭，竟是比外面还过得舒服。不过，这并不影响他逃跑。
　　他假借买东西的名义出了王府，隐了身形换了衣服，即将出城的那一刻被抓了回来。
　　他奶奶的，这帮鳖孙故意等着他呢。
　　他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恨不得将坐在上首左搂右抱的人吃了，敢耍爷爷玩，鸡ba都给你剪了，断子绝孙的玩意。
　　卢江月竟然笑了，他娘的得意什么，笑得恶心死了，吃屎了吧。
　　“你大可逃，只别让我抓到。”卢江月半威胁半诱哄地说道，“若是还有下次，你等着你的下场。”
　　萧潇雨低下头不说话。不过几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包药粉，毒性一等一的鹤顶红。他晚上躲在厨房梁上，等人离开了，本来想抹在全部的碗筷上，后来犹豫着想抹在了酒壶上，后来又犹豫了，只扣了一些抹在了专属的白瓷碗筷上，边抹心里边骂，弄完后感觉浑身都痛快了，回去要美美地睡上一觉。
　　“小雨，世子爷唤你呢。”侍女远远地喊道，一边喊一边招手。
　　萧潇雨精神不是很好，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卢江月变成了一个拖着长舌头，口里不断喷血的鬼魂追着他跑——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地上鲜红的血刺人眼。他大叫一声惊醒了，后背湿了一片，天蒙蒙亮，他擦了擦汗再也没睡着。拿着剑练了一早上，他最后收剑时摸了摸剑身，这把生锈的剑杀了很多野兽，但是，从未杀过人。
　　“哟，你这是怎么了？眼底下青黑得像涂了墨。”侍女打趣地问道，引着人进屋子。
　　萧潇雨走进屋子，桌子上山珍海味遍布，侍女们或坐或站围着卢江月，他一进来，都看向了他。
　　“人来了，开饭吧。”卢江月淡淡地说道。
　　侍女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敬着卢江月，嬉笑地说着话。卢江月没有动，只是看着萧潇雨。
　　“怎么不坐？”卢江月嘴角勾起笑，“你也进院子有一段时日了，咱们也熟悉了，今日特意请你一道吃饭。”
　　萧潇雨浑身冷汗直流，他咽了咽口水，干笑了一声道：“不必了，我院子还没扫好。”
　　“诶，世子爷请你来，哪有你说走就走的理。”侍女推着萧潇雨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你也敬世子爷一杯酒吧。”
　　“我……”萧潇雨看着卢江月已经拿起白瓷酒杯冲他一敬，抬手就要喝，他指尖捏得发白，目光发直地望着那个白瓷杯子，嘴唇抖得厉害。
　　卢江月嘴边的酒杯顿住，他疑惑道：“你怎么了？”他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笑了笑道，“没见过白瓷吗？如此，给你试试，这杯酒给你喝了。”
　　萧潇雨目光发颤地看着递过来的酒杯，白瓷杯子精致小巧，酒水映在里面清得如一汪水，那水面忽然冒出一个拖着长舌头不断喷着血的鬼魂，仔细看，他娘的，怎么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