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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妆泣血 汴京满城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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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满城槐香。城西张府办喜事,红绸从大门铺进内院,红灯笼挂了满檐。唢呐和锣鼓响着,宾客往来,衣袂交错。
沈家三口随人流进府。张家世代为官,清誉好;新娘江玉晚是才女,和沈婉自幼相识,情同姐妹。
“沈家大哥、沈大嫂,里边请。”张老爷笑着迎客。
沈父回礼:“恭喜张兄,令郎与玉晚天作之合。”
沈婉看向喜堂。江玉晚穿大红嫁衣,红盖头遮脸,安静坐着。新郎张景然立在一旁,身形挺拔,眉眼温和,时不时看向苏晚卿。
“玉晚今日一定很美。”沈婉轻声说。
沈母拍她手背:“傻丫头,你和她要好,一会儿替我道贺。”
沈婉点头。她知道江玉晚命苦,幼年丧母,父亲常年在外,从小寄住舅母家,性子敏感,渴望安稳。如今嫁入张家,总算有了归宿。
喜宴开在庭院两侧,桌上菜肴丰盛。沈家和几位女眷同桌,议论新人。
“江姑娘好福气,张公子对她上心,婚事事事亲力亲为。”
“她才貌好,性子温柔,和张公子般配。”
“嫁衣是她自己绣了三个月,针脚细密。”
“张家和善,老夫人疼她。”
吉时将到,沈婉凑到苏江玉晚身边,江玉晚看到她轻声说:阿婉,真希望以后还能常跟你谈诗论词,像以前一样。
沈婉只当她婚前太紧张了,笑着打趣“傻丫头,成了张家少夫人,我往后日日来寻你串门。”
江玉晚扯了扯嘴角,轻声嗯了一声。
沈婉只当她心绪不安,未曾多想。
吉时到,司仪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堂——”
唢呐声拔高,张景然扶江玉晚起身,二人走到天地牌位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满堂喝彩。
司仪再喊:“送入洞房—————”
喜娘与女眷扶江玉晚入内院洞房,张景然留在外堂,要陪宾客应酬。
江玉晚路过沈婉身边,低声道:“阿婉,谢谢你来。往后常来看我。”
沈婉扶她:“玉晚,恭喜你,往后安稳顺遂。”
新人入房后,外堂喜宴开席。沈婉陪父母应酬几句,走到海棠树下透气。花瓣飘落,风很轻。
忽然,内院方向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沈婉心头一紧,快步挤开人群往内院跑。只见洞房门口乱作一团,江玉晚倒在廊下青石板上,红盖头滚落,长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嘴角淌出黑血,已然没了气息。
她身侧碎了一只白玉酒杯,酒液泼在石上,泛着淡青微光,空气里飘着一缕苦涩药味。
张景然原本在外堂敬酒,闻声疯了似的冲进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指尖悬在晚卿脸侧,不敢触碰,声音嘶哑崩溃:“玉晚!醒醒!别吓我!”
宾客哗然:“刚入洞房怎么就没了?”“像是中毒!”“那酒杯有问题!”
“所有人不许动!不许离开张府!”
展昭带差役大步入府,红衣长剑,神情冷峻。包拯随后而至,玄色官服,面色沉肃。
包拯朗声道:“光天化日,喜堂命案!在场众人一概不得离去,等候问话!”
差役立刻封锁张府各门,守住路口,保护现场。
包拯立于庭院中央:“死者江玉晚,入洞房后毒发身亡,毒源当在洞房酒器之中。所有人依次回话,不得隐瞒。”
宾客逐一上前问话,多是无关之人,问完便退。
轮到沈婉。展昭语气平和:“你与死者自幼相识?婚前可曾见异常?”
“民女沈婉,与江玉晚同姐妹。昨日去陪她,她正绣香囊,说是给张公子的。她言语间愁闷,只说怕安稳留不住,并未提与人结怨。今日入府后,未见外人靠近洞房。”
包拯点头,令她退下。
轮到张景然,他仍跪在玉晚身侧,悲戚难抑:“玉晚性子良善,从不与人争执,谁会害她?”
展昭问:“你入洞房否?可曾与她共饮?”
“拜堂后我在外堂应酬,尚未入房。不知她为何会独自饮酒,更不知酒中有毒!”
“婚事可曾得罪过人?”
“玉晚温和,我张家亦无仇家,实在想不出缘由!”
喜娘、管家、下人、舅母、亲友依次回话,皆称未见异常,无人靠近洞房酒器。
案情一时卡住。毒在洞房酒中,却无人见过是谁下毒;死者与世无争,无仇无怨;满堂宾客同席饮食,皆无事,唯独江玉晚暴毙,实在蹊跷。
包拯下令:“仵作即刻验尸,查明毒物名目。差役搜遍在场众人随身物件、衣襟袖口,尽数查验!”
片刻后,仵作回报:“死者身中‘碎心草’剧毒,入酒即发,片刻致命。”
差役亦回报:“搜遍全场,无人身藏药粉毒物,衣物器皿皆无残留。”
沈婉心头一动,上前禀道:“展护卫,民女忽然想起一事。前几日去玉晚处,见她绣一只香囊,已快完工。
“当时闻得里面有‘碎心草’与‘安魂藤’两味药味,这两味本少有人同入香囊,配方原是安神缓劳的,只是碎心草遇烈酒,便成剧毒。民女当时还随口说过一句,这般搭配太过凶险,她却说,是张景然让她这么配的,说他连日为婚事操劳,要贴身带着解乏。”
展昭眼神一凛:“香囊何在?”
沈婉道:“应在洞房妆台上。”
差役即刻入内,不多时捧出一只锦盒:“启禀大人,洞房梳妆台搜到香囊一只,内里碎心草明显短缺。”
展昭拆开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蘸了点酒杯里剩下的酒水比对,沉声开口:“酒里的毒药,就是碎心草。”
包拯视线扫过堂下,最终落在张景然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张景然,上前回话。”
张景然面色发白,脚下顿了顿,硬着头皮走上前:“大人唤我,所为何事?”
展昭盯着他:“香囊是江玉晚亲手绣给你的,里面本该装满碎心草,偏偏少了药量。洞房的酒掺了毒,到头来也就她一人中毒,这事你怎么解释?”
张景然慌忙辩驳:“我没有!香囊我还没到手,洞房的酒我更是没碰过!新娘子进屋之后出了什么变故,我一概不知情!”
包拯冷声道:“搜他随身之物与卧房!”
差役立刻上前,不多时便有回报:“启禀大人,张景然袖中藏有微量碎心草粉,与香囊短缺药草、杯中残毒完全吻合;卧房暗格搜出密信一封,记三年前苏家构陷林家、满门被斩之事!”
铁证如山。
张景然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很平静,还有一丝快意:“是我做的。”
展昭问:“你为何行凶?”
“三年前,我未婚妻林溪,便是被江家——江玉晚之父,为吞家产,诬陷林父通敌,致使林家满门被斩!林溪就在我眼前,含恨自缢!”张景然低笑一声,笑声嘶哑悲凉,眼底翻涌血泪与恨意“我恨江家!江玉晚是江家唯一血脉,我筹谋三年,假意亲近,故作深情,哄她嫁我!知她为我绣安神香囊,我便暗中将药草换成碎心草;又算准她入房后会独自小酌,我要在她最幸福的一刻,取她性命,为林家满门偿命!”
“那为何三年隐忍,直到今日才动手?”
他嗓音干涩,眼神复杂的看向不远处静静躺着的红衣人影,:“我满心都是复仇,可她无辜纯善,半点不知江家恶行。我见她笑,见她为我一针一线绣嫁衣、缝香囊,这几年的相处竟动了真心……可林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我怎么能忘,怎么能不报!……最终我还是下了毒手。”
“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沈婉上前一步,声音发紧,眼眶通红。
张景然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昨日她便对我说,有些事,躲不掉。拜堂前,她拉着我问,往后能不能常来喝茶论诗,言语间全是不舍。”沈婉压下喉间阵阵涩意,字字清晰,“她早察觉你心怀旧恨,香囊里药味不对,她也早有察觉。只是她心悦于你,不愿点破。她事事清楚,却半句未言。”
“她不是认命,是心甘情愿。她愿以一己之死,换你放下执念。”
满堂宾客不免有些唏嘘,几位女眷以帕拭泪,低声啜泣。
张景然僵住,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片刻后,长久紧绷的心神彻底崩了。
他踉跄扑到江玉晚身边,伪装尽数碎裂,哭声失控涌出。他颤着手想去碰她的脸,声音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混杂着止不住的呜咽:
“玉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啊……
包拯当堂宣判,依《宋刑统》七杀量刑:
张景然,设谋害人,以剧毒杀妻,罪情极重,判斩立决。
【狱中】
大牢阴暗潮湿,终年不见日光。张景然囚服脏破,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模样。他缩在冰冷草席上,神志混沌,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迷茫。
清醒时,他便对着牢壁反复哭喊,嘶哑的声音在牢中回荡:“玉晚……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害你!我不是人!”
疯癫时,他喃喃自语,忽而笑忽而哭,只反复说着:“玉晚,对不起,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陪你。”
【尾声】
不过数日,城郊青林添了新坟。沈婉素衣持伞,立于江玉晚墓前。青石小碑,只刻“一生安稳”四字。
她将一束白菊轻放碑前,低声道:“玉晚,我来看你。
红尘事了,你却长眠于此。为一份情,赌上性命,到底值不值?”
愿你
来世莫沾情字苦,平安喜乐伴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