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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马遇案 “惊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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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马了——!马车疯跑伤人了!”
尖厉的哭喊骤然响彻府城长街,暖日下的闹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一辆无主黑篷马车脱缰狂奔,辕马人立嘶鸣,铁蹄踏得青石路面隆隆震响。沿途货摊接连被撞得四分五裂,瓜果、碎瓷散落满地。街上行人惊慌奔逃,尘土飞扬卷起一片慌乱。
沈婉被汹涌人流挤在街心,进退不得,怀里还攥着刚买的素色绒线,这本是打算缝制书套,用来收纳家中破旧古籍。
失控的马车裹挟着劲风直冲而来,沉重车轮近在眼前,周遭的喧闹仿佛骤然远去。
她虽心头骤紧,却没有慌乱哭喊,只是下意识绷紧脊背,目光死死盯住奔马的动向,试图寻找闪避空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绯色身影如风般掠至。
展昭原本正在街口巡防,见此险情当即飞身上前,长臂探出,稳稳揽住沈婉腰侧,将她一把带往街边。掌心触到那一片纤细柔软时,他身形微顿,旋即立刻收力松开,只抬手扶稳她的身形,始终恪守分寸,未有半分唐突。
沈婉身子一晃,抓着他胳膊站稳,抬眼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展昭一身红官服,方才出手救人过后,神色沉稳。他视线落在她脸上:风吹乱了发丝,受了惊吓的面上泛着薄红,模样清秀柔和。
往日几次碰面都来去匆匆,他从没细细打量,挨得这样近,才看清她生得好看。
这一念才起,便被他悄然压下。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薄热,展昭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恰当距离,声音沉稳温和:“姑娘没事吧?”
沈婉心口仍在砰砰跳动,连忙敛衽福身:“多谢展护卫搭救,民女并无大碍。”
展昭刚颔首回应,街那头便快步走来两道身影,正是张龙与赵虎。
二人神色匆忙,上前对着展昭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展护卫!包大人有令,城西杏花巷出了人命大案,请您即刻赶过去!”
“我知晓了。”展昭脸上温和之色瞬间褪去,重归办案时的冷肃。他转头看向沈婉,语气依旧克制有礼,“此地乱象未平,姑娘既平安无事,还请尽早回府。”
沈婉瞧出他行事急迫,轻声开口:“展护卫今日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我常随家父入城采买笔墨,熟稔杏花巷一带的近路。如今案情紧急,我愿为诸位引路,避开拥堵街道,沿途定安分守己,绝不妄言走动,平添麻烦。”
展昭略一思忖。眼下街市人流杂乱,抄近路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便点头应允:“既如此,便有劳姑娘。切记紧随众人身旁,一切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民女晓得。”沈婉轻声应道。
展昭不再耽搁,抬步前行,绯色身影步履迅捷却依旧稳当。沈婉不远不近跟在身侧,一路引着众人穿行窄巷、拐过侧街,比寻常路线快了近半柱香的时辰,一行人顺利抵达杏花巷。
巷口早已被官差层层把守,百姓被拦在十步之外,严禁探头喧哗。巷内一片安静,再无方才闹市的嘈杂,足见包拯行事周全,处处顾及死者名节。
“包大人。”展昭上前拱手复命,“属下奉命赶来。这位姑娘熟悉巷中路径,特意引路至此,全程并未惊扰旁人。”
包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礼数周全的沈婉,并未出言苛责,沉声道:“此案乃是女子遇害的重案,已传唤女仵作前来验尸。男子一律不得进入死者闺房,众人只在院外待命,查探物证、问询邻里即可。”
不多时,女仵作提着器具匆匆赶来。她一身素布差役服饰,神色凝重,径直走入闺房,随即关好房门,将内外隔绝开来,门口自有差役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包拯立于院中正厅,先传唤柳家母亲问话,又命展昭带人仔细查探院墙外围、门窗周遭,并走访左右邻里收集证词。
片刻之后,女仵作开门走出,对着包拯屈膝行礼,语声沉稳有度,只据实禀报案情,言语间避开不雅之处:“回大人,屋内已查验完毕。死者柳氏,年十九岁,脖颈处有闭合扼痕,面色青紫,确系窒息身亡。身上衣衫虽略显凌乱,却无撕扯破损痕迹,下身留有挣扎造成的瘀伤,可见死者生前曾遭人胁迫凌辱,现场并无激烈打斗痕迹。推算死亡时辰,约在昨夜三更。屋内财物分文未少,门窗完好,不见外力撬锁、攀爬入室的痕迹。”
一番禀报条理清晰,既将案情全盘道出,又保全了逝者颜面,在场之人无不暗自认可。
包拯面色沉凝,缓缓分析:“女子深闺,深夜得以开门,屋内又无打斗、门窗亦无破损,凶手必定是死者熟识、令其全无防备之人。”
这时,展昭带着差役查勘完毕,上前回禀:“大人,院外墙根处留有新鲜踩踏痕迹,泥土是昨夜降雨后所留。死者闺房后窗虚掩,窗沿上留有半枚男子平底布鞋印记,纹路粗糙,乃是寻常做工之人所穿鞋履。邻里也供述,昨夜三更前后,并未见陌生男子出入,唯有死者远房表哥苏文,在天黑之后才离开柳家。”
紧随其后的沈捕头也上前回话:“大人,属下已然查问清楚。苏文自幼父母双亡,常年寄居柳家,平日在家中做挑水劈柴等粗活,与死者以表兄妹相称,出入柳家向来随意,旁人从未起疑。”
线索已然明晰。
包拯当即下令:“即刻捉拿苏文到案,搜查其人身与住处,重点查找沾有雨后黄泥、或是残留女子衣料碎屑的衣物,搜查之时切勿惊扰内宅女眷。”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苏文便被官差押入院中。
他身着粗布短衫,裤脚沾满昨夜雨后的黄泥,与院外墙根的泥土痕迹完全吻合。苏文神色慌乱,眼神躲闪,一见官差便双腿发软,不等用刑,便将所作所为一一招认。
他垂涎柳婉娘美色日久,借着寄居柳家的便利不断接近对方。
昨夜趁柳母熟睡,谎称遗落物件,哄骗柳婉娘深夜开门。施暴之后,又恐丑事败露,狠心扼死对方。事后他整理好现场,虚掩门窗,妄图制造外人无从潜入的假象,借此掩盖罪行、逃脱律法制裁。
包拯面色威严,厉声宣判:“凶犯苏文,欺凌女子、行凶害命,败坏逝者清名,行径阴狠歹毒。如今罪证确凿,将其打入死牢,待文书上报刑部批复后,即刻行刑问斩!”
苏文瘫软在地,痛哭流涕认罪,随即被差役拖拽下去。
围观众人纷纷称颂包拯断案神明。
展昭自始至终守在包拯身侧,查勘外围现场、维持周遭秩序,恪尽护卫职责,半步未曾踏入内闺,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婉一直静立在巷口侧廊,默默等候着案情了结。
诸事落定,包拯看向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今日劳烦姑娘引路相助,着实帮了不少忙。你举止安分守礼,甚是难得。天色已晚,我命差役护送你归家,路上也好安心。”
沈婉连忙敛衽行礼:“多谢大人挂心,民女自行归家便可,不敢再劳烦各位官差。”
展昭也抬眼望向她,目光温和依旧带着分寸,轻声叮嘱:“入夜后路暗,姑娘慢行,一路多加小心。”
话语平淡,却藏着几分细微的关切,始终恪守礼数,不曾有半分逾矩。
沈婉轻轻点头,提起随身布囊,缓步走出杏花巷,身影渐渐消融在沉沉暮色之中。
展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只一瞬便收回视线,再度全心投入公务,与包拯、公孙策一同商议后续案卷的处置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