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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苗疆客至 府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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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书房内,公孙策将验尸格目摊开在案上,指尖落在纸面字句间:“这蛊触碰皮肤即刻溃烂,啃噬筋骨极快,是苗疆早已失传的蚀骨腐肉蛊。此蛊只存于西南深山峒地,从不踏入中原,如今突然在汴京出现,绝不简单。”
展昭指尖轻敲桌沿:“蛊毒诡异,寻常药物压制不住,先生可有解法?”
公孙策摇头:“古籍只写其凶险,没有记载解法。唯有养蛊之人,才能亲手化解。”他稍作思索,“沈姑娘博览杂书,或许见过零星记录,可去问问她。”
一旁白玉堂斜倚门框,摇着扇子语气随意:“不过是蛊虫作祟,直接找出施蛊之人一剑了结,何必这般磨磨蹭蹭。”
“五弟慎言。”展昭看他一眼,神色端正,“蛊毒无形无迹,贸然行事,容易伤及无辜。”
两人随即动身前往私塾。
沈婉正在院中授课,见他们脚步匆忙,当即放下书卷迎上前:“展大哥、白五爷,可是城内出了事?”
展昭将城南蛊毒命案简略讲了一遍。
沈婉回屋翻出几本老旧杂籍,逐页比对许久,最后轻轻叹气:“残卷只提此蛊源自苗疆禁地,烈性极强,无药可解。苗疆蛊术向来口传心授,不录典籍,中原这边查不到解法,我帮不上忙。”
展昭点了点头,并未强求:“多谢姑娘费心。”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孩童吵嚷声,一群孩子挤在街口探头探脑。
“那边两个人好奇怪!那个人眼睛颜色不一样!”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快步上街。
街口百姓远远围成一圈,没人敢靠近中间两人。
街心站着一男一女。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身着苗疆暗红绣衣,满身银饰,白发高束。最惹眼的是他一双瞳色,一黑一红,看着生人难近。
身侧女子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温和沉静,气质安稳,和少年的冷硬截然相反。她低声提醒:“这里人多,收一收气息,别让人忌惮。”
名叫琉跋的少年身形微松,依旧侧身将她挡在身后,眼底戒备丝毫未减。
展昭上前拱手行礼:“在下开封展昭,这位白玉堂。城中接连出现蛊毒命案,疑似苗疆蛊术,还请二位暂留片刻,配合一问。”
琉跋眼神瞬间变冷,红瞳透着戾气,声音沙哑生硬:“不知。无关。”
温清沅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人拦下。
她上前屈膝一礼,举止稳妥从容:“官爷莫怪。我这位弟弟自幼长在西南峒地,不常入世,不懂礼数,并非有意冲撞官府。”
“我们姐弟二人从西南北上,一路行踪都有驿站店家可以作证。三起命案发生时,我们还在临安落脚,从未到过汴京,并无嫌疑。”
几句话条理清晰,态度谦和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当。
展昭立刻派人核查行踪,很快证实二人确有不在场证据。
“姑娘明理。如今百姓深受蛊毒所困,医者束手无策。二位熟悉苗疆蛊道,若愿意出手相助,开封府必有答谢。”
温清沅垂眸略作思量。
她和琉跋离寨北上,本就是为寻找压制他常年缠身蛊毒的药材,如今盘缠早已用尽。借官府暂时落脚,既能安稳停留,也方便寻访药草,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转头轻声对琉跋道:“官府是为救人。我们暂且应下,一来积德救人,二来能安稳落脚,方便寻药。”
琉跋不懂世俗利弊,只听她的话,沉默点头,周身锋芒尽数收起。
温清沅再度抬眼:“我会苗疆封毒针法,无法彻底根除禁蛊,但能暂时封锁毒势扩散,保住伤者性命。只求官府容我们暂住府中,等此案了结,我们即刻离开。”
“理应如此。”展昭当即应允。
两人随他们返回开封府。
包拯与公孙策已在正厅等候。温清沅翻看伤者脉案与伤情记录,当即断定:“就是蚀骨腐肉蛊。属于苗疆禁蛊,民间没有偏方可解,唯有施蛊之人能破。我只能施针封脉,暂缓毒性蔓延。”
说完她取出随身银针,落针精准利落,手法熟练沉稳。
琉跋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目光牢牢盯着伤者溃烂的伤口,全程紧盯不放。等到溃烂彻底止住,他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看向温清沅的眼神,褪去对外的冷硬,只剩踏实信赖。
包拯见状,命展昭安排二人住处,让白玉堂随行照应。
院中无事,白玉堂看着寸步不离的琉跋,随口打趣:“你这般紧紧跟着,倒是怕我们欺负了你身边这位姑娘?”
琉跋抬眼扫他,不答不语,默默往温清沅身边又靠了半步,护得严实。
白玉堂一时好奇,抬手想去碰他胸前银饰。
指尖尚未靠近,琉跋立刻侧身避开,眼神瞬间绷紧,防备十足。
白玉堂收回手,笑着作罢。
随后展昭前往私塾,将沈婉接入府中,方便几人一同查阅古籍,寻找解蛊线索。
温清沅见沈婉气质沉静温雅,主动上前见礼。
两人性情相投,很快熟络起来。
琉跋独自立在案边不远处,静静站着。他看不懂书卷文字,也不懂药理蛊术,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温清沅。
只要展昭稍稍靠近,他视线便立刻锁定过去,一刻不松。
白玉堂靠在门边看着,又开口问道:“她们商量正事,你整日站在这里不动,不觉乏味?”
琉跋目视前方,语气冷淡简短:“守她。”
“府中守卫森严,用不着你日日盯着。”
琉跋态度固执,只道:“不能大意。”
夜色渐深,汴京入夜。
偏院书房灯火明亮,沈婉与温清沅依旧埋首书卷,逐字比对古籍记载。琉跋立在门前,整夜值守,身形未曾移动分毫。
廊下,展昭和白玉堂缓步巡夜。
白玉堂压低声音:“这对姐弟绝非普通峒民。方才我试探过那少年,身手远超山野之人;那姑娘看着温和,心思极深,一言一行都算得极准。”
展昭望着窗内灯火,语气平稳:“眼下救人要紧。底细如何,慢慢查证即可。”
入夜,开封府后院一片安静。
屋内只剩烛火偶尔轻跳。温清沅端着一碗温热汤药,轻轻吹凉,抬眼看向墙角静坐的少年。
琉跋倚在暗处,脊背挺直,双眼紧盯窗外夜色。那双异色眼眸在昏暗里格外清亮,院外稍有风吹草动,他眼神便会立刻警觉。
“阿跋,过来喝汤。”温清沅轻声唤他。
琉跋闻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桌边,乖乖蹲在她身侧,全然没有对外人的冷硬,只剩温顺。
温清沅一勺勺喂他汤药,轻声叮嘱:“白日里展、白二人都是正直之人,并非奸邪。官府留我们,是查案,也是观察。”
“往后在府中,别轻易显露杀气,收敛脾气,安稳等候即可。”
琉跋听得认真,眉头微蹙,心里依旧戒备府中众人。可触到她温和的指尖,所有抵触尽数压下,低声应道:“听阿沅的。”
蚀骨腐肉蛊是苗疆禁术,无端出现在汴京,绝非偶然。背后牵扯的势力藏得极深,开封府如今也只摸到一点皮毛。他们暂住府中,看似安稳,实则步步都要谨慎。
同一时刻,开封府书房依旧亮着灯。
展昭伏案整理蛊祸卷宗。白玉堂闲来无事,指尖把玩着一枚细小银铃,是白日琉跋近身时,无意间掉落的配饰。
银铃样式古旧,是西南峒地独有,铃音清寒,绝非中原物件。
白玉堂随手轻抛:“展昭,你怎么看这两人?”
展昭笔尖一顿,抬眸回道:“少年心思简单,戾气重,眼里只护着温姑娘一人,不通世俗。但温姑娘心思缜密,遇事冷静,进退有度,绝不似寻常山野女子。”
“白日街口对峙,若不是她及时拦阻、周全言语,以琉跋的性子,当场便会起冲突。这两人来历绝不简单。”
白玉堂挑眉:“蛊毒出自苗峒,他们偏偏这时北上入京,太过凑巧。我不信只是途经寻药、暂住避祸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公孙策快步走入,手里拿着一张新绘的探查图纸,神色凝重。
“我让人复盘过所有死者、伤者的行踪,查到一处共同点。”公孙策铺开图纸,“近期所有出事之人,全都去过城南如箴绣坊。”
展昭神色一凝:“绣坊?”
“正是。”公孙策点着图纸红点,“这家绣坊不接普通市井活计,只做世家官眷的生意,寻常百姓根本进不去。看着雅致本分,实则处处透着古怪。”
白玉堂眼中瞬时闪过锐气:“原来病根藏在这里。今夜正好无人察觉,索性入夜一探。”
展昭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以。对方底细不明,行事隐秘,切记不要冲动,先查虚实,切勿打草惊蛇。”
白玉堂折扇一合,笑意洒脱:“普通守卫,拦不住我。”
三更入夜,万籁俱寂。
城南如箴绣坊高墙耸立,整座院落静得反常,没有巡更声响,也无下人走动动静,死寂得透着阴森。
一道白衣身影轻点墙头,落在院内槐树枝桠,身姿轻盈无声。
白玉堂居高眺望,院内空旷冷清,唯独几间厢房门窗全部封死,不透半点光亮,毫无生气。
他心生疑虑,正要跃下探查,脚下地面忽然轻轻震动。
不是风声叶落,是地底传来的沉闷震感。
白玉堂神色一凛,翻身落地,屈指轻叩脚下青石板。
两声空响,石下分明中空。
果然藏有机关。
他正低头寻找入口,侧边厢房传来两道急促脚步声。
白玉堂立刻闪身躲进廊下阴影,屏息静立。
两名黑衣壮汉合力抬着一只鼓鼓的麻袋,脚步匆忙。袋身不时轻轻扭动,隐约透出微弱呜咽,里面分明装着活人。
“动作快点,耽误时辰,谁都担待不起。”一人压声催促。
“这丫头性子烈,方才差点挣脱,实在难制。”另一人低声抱怨。
两人不敢拖延,抬着麻袋直奔院角废弃枯井。
白玉堂眼底寒意渐起。
看似风雅的绣坊,竟是掳人害命的暗巢。
就在两人俯身准备将麻袋丢入井中的瞬间,一道寒光骤然破空!
两声短促惨叫瞬间被压断。
壮汉手腕受制,剧痛传来,麻袋重重落地。
两人惊魂未定转头,只见月光铺地,白衣少年立在井边,轻摇折扇,笑意闲散,眼底毫无温度。
“深夜掳掠活人,弃尸枯井。”白玉堂语气清淡,“汴京律法,何时纵容这种勾当?”
二人大骇,看清来人面容,脸色瞬间惨白:“是锦毛鼠白玉堂!”
知晓身份,两人转身便要逃。
白玉堂折扇收拢,身形骤掠而出,两三招便将两人点穴制服,让他们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无暇审问,俯身解开麻袋绳结。
袋中钻出一名十四五岁少女,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惊惧。
“别怕,我来救你。”白玉堂语气稍缓。
少女喘着粗气,惊魂未定,颤声开口:“他们……要把我们送进井下地宫……里面关着好多人……永远见不到天日……”
话音刚落,整座院落猛地剧烈晃动!
枯井口碎石簌簌脱落,厚重石门从井下缓缓升起,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地下甬道。
一股浓烈腥甜夹杂蛊毒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腐浊刺鼻。
白玉堂握紧腰间画影长剑,目光沉定。
不用再查。
这井下,便是整起蛊祸的真正源头。
甬道深处,整齐脚步声层层逼近,无数黑衣人手握利刃列队而出,黑压压堵满整条暗道,杀气逼人。
黑暗里飘出一道阴冷笑声:“白玉堂深夜私闯此地,今日便留你在此陪葬!”
白玉堂朗声一笑,毫无惧色:“那就试试看。”
话音落,白衣身影骤然冲入暗道,剑光如雪,划破地底浓黑。
同一时刻,开封府后院客房。
温清沅从浅眠中猛然惊醒,心口闷胀不适,眉头紧蹙。
身侧琉跋瞬间睁眼,异色瞳在暗夜里亮起冷光,当即坐起身:“怎么了?”
“有人在施重蛊。”温清沅声音低稳,语气笃定,“力道极凶,绝非普通养蛊之人所为。”
她抬眼望向城南方向,隔着数条街巷,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那股暴戾蛊气。
“那边出事了。”
琉跋瞬间杀意暴涨,反手抓过枕边长刀,起身便要冲出房门,嗓音冷硬:“我去杀了施蛊的人。”
温清沅立刻伸手拉住他,轻轻摇头。
“不行。”
她快速理清局势,语气坚定:“展、白二人今夜定是前去探查。现在不是逞凶厮杀的时候,我们过去相助救人,稳住局势为先。”
琉跋不懂利弊权衡,只信她所有安排。
只要是温清沅说的,他便听从。
“好。”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轻闪,悄无声息掠出客房,融进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