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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深探绣纺 绣坊地 ...


  •   绣坊地下的地宫,终年不见天光。青砖壁面潮湿寒凉,积着日久不散的霉气,混着淡淡的蛊毒腥甜,闷得胸口堵闷。方才一番打斗震动,顶上落土簌簌往下掉,落在满地残刃与尸身之间,更显地底阴冷死寂。

      甬道里的黑衣死士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往前冲。招式偏阴偏毒,尽是江湖旁门的厮杀路数,没有半分规整章法,出手只盯要害,打起架来不要性命,下手全无分寸,是一群常年混迹暗处、以杀为业的亡命之徒。

      白玉堂白衣穿梭阵中,画影剑出手干脆利落。剑光起落间,招招拆开对手攻势,进退之间潇洒自如。他面上挂着惯有的淡笑,心底却分得清楚,这批人绝非官家常备私兵,也不是藩邸暗卫,是纯粹受江湖人驱使的死士,只为钱财邪法卖命,无底线,无顾忌。

      缠斗正烈,甬道口掠来两道人影。

      夜风随二人落地灌入,稍稍吹散了地宫淤积的浊气。

      温清沅立在入口,素衣干净,不染半点尘土血污。身处杀机四伏的地底,她神色依旧平和沉静,不慌不乱,目光扫过整座地宫的阵式刻纹,再细辨空气里的蛊气,片刻之间,便摸清了七八分底细。

      琉跋一步上前,稳稳挡在她身前。

      他异瞳寒色尽覆,周身煞气骤起,整个人沉得像一把压不住的利刃。他不懂江湖门道,也不懂权衡利弊,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护住身后之人。谁往前,他便收拾谁,干净直接,从无多余动作。

      黑衣死士见又来了帮手,当即分出大半人手,直冲二人而来,想要先行破局。

      琉跋长刀横扫,刃风刺骨,没有花哨招式,尽是溪峒山野里练出的实战狠招。近身、破招、制敌,一气呵成。几声闷哼过后,冲来的人尽数负伤倒地,再无战力。

      温清沅没有看打斗,只凝神分辨周遭蛊气。

      此地确实是蚀骨腐肉蛊的养阵,和汴京近日死者身上的毒状对得上。可气息虚浮驳杂,断层生硬,只有形似,没有正统蛊术的根韵。

      她心里瞬间透亮。

      这不是溪峒正统禁术,只是旁人捡了残缺残篇,自行揣摩仿炼的旁门邪蛊。

      闹得汴京人心惶惶的连环命案,根本和溪峒旧怨、暗处宿敌、朝野纷争无关。

      只是一个流落中原的江湖邪修,贪念作祟,借残法炼蛊造孽。

      一桩偶遇的江湖祸乱而已。

      她轻声叮嘱:“阿跋,留活口。阵主务必生擒。”

      琉跋闻言,立刻收了杀招。刀锋不再劈杀致命,只以巧劲制压经脉,分寸极稳,废人战力,不夺人性命。

      片刻功夫,黑衣死士死伤过半,余下的人心胆溃散,阵形彻底崩乱。

      地宫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黑袍人影。

      来人枯瘦阴沉,颧骨突兀,一双三角眼狭长阴鸷,满脸都是常年修习邪术养出的偏执戾气。他看着手下惨败狼藉,不见慌张,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在空旷地宫里格外刺耳。

      “原以为中原无人识蛊,我可安稳炼阵,修成大道。没想到,竟撞见了溪峒正统传人。”

      温清沅抬眼对视,语气平淡:“拾得半卷残篇,未窥真章,便私设凶阵,掳掠平民养蛊,毒杀百姓,祸乱京畿。你仅凭一己贪念,造下这般杀业,太过妄为。”

      黑袍人眼中贪意骤起,死死盯着她:“溪峒真法早已失传百年,残篇流落江湖无人能解。你年纪轻轻,怎会正统术法?”

      他咬牙不甘:“我今日落败,是典籍不全,非我术法不济!今日擒你夺法,来日我必横行天下!”

      话音落,他双掌结印。

      地宫地面隆隆震动,裂缝蔓延开来,漆黑蛊气从地底翻涌而出。无数细小黑蛊成团窜动,覆着剧毒霜气,腥风扑面,密密麻麻朝众人扑杀而来。

      蛊虫如云遮空,毒势凶悍,正是连日害人的元凶。

      白玉堂正要提剑上前,温清沅抬手拦住。

      “白五爷不必动手。”

      她往前半步,立在蛊风之前,身姿安稳。

      “旁门伪蛊,兵刃只能斩形,不能断根。我来破。”

      言罢,她低阖双眼,指尖凝出一缕清宁正气,唇间轻诵溪峒古咒。

      字音古朴绵长,是西南峒地世代相传的正统心法,专克阴毒邪祟。

      数息之间,局势骤变。

      漫天狂躁的毒蛊骤然僵滞半空,暴戾凶性被层层抚平。漆黑蛊气自上而下渐渐消融,无数毒蛊失了邪力支撑,纷纷落地僵死。

      整座凶阵,顷刻瓦解。

      黑袍人脸色煞白,满眼难以置信,失声颤道:“不可能……旁门蛊阵无解,你怎会破得如此轻易!”

      他苦修数十年的依仗,顷刻间被人彻底碾碎。

      未等他回神,琉跋身形瞬闪,直抵身前。

      长刀贴颈锁喉,指尖快如残影,精准扣住他周身经脉大穴,一举废了他所有修为运力。力道克制精准,留其性命,绝其反抗之力。

      黑袍人浑身脱力,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凶态。

      余下手下见阵主被擒、蛊阵尽破,彻底弃械跪地投降。

      此时,甬道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展昭领着一众衙役持火把入地宫,火光长龙照亮整片幽暗巢穴。

      四壁刻满陈旧蛊纹,地上铁链桎梏森寒,一间间囚室空空荡荡,角落积着层层暗褐色血痕。不少被掳来的女子衣衫破败,脸色惨白,蜷缩在角落,惊魂未定,至此方得脱困。

      展昭环视满地惨状,神色沉凝。

      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这桩搅乱汴京数月的诡案,从头到尾,与朝堂权斗、秘局大势毫无牵扯。

      不过是一介江湖邪修,藏身市井,借绣坊遮掩,私炼邪蛊、以人为饵,肆意造孽。

      白玉堂收剑轻笑,散去连日沉郁:“追查许久,层层诡秘,我原以为是盘深棋,到头来,只是个闭门炼蛊的江湖妖人。”

      黑袍人被按跪在地,依旧戾气不消,冷声桀笑:“你们今日胜我,不必得意。江湖旁门众多,邪修不止我一人。正统蛊术现世,迟早引动风波,你们拦不住!”

      温清沅淡淡看他一眼,语气通透冷静:“旁门术法,本就逆德祸民,难成长久。你今日身陷囹圄,是贪念自取恶果,与正统蛊道无关,更与世道大势无关。”

      展昭不再多言,沉声道:“私炼邪蛊、掳害无辜、祸乱京畿,罪证确凿。尽数押回府衙候审。”

      衙役上前锁拿人犯,清理罪证,捣毁残余蛊阵,逐一安抚带出获救女子。

      地底淤积数月的腥毒煞气,终于慢慢散尽。

      喧嚣落尽,地宫重归平静。

      ……

      次日破晓,天光落满开封府大堂。

      包拯连夜审阅卷宗,核对人犯证词,层层盘问,案情彻底明晰。

      黑袍人名唤玄九,无门无派,孤身漂泊江湖多年,专研阴毒旁门之术。数年前偶然得半篇残缺溪峒蛊卷,苦悟不得全貌,却也学了几分粗浅炼蛊手段。

      自觉难在江湖立足,他便生了邪念,潜入汴京,重金买下城南绣坊。

      借绣坊往来贵眷、人流繁杂的便利掩人耳目,暗中诱拐掳掠市井女子,藏于地底设阵,以人饲蛊,妄图补全术法,修成邪道横行中原。

      全程独行独断,无师门、无同党、无朝堂背景、无幕后指使。

      至此,城南连日诡案彻底告破。

      包拯看向阶下二人,神色温和清正:“此次蛊祸扰民日久,官府久查无果,多亏二位出手破阵擒凶,救下无数百姓,有功于地方。”

      温清沅从容拱手,态度谦和:“举手之劳,为民除害,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包拯心知二人不愿牵扯俗世纷争,便不再深究根底,只温声嘱咐:“风波已平,汴京安宁。二位南北通行无阻。他日若有难处,开封府必尽绵薄之力,以报今日之恩。”

      二人躬身谢过,转身步出大堂。

      廊下晨风清爽,朝晖澄澈,连日笼罩京城的阴霾尽数散去。

      白玉堂倚柱笑道:“这桩悬案缠得我们头疼许久,今日终了。说实在的,这次是我们开封府沾了二位的光。”

      展昭诚恳道:“先前线索诡异难辨,我与白兄心存疑虑,多有试探揣测,实属多虑,还望海涵。”

      温清沅浅笑着摇头:“公职审慎,本是应当。”

      一旁琉跋静静立着,不言不语。他目光不看周遭官差,不看晨光风物,自始至终,只落在温清沅一人身上。

      ……

      晌午时分,二人辞别众人,走出开封府大门。

      汴京长街车马往来,人流熙攘,商贩叫卖不绝,市井烟火繁盛如常。满城百姓安居度日,早已不见几日夜地底腥杀诡乱的痕迹。

      温清沅望着远处天光,心底通透清明。

      身侧,琉跋微微靠近,声音低沉笃定:“阿沅去哪,我便去哪,一路相随,寸步不离。”

      温清沅侧首看他,眼底漾开一点安稳笑意,轻声道:“此间事了,风波暂歇。我们继续北上。”

      二人并肩踏入熙攘人海,晨光落满肩头,步履从容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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