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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捉弄白玉堂 ...


  •   暮色四合,文清私塾那间略显局促的堂屋里,很快便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沈母系着粗布围裙,在灶间添柴烧火,沈婉守在灶台边忙碌,展昭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沈父硬生生按在了条凳上:“展护卫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且坐着便好。”

      白玉堂倒是毫不客气,大剌剌地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那只题了诗的风筝,目光斜斜地扫向灶台边忙碌的沈婉,嘴里哼哼唧唧地嘲讽道:“喂,沈丫头,这饭真是你做的?能吃吗?别待会儿吃得人腹中不适。”

      沈婉头也不回,手上利落地盛着豆腐汤,语气轻快地反怼道:“白五爷若是怕了,大门在那边,出门左转不送。再说了,上次不是吃过吗,也没见您有半点不适。”

      白玉堂被噎了一下,折扇一合,挑眉轻哼:“上次我只当是家中长辈亲手烹制,放心食用。今日知晓是你手艺,自然要多掂量几分。”

      沈父在一旁听得直乐,笑呵呵地摆好碗筷,沈母擦净双手过来帮忙摆盘,替女儿解围:“白少侠放心,我们家虽无山珍海味,但酒水定然管够。婉儿的手艺虽比不上酒楼大厨,却也稳妥入口,你尽管放宽心。”

      不多时,几盘家常小菜便端上了桌。清炒时蔬、一碟酱豆、一盆热气腾腾的豆腐汤。

      最后,沈婉端着一盘色泽红亮、裹着厚厚酸甜芡汁的草鱼走过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特意绕过桌面,稳稳将这盘造型古怪的鱼,径直摆在了白玉堂正面前。

      汴京市面烹鱼,向来只有白煮、酱焖、油煎、简单醋渍去腥四种做法。桌上其余三菜皆是汴京寻常做法,唯独这尾鱼汤汁稠厚、酸甜缠裹,样式、香气都格外新奇怪异,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烹鱼法子。

      白玉堂目光落上鱼盘,眉梢高高挑起,折扇轻点盘面,一脸狐疑:“嗯?这是什么古怪菜式?看着别扭得很。”

      沈婉故作从容,淡淡开口:“自创的菜式,名西湖醋鱼。专门给五爷尝尝鲜。”

      白玉堂嗤笑一声,满脸不信:“自创?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听过这般怪异名头,怕不是你瞎琢磨出来糊弄人的吧?”

      沈婉垂眸拢了拢衣袖,慢悠悠道出一段温柔却藏故事的缘由:“并非胡乱琢磨。我曾偶然读过一段江南旧闻,说江南湖畔渔家,曾有叔嫂二人命运坎坷。兄长蒙冤,小叔逃难,嫂嫂便做了一味酸甜鱼相送。
      酸,是记人世苦楚;甜,是盼来日安稳。
      我感念这段旧事,便照着心意复刻了这道菜。五爷方才屡屡质疑我手艺,不如今日先来品鉴一番。”

      展昭听得心生感慨,轻声道:“原来一味酸甜,暗藏这般人情情义,着实难得。”

      唯独白玉堂只当是她找借口,满脸不屑,傲气十足:“花样倒是多,行,小爷今日便给你长长眼,看看你这所谓的独创名菜,究竟能不能入口。”

      说罢,他带着一脸挑剔,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白玉堂身形一僵。

      浓烈突兀的酸,混着一丝诡异寡淡的甜,死死裹着鱼肉。鱼的鲜、酱汁的酸、蜜味的甜全然割裂,互不相融,怪异得让人蹙眉。入口干涩发腻,全无半点菜肴该有的适口滋味。

      堪称难吃至极。

      白玉堂嘴角狠狠抽动,险些直接吐出来,抬眼死死盯着一脸平静的沈婉,又气又懵:“沈、婉!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放下筷子,满脸被坑惨的愠怒,连连吐槽:“这哪是菜?简直莫名其妙!酸得不伦不类,甜得诡异寡淡,鱼肉本身的鲜香全没了!
      好好一条鱼,被你折腾得全然不伦不类!你分明就是知道味道古怪,特意摆我面前坑我!”

      沈婉憋不住笑意,眉眼弯弯,坦然认下:“谁让五爷从头到尾,句句嘲讽我手艺?难得自创一道独家菜式,自然要先请五爷品鉴。”

      沈母看得哭笑不得,连忙打圆场:“阿婉这孩子,就是顽皮。这菜式本就新奇,酸甜配比皆是她胡乱摸索,味道本就怪异,白少侠莫要见怪。”

      白玉堂气结,一把将鱼盘推得远远的,一脸避之不及:“谁要品鉴这怪东西!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别扭的鱼!你这独家名菜,小爷无福消受!”

      展昭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斗嘴,眼底藏着温柔笑意。

      众人落座。沈父给展昭和白玉堂各倒了一碗酒,率先举杯:“今日之事,多谢两位少侠仗义援手。在下敬你们一杯。”

      展昭连忙端起酒碗,正色道:“老先生言重了。晚辈身为公门中人,查明真相本是分内之事。况且,您清贫自守,教化乡里,晚辈心中只有敬佩。”

      白玉堂还在回味嘴里的怪异味道,端起酒碗猛灌一大口压味,没好气开口:“行了行了,不说那些客套话。还好酒够醇厚,不然今日真被这鱼折腾坏了胃口。”

      沈父哈哈大笑,目光却在展昭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道:“展护卫,在下听闻你在开封府任职,深得包相器重。只是不知,你当初为何会选择入朝为官?以你的身手,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展昭闻言,微微一怔。他放下酒碗,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老先生有所不知。晚辈年少时,也曾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但后来发现,江湖之大,却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那些贪官污吏、豪强恶霸,往往披着合法的外衣,为非作歹。晚辈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惩恶于事后,无法防患于未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后来遇到包相,晚辈才明白,真正的侠义,不仅仅是快意恩仇,更是要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入朝为官,虽然多了些束缚,但却能借助律法的力量,从根本上铲除罪恶。这,便是晚辈的选择。”

      沈父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好一个‘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展护卫虽身在庙堂,却未失江湖侠气,难得,难得啊!”

      白玉堂在一旁听得撇了撇嘴,插话道:“切,说得倒是好听。展昭,你就是天生劳碌命。不过嘛,看在今日你没跟着沈丫头一起坑我的份上,小爷我就不笑话你了。”

      展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反驳。

      沈父又看向白玉堂,笑道:“白少侠呢?听闻你是陷空岛的五义之一,向来独来独往,为何今日会随展护卫一同前来?”

      白玉堂挑了挑眉,一脸傲然,却仍带着一丝被坑的憋屈:“小爷我行事,何须向人解释?不过是看展昭查案无趣,过来散心罢了。早知道要被这古怪鱼菜折腾,我方才便该直接离去。”

      沈母在旁含笑温声劝慰:“是阿婉顽皮捉弄了你,下次再来,定给白少侠做合口的家常菜,再不做这酸甜怪鱼。”

      白玉堂立刻颔首:“这才像话!”

      “白少侠性情中人,在下佩服。只是,江湖风波恶,人心隔肚皮。两位少侠行走江湖,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这话看似寻常叮嘱,却隐隐透着一股关切之意。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沈婉安安静静给众人添酒布菜,刻意避开了那盘无人再动的西湖醋鱼,沈母时常闲谈劝菜,席间笑语不断。

      饭后,沈婉收拾碗筷,展昭主动上前帮忙。沈母收拾剩菜,回灶间刷洗锅具。

      两人在灶台边低声闲谈。
      “展大哥,谢谢你。”沈婉轻声说道。

      展昭看着她,爽朗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你方才故意捉弄白五爷,胆子倒是不小。”

      沈婉弯眸轻笑:“谁让他次次嘲讽我,小小惩戒一番罢了。”

      她话音一转,语气轻快:“不过展大哥,你昨日修屋顶的身手,可比院中的风筝还要利索!”

      展昭一愣,随即被她的直率逗得开怀失笑。

      沈父看着屋里说笑的女儿,心里挺感慨。最近跟着展昭和白玉堂来往多了,原本总闷在书本里的婉儿,性子肉眼可见开朗了不少,尤其是跟白玉堂拌嘴的时候,眉眼都透着鲜活劲儿,沈父心中欣慰,却也暗自忧虑,要是自己的女儿心悦白玉堂怎么办。

      白玉堂是江湖浪子,来去无定、风波随身。他家女儿安稳素净,生于市井、长于书香,若是真与江湖人牵扯过深,来日只怕前路飘摇、不得安宁。罢了,只要女儿开心就行,便打问一二。

      此时堂屋门槛边,沈父与白玉堂并肩坐着,仰望漫天星子。
      沈父斟酌片刻,用最寻常的闲话缓缓开口:
      “白少侠天性洒脱,无拘无束,真是让人羡慕。”

      白玉堂随意靠着廊柱,望着夜空漫声应道:“江湖漂泊,四海为家,有什么好羡慕的。”

      沈父微微一笑,顺着话头轻声问道:

      “不知少侠常年游走四方,行侠仗义,平日里可曾想过安稳落脚?”

      白玉堂抬眸,语气散漫:“江湖便是归宿,四海皆是家,无需落脚。”

      沈父点点头,状似随口闲谈,继续温和探问:

      “你年纪轻轻,声名赫赫,品貌气度皆是上佳。想来家中长辈,定也时常挂念。不知少侠如今可有婚配?或是已定亲事?”

      白玉堂闻言微怔,随即失笑摇头:“小爷自在惯了,无牵无挂,不受世俗婚娶束缚。江湖风浪不休,我本孑然一身,何必多添牵绊。”

      沈父听罢,心中了然,暗自轻轻叹气。

      果然是无根无系、随性飘摇的江湖人。

      他语气依旧温和,缓缓劝了一句:

      “年少时皆爱自由,厌俗世牵绊。只是江湖路险、刀光无休,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人这一生,终要有一处安稳归处,一份安稳烟火,方能心安。”

      白玉堂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从未有人同他说过这般家常温软的话。世人要么敬他五侠威名,要么惧他白衣锋芒,从无长辈这般,像寻常家父一般,轻声劝他寻一份安稳。

      片刻后他抬眼,笑意随性张扬:
      “老先生好意我懂。只是我白玉堂的日子,本就不在方寸屋檐、柴米烟火里。江湖再险,也是我自己的天地,无拘无束,反倒最合我意。”

      沈父便不再多言。
      片刻后,展昭走出堂屋,轻声道别:“老先生,天色已晚,晚辈与五爷便不打扰了。”

      沈母也从后厨走出,立在门边相送。

      沈父看向白玉堂,微微拱手,神色带着几分歉意:“白少侠,今日小女顽劣,明知菜式怪异,仍故意捉弄于你,是我平日里宠溺纵容、管教疏失。老夫在此替阿婉向你赔个不是。往后我必定好好约束她,绝不再让她胡乱折腾这西湖醋鱼,拿新奇吃食戏弄来客。”

      长辈诚恳致歉,礼数周全,倒叫白玉堂一时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方才憋着的那点别扭怨气瞬间散得干净,随意摆了摆手,洒脱道:“罢了罢了,老先生既这般说,小爷自然不再计较。孩童顽闹本是常事,只是下次再来,只许家常菜上桌,这怪鱼是万万不必再做了。”

      沈家夫妇笑着应声应下。

      展昭立在一旁,眼底噙着淡淡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

      二人辞别沈家,并肩行走在汴京月色长街,月影铺地,拖出两道修长身影。

      晚风徐徐,白玉堂仍忍不住随口吐槽:“这沈丫头看着文静乖巧,骨子里偏偏促狭得很,专会坑人。那什么西湖醋鱼,当真算得上世间最古怪难吃的菜式。”

      展昭眸含浅温笑意,轻声回道:“她不过是孩童心性、爱闹顽劣。那道菜入口虽怪,可背后藏的那段情义典故,却是实打实的真诚温柔。”

      白玉堂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捉弄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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