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锦毛鼠女装社死记 ...
-
“不行!打死也不行!”
白玉堂“唰”地合上折扇,力道十足,俊脸涨得通红,连退三步,脑袋摇得飞快,浑身上下都透着对穿女装这件事的强烈抗拒。
沈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强压下笑意,认真劝道:“眼下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了,展护卫要统领衙役、布置外围埋伏,根本抽不开身;街坊里的女子都畏惧那采花贼,没人愿意冒险,算来算去,就只剩你最合适。”
白玉堂梗着脖子,耳尖悄悄染上绯红:“合适?你可真会开玩笑!小爷比你高出一大截,肩架也比寻常女子宽厚,穿上你的裙子,活像壮汉偷穿孩童衣裳,一眼就得露馅。再者说,我乃是陷空岛锦毛鼠,行走江湖何等自在风光,让我涂脂抹粉、裙衫加身?这事若是传出去,江湖上那些闲言碎语能把人淹没,往后小爷还怎么立足?”
他越说越激动,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泄愤,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展昭,:“还有他!这死御猫心思深沉,最爱记人短处,今日要是被他抓到把柄,往后指定日日拿这事打趣我,我这辈子都别想清净!”
展昭负手而立,神色沉稳淡然,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补刀:“我不会。”
“你少装模作样!”白玉堂当即炸毛“旁人不清楚,小爷还不了解你?表面一本正经,心里算盘打得精,记仇的本事天下一绝,说不笑话我,鬼才信!”
沈婉见两人又要斗嘴,连忙上前伸手按住躁动的白玉堂,语气恳切:“我们并非拿你寻开心,实在是情势所迫。那贼人狡猾成性,蛰伏半月就是为了等我们放松戒备,再拖延下去,指不定又要祸害无辜之人。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外传半句。”
白玉堂望着沈婉又看向展昭,到了嘴边的牢骚与倔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憋屈模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狠狠瞪着二人,咬牙道:“……罢了!就这一回!说好下不为例!还有,今日所见所闻,谁敢往外吐露一个字,休怪小爷翻脸无情!”
沈婉与展昭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当即齐齐点头应下。
次日午后,私塾内室门窗紧闭,沈婉手里捧着一身素色布裙、女子发髻和几样脂粉,静静立在一旁。
展昭如约前来,守在门边负责把风,屋内只剩他们三人。
屋子中央的白玉堂浑身紧绷,僵硬地盯着桌上的衣裙,脸色难看至极。
“快些换上吧,别再磨蹭了。”沈婉走上前,将衣裙递到他面前,忍住笑意。
白玉堂闭紧双眼,一副豁出去的姿态,伸手抓过衣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他身形高挑挺拔,裙摆堪堪盖过膝盖,肩线被撑得紧绷,腰间系带也系得歪歪扭扭,宽厚的脚踝露在外面,整个人瞧着别扭又滑稽。
穿戴完毕,他僵硬地转过身,黑着一张脸,浑身动都不敢多动一下,语气满是嫌弃:“就这模样,还想瞒过人?依我看,那贼人就算眼神再差,也能一眼看出破绽。”
沈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快步上前替他整理衣褶,又将腰带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轻声提点:“身子别挺得这么直,稍微含胸收肩,你身形高挑清瘦,恰好对上那贼人的喜好,并不惹眼。”
门边的展昭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素来沉稳的面容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他迅速偏过头,肩头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拼命压抑笑意。
白玉堂眼疾手快,当场捕捉到这一幕,顿时火气上涌:“御猫!你居然敢笑我?”
展昭立刻收敛起所有笑意,一本正经地回道:“本官并未发笑。”
“你还狡辩!我看得清清楚楚!”白玉堂不依不饶,气鼓鼓地瞪着对方,两人眼看又要争执起来。
沈婉连忙从中劝解,好不容易才安抚下炸毛的白玉堂,随即拿起木梳,准备为他梳理发髻。
平日里舞剑飞檐、行事洒脱的白玉堂,此刻被一把木梳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缩起脖颈,连连叮嘱:“动作轻点,别扯到我头发!还有,千万别梳高发髻,我本就个子高,再垫高发髻,简直是明目张胆告诉别人我有问题!”
沈婉耐着性子,为他挽了一个温婉的低髻,特意在两颊旁留了几缕碎发,恰好遮住他略显硬朗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化了周身张扬的锐气。
待到上脂粉时,白玉堂更是紧张得眼睫不停颤动,双眼紧闭,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嘴里不停嘟囔:“粉别涂太厚,唇脂也淡些,弄得浓妆艳抹,跟戏台子上的伶人一样,丑态百出。”
沈婉只薄薄打了一层底粉,轻点了淡色唇脂,又将他凌厉的眉峰修饰得平缓柔和。收拾妥当后,她侧身示意他看向一旁的铜镜。
白玉堂犹犹豫豫地睁开眼,视线触及镜中身影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镜中人一身素雅布裙,发髻温婉,鬓发轻柔。他本就生得容貌昳丽,褪去一身锋芒后,竟真有几分女子的纤秀温婉。
只因身形高挑,又多出一股清瘦清冷的气质,不仔细端详,根本分辨不出真伪。
他怔怔看了许久,猛地伸手就要去扯头上的发髻,语气满是崩溃:“不行不行,实在太过丢人,这活儿我不干了!”
沈婉连忙伸手拦住他:“别闹,如今这样恰到好处,半点破绽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本就心绪紧绷的他顿时吓得魂都快飞了,误以为是外人闯来。
他一把甩开沈婉的手,脚步踉跄地冲到展昭身后,整个人缩在展昭背后,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几分窘迫的颤音:“快关门!赶紧把门关好,千万别让人瞧见!御猫,你替我挡严实了!”
展昭被他拽得身形一顿,低头看着身后缩成一团、全无往日桀骜模样的人,向来冷寂的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沉声安抚:“不必惊慌,没有人过来,只是风吹门窗的声响。”
白玉堂依旧死死扒着他的衣袖,死活不肯探出头,抱怨道:“都怪你们两个!今日小爷行走江湖多年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沈婉望着眼前这一幕,再也按捺不住,清脆的笑声在屋内响起。
昔日里纵横江湖、张扬不羁的锦毛鼠,此刻像只受惊的鸟儿,这般反差十足的模样,实在有趣。
白玉堂扒着展昭的衣袖,缩在他身后半天,直到确定门外真的没人,才磨磨蹭蹭探出头,一张俊脸从耳尖红到脖颈,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粉色。
他狠狠甩开展昭的衣袖,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结果越理越乱,宽大的衣袖甩到桌角,差点把脂粉盒扫落在地,又慌慌张张伸手去扶,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笑什么笑!”他瞪向沈婉,又恶狠狠瞥了一眼旁边嘴角还噙着淡笑的展昭,梗着脖子强撑气场,“要不是为了抓那采花贼,我这辈子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展昭淡淡收回目光,负手而立,恢复了平日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那点未散尽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时辰不早,该练步态。若是走路露了破绽,前功尽弃。”
一提走路,白玉堂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平日里走路步履轻快、身姿挺拔,自带江湖少年的飞扬洒脱,让他扮成柔弱女子小步慢行,简直比让他和高手对决还要难。
沈婉强忍着笑,走到他面前,慢慢示范:“你看,步子迈小一点,腰胯轻轻动,别挺直腰板硬邦邦地走,手臂也别甩太开,提着灯笼,弱一点,慢一点。”
白玉堂皱着眉,满脸抗拒,却还是不得不跟着学。
他微微含胸,努力收着自己高挑的身形,小碎步往前挪,没走两步就顺拐,裙摆绊了一下脚踝,差点踉跄摔倒,展昭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又飞快收回手,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御猫你!”白玉堂站稳后,气得脸都绿了。
“我只是扶你。”展昭语气一本正经,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你分明就是故意看我笑话!”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沈婉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再练几遍就好,白少侠你悟性高,再试一次肯定像。”
白玉堂哼了一声,别过脸,却还是乖乖重新提起沈婉递过去的素纱灯笼,硬着头皮慢慢走。
这一次倒是没顺拐,可他身形太高,即便放软姿态,也透着一股“故作柔弱”的别扭,像一只被捆住翅膀、被迫学小碎步的白鹤,又憨又好笑。
他自己走了两圈,越走越崩溃,猛地停下脚步,把灯笼往桌上一放,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不行,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我宁愿跟那贼人打三百回合,也不想再这么走路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沈婉坐到他对面,耐心劝道,“那贼人心细多疑,你若是步态不对,他立刻就会起疑心,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展昭也在一旁开口,语气沉稳中肯:“你轻功卓绝,身形本就轻盈,只需收敛锐气,不必刻意扭捏,反而自然。”
白玉堂抬眼瞪他:“现在你又会说了?方才是谁在一旁偷笑?”
展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心虚:“我笑的是你过于紧张,并非笑你扮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斗了几句嘴,白玉堂的气倒是消了不少,也不再那么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再次豁出去一般,重新提起灯笼,按照展昭说的,收敛身上的锐气,不再僵硬紧绷,慢慢迈步。
这一次,果然好了许多。
虽依旧能看出身形高挑,却少了几分男子的刚硬,多了几分清冷纤弱,看着倒真像是个性情沉静、身形纤细的闺阁女子,不细细打量,根本看不出破绽。
沈婉忍不住拍手称赞:“太好了!就这样,完全可以!”
白玉堂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天色,脸上最后一点傲气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憋屈:“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今夜过后,谁也不准再提此事。”
他看向展昭,眼神警惕:“尤其是你,御猫。今夜之事,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当年在陷空岛的糗事全抖出来。”
展昭淡淡颔首:“我守口如瓶。”
话虽如此,可白玉堂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总觉得他已经把自己这个天大的把柄,记在了小本本上。
暮色渐渐四合,城外的埋伏已经布置妥当。
展昭先起身,整理好身上的公服,神色恢复成平日里办案时的肃重:“我先去巷外布控,你们按计划行事。万事小心,一旦有变,立刻动手。”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身着素裙、发髻温婉的白玉堂,嘴角几不可查地又弯了一下,随即转身推门离去。
门一关上,白玉堂立刻炸毛:“他又笑了!我看见了!”
沈婉望着他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今夜,这只骄傲又怂萌的锦毛鼠,就要顶着一身女装,去钓那条藏了半个月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