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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采花贼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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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瓦片被脚尖点过,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影伏在屋脊上,一身玄色劲装,戴着鬼脸面具,只露双眼。他贴着屋檐飞掠,一路悄无声息,直扑下方李宅西跨院。落院、贴墙、推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缕淡烟被送入房内,片刻后,屋里便没了声息。
贼人闪身入内,直扑床榻,刚要撩开纱帐——
“住手!”
破风声骤起,白玉堂软剑破窗而入,直刺贼人后心,剑势又快又刁,封死了他的闪躲角度。贼人惊觉,猛得拧身躲开,肩头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不等稳住身形,他脚尖在地面一点,斜飘出去三尺,堪堪避开白玉堂的第二剑。
展昭紧跟着破门而入,长剑直劈而下,招招逼命。贼人不与硬拼,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出,指尖撑地凌空翻旋,避开展昭的盘扫剑。不等落地,他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分袭二人面门。展昭剑花急挽,“叮叮叮”三声,暗器尽数被击落。白玉堂趁机上前,剑尖直点贼脚踝。
贼人却借着这一瞬,施展出一身滑溜功夫,屈膝一拧,从剑缝里钻了过去,落地后反蹬墙壁,借着房梁拉开距离。
“哪里跑!”展昭沉喝一声,长剑直追,他以攻为守,步步紧逼,将贼人逼到了墙角。白玉堂从侧面抄上,软剑翻飞,剑影密不透风。
被逼到绝境,贼人反而更显阴狠。他后背贴紧墙壁,双脚交替蹬踏,身形骤然拔起,避开两人合击,半空中拧身从展昭头顶跃过,落地便直奔院墙缺口。
两人紧追不舍,一路掠出院墙,飞上屋脊。
贼人足尖踏瓦狂奔,身法飘忽不定,忽而左折忽而右窜,几次都堪堪避开剑锋。展昭长剑数次擦破他衣摆,白玉堂软剑缠住他衣袖,都被他借力震脱,根本抓不住。
追至宽街,贼人猛地回身,一把迷烟粉骤然撒出,浓烟瞬间遮断视线。
“闭气!”展昭急声提醒,挥剑猛扫烟幕。待烟尘散尽,街头已空空如也,只剩几片被踩碎的瓦砾,和一缕淡淡的迷药气息,贼人早已无影无踪。
展昭收剑,指节微微攥紧:“他的身法专走偏门,寻常围堵根本困不住。”
白玉堂折扇狠狠敲了敲掌心,语气带着几分恼意:“差一点便拿住了,这鼠辈倒当真滑溜得很。”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街巷里刚有零星动静。沈婉送完早到的孩童,正收拾院门口散落的书页,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折扇轻响。抬头望去,白玉堂一身月白短衫,眉眼凝着倦色,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慢悠悠缓步走来,显然昨夜追贼耗了不少心力。
几日内采花贼的传闻早已传遍街巷,街坊私下议论纷纷,沈婉自然也有所耳闻。见他走近,她便轻声开口:“白少侠,听说昨夜城南又生事端,可是那采花贼所为?”
白玉堂脚步一顿,立在巷口,往日散漫的笑意淡了大半,挑眉道:“正是那东西。小爷和御猫盯了他好几日,好不容易等到他再度出手,到头来还是让他逃了。”
沈婉心头一沉:“又被他跑了?此人竟这般难缠?”
“何止难缠,简直滑得像条泥鳅。”白玉堂“唰”地合起折扇,无奈道,“昨夜他潜入李宅正要作恶,小爷与御猫及时赶到,前后夹击,剑锋都快贴到他皮肉上了,偏生被他诡异身法尽数躲开,最后还甩出迷烟脱身,着实可恶。”
沈婉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如此一来,便当真没有法子擒住他吗?”
白玉堂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透着几分束手无策:“法子自然是有的。我们原打算寻一位姑娘,深夜装作孤身晚归的模样引他现身,我二人暗中埋伏,待他露头便即刻动手。”
说到此处,他撇了撇嘴,满是嘲讽:“可惜这采花贼恶名远扬,寻常人家谁敢冒险?”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开门声。
我垂眸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若是……我来做这个诱饵呢?”
白玉堂猛地一怔,双目圆睁,脸上桀骜之色瞬间褪去:“你说什么?胡闹!绝对不行!这等凶险之事,岂是你能掺和的?”
我迎着他错愕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知晓其中凶险。可任由他这般逍遥下去,只会越发肆无忌惮,继续祸害人。”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展昭一身绯红色公服,面色凝重,眼底同样带着青黑,快步走来。他一眼瞥见我与白玉堂神色不对,脚步微顿,开口便问:“方才远远听闻你们言语,可是出了何事?”
白玉堂转头,语气又急又躁:“御猫,你来得正好!这姑娘竟说要亲自扮作诱饵,引那采花贼现身!”
展昭闻言,眉峰骤然拧紧,目光落于我身上,语气不容拒绝:“不可。此事凶险万分,那贼人阴邪狡诈,身法诡异莫测,你一介女子,绝不能冒此奇险。”
我对上他的视线:“我清楚危险所在。只是总要有个人站出来。”
展昭还待再劝,我继续道:“我并非一时逞强,只是不愿再看旁人遭难。你们只管布好埋伏,我只负责将人引出,其余一概不用我插手。”
白玉堂在旁边打量片刻,撇了撇嘴:“哼,话虽如此,可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那贼子一日不落网,街巷便一日不得安宁。既然她执意如此,你我便把埋伏布置得周密些,护住她性命便是。”
展昭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语气沉定:“好。但全程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万万不可擅自行动。”
见他松口,我轻轻点头:“我都听二位安排。”
三人当即移步至巷口僻静之处,压低声音,细细商议起后续部署。
三人说好由沈婉扮作诱饵,展昭、白玉堂藏在西巷埋伏,只等入夜引贼围捕。沈婉收拾妥当,静静等候行动。
可接下来半个月,采花贼半点动静也无,再也没有现身作案。二人夜夜蹲守,始终一无所获,都以为贼人早已逃出城南,防备渐渐松懈,诱捕计划也暂时搁置。
夜深人静,街巷死寂寒凉。
沈婉一如往常,独自走在私塾后巷。幽暗墙影之中,一道黑影骤然窜出。
一只粗糙大手猛地捂住沈婉的口鼻,刺鼻的迷药气息直冲鼻腔。她浑身酸软无力,眼前一黑,当场昏晕过去。
采花贼发出两声阴低的笑,扛起沈婉,迅速掠进巷边一间空置民房,随手将人丢在木板床上,急不可耐地俯身扑上。
可他指尖刚触到衣衫的瞬间,床上之人骤然翻身而起。
哪里是晕厥无力的沈婉,竟是男扮女装的白玉堂!
他裙摆骤然扬起,掌中短刃快如闪电,直刺贼人心口,出手又快又狠,半点情面不留。
采花贼骇然失色,慌忙后仰躲闪,衣襟依旧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子,又惊又怒:“怎么是你?!”
“哼,蠢货。小爷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说完,当即出鞘软剑,剑光凌厉逼人。
屋内空间狭小,贼人那套赖以逃窜的阴邪滑溜身法根本无从施展,只能狼狈笨拙地格挡招架。贼人深知中计,心知再留必死,立刻虚晃一招,拼命冲向房门,想要故技重施,趁夜逃遁。
可他刚踏出房门半步,整个人瞬间浑身僵冷,动弹不得。
门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展昭一身肃然公服、持剑而立,身后衙役列队肃立,刀枪林立,将整间小屋围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逃窜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采花贼面如死灰,进退无路,被死死困在火光正中。他胸膛剧烈起伏,看向白玉堂满眼不甘癫狂:“我明明掳走的是那位教书姑娘,怎么会变成你?!”
话音落下,围堵在外的衙役立刻向两侧分列让道。
沈婉手提一盏素灯,从灼灼火光之中缓步走出。她身着与方才白玉堂一模一样的素色布裙,发髻梳得分毫不差,眉目沉静淡然,无半分惊惧慌乱。
采花贼转头望见沈婉,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沈婉静静注视着他:“你这半月故意销声匿迹,就是想耗得我们松懈戒备。我们便顺水推舟,假意疏于防范,只为引你自投罗网。”
白玉堂随手扯落头上累赘的女式发饰,随手扔在一旁,利落劲装尽显桀骜张扬。
他握剑斜睨贼人,唇角勾起一抹刻薄又戏谑的冷笑:“就你这点三脚猫的诡计,也敢玩蛰伏埋伏?真当所有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告诉你,从你敢打她主意的那一刻起,你就钻进了小爷和御猫布下的死局。”
贼人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戏耍,双目赤红狰狞,彻底失了理智,握紧短刀疯魔般朝着沈婉猛扑过去:“我杀了你!”
展昭脚步轻挪,瞬息挡在沈婉身前,长剑轻振,一招便震飞贼人手中短刀。
白玉堂足尖一点掠身上前,反手死死扣住贼人脖颈,将人狠狠按倒在地。
衙役立刻蜂拥而上,铁链哗啦作响,牢牢锁死贼人四肢。
青黑色的鬼脸面具被一把扯落,底下露出一张猥琐丑陋、布满冷汗的狼狈面容。
祸害城南许久、屡次遁逃的采花贼,终于彻底落网。
展昭收剑回身,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沈婉,语气温和带着后怕:“还好你没事。”
白玉堂唰地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眉眼桀骜畅快:“这鼠辈滑溜了这么久,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跟小爷斗,简直自不量力。这下好了,城南总算清净,省得夜夜出来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