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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阴司断案录 深夜,万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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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开封府后院客房内,钱小宝靠着软枕半睡半醒,连日审讯让他身心松懈,只觉得今晚的屋子格外阴冷,阵阵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耐烦地嘟囔一声,揉着惺忪睡眼猛地睁眼,瞬间浑身僵硬。
床边立着两道惨白人影,一动不动,死气沉沉地盯着他,半点活人气都没有。
展昭压着嗓子,语调又沉又哑,慢悠悠开口,刻意拖长了尾音:
“钱小宝,时辰到了,随我们走一趟吧。”
他手里捏着根红布条,轻轻晃荡,远远看去,如同垂落的长舌,阴森十足。
一旁的白玉堂没半点耐心,手腕一甩,铁链落地,发出一阵哗啦刺耳的脆响,语气躁得很:
“别磨磨蹭蹭的!少废话,即刻跟我们回阴司!”
钱小宝脑子瞬间空白,睡意全无,喉咙一紧,扯出一声凄厉尖叫:“鬼啊!有鬼!”
他刚要翻身下床呼救,白玉堂动作极快,抬手一掌轻切在他后颈。钱小宝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被白玉堂轻轻松松扛在肩头。
“哎哎哎!轻点!”展昭连忙压低声音制止他,生怕动静太大露馅,“这是嫌疑人,要留着审的,不是让你扛死猪呢!”
说完,他又立刻摆正状态,挤出阴森的笑声:“桀桀桀……索魂时辰已至,走!”
白玉堂扛着人,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小声怼他:“知道了知道了,你话真多,赶紧赶路,别耽误正事。”
两人熟门熟路穿过长廊,长廊两侧灯影幽幽,气氛压抑,全程没人多言,稳步朝着大堂走去。
此时后院角落,沈婉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刮着旧骨上的白磷,动作细致又专注。
一道黑影轻盈落地,霍玲一身夜行衣,利落飒爽,凑过来低声问道:“婉儿妹妹,你这又是在鼓捣什么新奇法子?”
沈婉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霍姐姐,这是鬼火,古籍所载的阴司异象。我从旧骨上刮下白磷,溶于油脂之中,燃起来是幽蓝火光,看着吓人,却不烫手。”
“专门对付钱小宝这种心中有鬼、做尽亏心事的人,最是管用。”
霍玲听得眼前一亮,当即拍手:“妙啊!读书人的心眼就是多,连鬼神异象都能人工造出来!”
她拎起旁边几罐调好的磷油,主动揽下活计:“交给我!我轻功稳,这就去撒在大堂房梁各处,保证火光飘忽不定,吓破他的胆子!”
沈婉笑着点头:“辛苦姐姐,把控好分寸,只需造势,无需伤人身。”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白玉堂的低喝:“到地方了!森罗殿到了!”
两人快步归位,白玉堂直接将昏沉半醒的钱小宝往大堂冰冷的地面上一放。
冷风阵阵,迷雾缭绕。
钱小宝悠悠转醒,哆哆嗦嗦抬眼望去,瞬间头皮发麻。
平日里肃穆规整的开封府大堂,此刻全然变了模样。高悬的牌匾换成了漆黑底、惨白字的“森罗殿”三字,透着刺骨寒意。
高台之上,包拯端坐案前,面色黝黑,眉眼凌厉,周身气场威严慑人,一如阴司阎罗现世。
公孙策立在身侧,手持一卷泛黄生死簿,笔尖垂落的红墨,看着宛如鲜血欲滴,氛围骇人。
公孙策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庄重,响彻整座大堂:“大胆钱小宝!阳寿未尽,却忤逆弑父、谋夺家产,罪孽滔天!如今魂入地府,还不速速跪地认罪!”
钱小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阎王爷饶命!小人冤枉!我爹真的是心疾突发暴毙,绝非我所为!求阎王明察!”
“冥顽不灵!”白玉堂猛甩铁链,内力微震,地面微微颤动,声势惊人,“你在阳间有钱有势,能买通仵作、蒙蔽官差,可地府明镜高悬!你所有罪孽,尽数记在生死簿上,半点不假!”
他话音刚落,头顶房梁骤然飘起数团幽蓝鬼火,悠悠荡荡悬在半空,滋滋轻响,似怨魂低泣,阴气翻涌。
是霍玲的手笔。
钱小宝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彻底绷不住了,失声尖叫:“鬼火!真的是阴司鬼火!我真的没害人啊!”
诡异低沉的乐声缓缓响起,穿透迷雾。
沈婉身披素白轻纱,面覆半透白纱,手持古朴陶碗,步履轻盈,缓缓从屏风后走出,身姿缥缈,宛如阴间孟婆临世。
钱小宝死死盯着她,牙齿打颤,喃喃道:“孟婆……是孟婆娘娘……”
沈婉不言不语,片刻后才幽幽轻叹,声音空灵又清冷,直击人心:“痴人执迷不悟。一碗孟婆汤,可洗世间前尘,可消半生过往。可你满身血腥罪孽,奈何桥弱水,都洗不干净你的恶啊。”
她缓步上前,将冒着白雾、翻滚气泡的陶碗递到他面前,雾气缭绕,诡异万分,是她提前用干冰备好的效果。
“我不喝!我不喝!”钱小宝疯狂往后缩,满眼惊惧,拼命摇头躲闪。
“地府赐汤,岂容你拒绝?”展昭捏着腔调,阴森开口,伸手便要去扣他下巴。
“且慢。”
高台之上,包拯骤然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大堂余音回荡。
“他既口喊冤枉,便查其生平,断其罪孽。公孙策,宣读罪状,一一核实!”
“是,大人!”
公孙策应声翻开生死簿,目光冷峻,朗声宣读:“钱小宝,生辰年月有据可查。年少顽劣,作恶不断,三月十五日夜,你趁四下无人,将断肠草汁液掺入你父亲参汤之中!”
“你父饮下汤药,毒发攻心,七窍流血,当场毙命!此等弑父重罪,天地不容,鬼神共鉴!”
“不是!不是的!”钱小宝依旧死撑,嘶吼辩解,“他是旧疾复发!是心疾暴毙!你们看错了!”
沈婉缓缓蹲下身,凑到他面前,语气温温柔柔,却透着彻骨寒意,字字诛心:“公子忘了吗?地府有孽镜一台,可照世间一切隐秘。阳间所有遮掩的罪孽,镜中都会尽数重现,无从抵赖。”
“展护卫,取孽镜!”
“遵命!”
展昭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面打磨得光亮无瑕的铜镜,镜面清晰,背面暗藏鬼脸纹路,直接递到钱小宝眼前。
“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的罪孽!”白玉堂厉声呵斥,气场压迫感拉满。
与此同时,沈婉拿出随身小铃,轻轻摇晃,清脆铃声规律起伏。她靠着古籍习得的攻心之法,低声引导,句句戳中当晚真相:
“三月十五,雨夜无月,雷声大作。你端着温热的参汤,走进你父亲卧房。你的手,一直在抖。”
“你看着他饮下汤药,看着他渐渐腹痛难忍、痛苦挣扎。他死死抓着你的衣袖,求你救他。你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说了一句——爹,你安心去吧。”
一声声低语,配合满室阴森氛围,不断击溃钱小宝的心理防线。
他眼神渐渐涣散、恍惚,当晚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恐惧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良久,他猛地崩溃,趴在地上疯狂磕头,泪水、鼻涕混作一团,语无伦次嘶吼:“是我!是我干的!”
“爹!我错了!你别来找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赌坊欠了巨款,就想早点拿到家产翻本!我以为只是让你昏睡几日,我真的没想让你死啊!!”
“太好了!终于招了!”
白玉堂大喜过望,下意识抬手就要拍展昭的肩膀,动作幅度太大,头顶那顶高高的无常帽瞬间歪落,直接倒扣下来,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眼睛。
“哐当!”
场面瞬间失控,阴森氛围一扫而空。
“哎哟!什么东西!”白玉堂手忙脚乱胡乱扒拉,狼狈扶着帽子,满脸郁闷,“这破帽子是谁做的?也太挡视线了!纯属碍事!”
展昭憋得肩膀发抖,拼命忍着笑意,脸上的阴森神色彻底绷不住了。
沈婉也无奈抬手,轻轻摘下脸上的白纱,褪去一身缥缈气质,清秀眉眼露了出来,手里还稳稳端着那碗没派上用场的孟婆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崩溃认罪的钱小宝彻底愣住。
他呆呆抬头,看看手忙脚乱扶帽子的黑无常,看看憋笑憋红耳根的白无常,再看看卸下伪装、眉眼温和的孟婆。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荒唐与愤怒。
“你们……你们根本不是阴司!!你们是开封府的人!你们骗我!”
钱小宝又气又悔,浑身发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群人联手演戏耍了!
展昭立刻收敛笑意,端正神色,从怀中掏出纸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公正:“钱小宝,不必激动。你方才亲口认罪的所有供词,我已悉数记录在案。”
“此地虽是假扮阴司,但你的认罪口供,句句属实,具备法律效力,无从抵赖。”
沈婉将陶碗轻轻放在一旁桌案,浅笑出声,语气从容淡定:“钱公子,你以为这碗孟婆汤只是造势的幌子?”
“碗中我加了吐真草,药性温和,不伤人命,却能让人吐露实话。方才你所言皆是真心,就算你此刻翻供,后续审讯,你也谎话难成,徒劳无功。”
房梁之上,霍玲探出头来,眉眼带笑,低声打趣:“婉儿妹妹,你这法子也太管用了!方才我居高临下看着,这钱小宝吓得脸都发青了,比包大人的面色还要黑!”
白玉堂终于把帽子扶正,整理好衣袍,没好气地瞥了展昭一眼,又看向沈婉,连连吐槽:“我说你们俩,净整这些麻烦事!”
“展昭非要选这两顶高帽,看着别扭还碍事!还有沈丫头,这磷火烟味也太重了,熏得我眼睛发疼!”
沈婉掩嘴轻笑,微微福了福身“白少侠见谅。这黑脸妆容是我特意调制,衬得黑无常煞气十足,今夜能顺利破案,白少侠功不可没。”
展昭看着斗嘴的两人,眼底满是暖意,上前一步,对着失魂落魄的钱小宝沉声道:“罪证供认,罪孽坐实。来人,拿下!”
衙役应声上前,牢牢将钱小宝锁住。
“这一次,送你的不是阴曹地府,是开封府大牢,好好伏法认罪吧。”
夜色渐深,迷雾散尽,灯火归常。
方才声势浩大的森罗殿,再度变回了肃穆规整的开封府大堂。
这一夜,临时开张的阴司断案,只审了一桩案子,却成了钱小宝余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