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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陈州案 秋刚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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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刚过,开封城里的桂香也淡了,风里已经有了深秋天的凉。
文清巷晨炊晚灯,终日安静规整。
沈婉早早起身,轻手轻脚拭净窗上琉璃宫灯,又扫尽阶前落叶,全程未出半分声响。院内飘起炊烟,沈母守在灶前忙碌,暖意缓缓漫开。书房内纸页轻响,沈父正翻看私塾课业。沈婉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搁在案头。
沈父抬眸:“茶温得正好。”
沈婉微微颔首,伸手将案上散乱的诗笺、笔架与镇纸一一归置整齐。
沈父啜了口茶,神色慢慢沉下:“方才茶肆旧友来报,陈州、颍州出了大案。”
沈婉整理书卷的手顿了一瞬,垂首静立聆听。
“今夏大雨冲垮河堤,万顷良田被淹,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沈父语声含着郁气,“地方官员瞒报灾情,朝廷下拨的赈粮大半被克扣。官吏与豪强勾结,倒卖官粮、强占田地。有百姓赴京鸣冤,半路便遭拦截拘禁。”
“上下层层相护,民间冤屈无处可递。”沈父轻叹,“事传至御前,龙颜震怒,陛下命包大人亲赴两地,以钦差之职彻查。”
沈婉低低应了一声。
“此案牵扯极广,州县、粮运、盐政乃至地方勋贵皆有牵涉,步步凶险。”沈父蹙起眉头,“展昭武艺卓绝,为人忠谨,此番必定随行护卫。”
“他既要护钦差安危,防备沿途截杀,又要协助查案拿人,震慑地方恶徒。”
“天灾难避,人祸断不可姑息。”沈婉语声平和,“为官者本当守土安民。只盼案情早日水落石出,还流民一个公道。”
沈父不再提及外事:“近日读书若有不解之处,只管来问。”
“女儿记下了。”
沈婉轻步退出书房,悄声合上门扉,坐到廊下翻书。小院烟火袅袅,邻里闲话隐约可闻,一派太平光景。千里之外的陈州,却已是风雨飘摇。
暮色四合,陈州城外驿馆,钦差一行人悄然抵达。
包拯刻意精简仪仗,全程隐匿行踪,未惊动当地官府。车马停稳,展昭率先掀帘落地,身姿挺拔,目光迅疾扫过四周,戒备森严。
包拯缓步走下车辇,官服齐整,眉宇间凝着凛然正气。
展昭上前躬身行礼:“大人,驿馆已清场,闲杂人等尽数遣离,仅留心腹驿卒值守,消息未曾外泄。”
“起身吧。”包拯望向暮色笼罩的城池,语气审慎,“此地势力盘根日久,根基深厚。我等初至,万万不可张扬。一旦打草惊蛇,对方销毁证据、藏匿人犯,再查便难上加难。”
“属下明白。”展昭垂手而立。
一名刑部官员上前递上卷宗:“大人,此为御史台密档,兼沿途暗访所得。陈州知州赵仲怀,与本地豪强孙虎沆瀣一气。”
“灾荒之年,孙虎囤粮抬价,一石赈灾粮竟售至十两白银。城外灾民饥寒交迫,遍野凄苦,民怨积重。”
包拯指尖抚过卷宗封面,目光渐冷:“河堤溃决,果真只是暴雨所致?”
“并非天灾。”官员正色作答,“朝廷数次拨款修堤,银两尽数被贪没。当年筑堤偷工减料,根基虚浮,一场大雨便彻底崩塌。河堤被毁、百姓流离,皆是官吏渎职贪墨酿成。赵仲怀便是主犯之一,贪银扣粮,一味包庇恶徒。”
“属下沿途查探,城外三十里灾民安置点被官兵层层把守。”展昭上前补充,“内外隔绝,灾民不得外出,外人不得靠近,显然是为封锁实情。”
“州衙官仓、孙家私库,再加上历年修河、放粮账册,皆是关键凭证。眼下看管必定严密,恐有人连夜销毁记录。”
包拯沉声道:“今夜休整,明日分头暗访取证,全程不露钦差身份。”
他环视众人,逐一分派差事:“展护卫。”
“属下在。”展昭躬身听令。
“你带一名精干人手,潜入安置点私访百姓,记录实情。务必隐匿行踪,护好苦主,不可暴露。”
“属下遵令。”
“二位随我走访粮行、当铺、田庄,核对近一年账目,细细盘查。”
“我等遵命。”
包拯又看向随行吏员:“你二人留守驿馆,对照朝廷底册,核对银粮拨付记录,查清账目亏空。”
“属下领命。”
驿馆内一片肃静。此案关系错综复杂,处处暗藏陷阱。众人唯有实地走访、逐册核对,方能撕开黑幕。
夜色渐深,陈州夜风刺骨。驿馆烛火长明,众人连夜梳理卷宗,无人歇息。展昭亲自巡遍院落内外,确认布防稳妥,才折返偏厅。他将巨阙剑倚在墙边,指尖搭住刀柄,静静伫立。
城外断断续续飘来灾民的呜咽,在风里格外凄切。展昭面色愈发沉峻。
黑暗之中,针对钦差一行的算计,已然悄然铺开。
开封九月,一日凉过一日。街巷人家纷纷备置冬物,寒衣节、重阳将近,沈家小院也忙碌起来。
天色微明,沈母搬出木箱,将棉絮、布料摊在廊下,取来尺剪针线缝制冬衣。沈婉搬过小凳,坐在一旁相助。
“早晚寒气重,先把你父亲的夹袄赶出来。”沈母飞针走线,“他常年坐馆授课,最怕受风。余下布料,给你裁一件薄棉比甲,轻便保暖。”
沈婉低头整理布料:“我省些力气,争取寒衣节前完工。”
“不必赶急,针线稳当才好。”沈母抬眸一笑,“寻常衣裳,合身结实便足矣。另外祭拜先祖的纸锭、香烛,也需提前备办。”
“采买之事交给我。”沈婉道,“昨日路过巷口纸马铺,货品齐整,待父亲得空,我们一同去定下。”
“你向来细心。”沈母颔首,“寒衣节过后便是重阳,城中十分热闹,家家户户蒸糕、酿酒、赏菊。到时陪你上街添置些果子菊枝,你父亲也打算邀老友来院中相聚。”
沈婉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沈父恰好放下书卷,抬眼看来:“方才见你含笑,可是有什么趣事?”
沈婉指尖轻落布面,语声温软:“只觉眼下光景,一家人相守相伴,分外舒心。”
“近日研读诗书,可有难解之处?”
“大体皆能读懂,只是《毛诗》中几处注解,还需慢慢揣摩。”
“读书切忌求快,悟透一分,胜过泛读十篇。”
“女儿记住了。”
往后几日,常有邻里旧友登门闲谈,话题总绕着远赴陈州的包拯一行人。
“陈州阴雨连绵,行路艰难,他们风餐露宿,实在辛苦。”隔壁李老先生感慨,“展公子文武双全,行事磊落,难得的忠义之士。”
沈父微微点头:“有这般清正之人主持公道,是百姓之幸。只是案情棘手,重阳他们怕是回不来,只怕至年关,也难踏归程。”
沈婉正收拾茶盏,动作猛地一滞,指节微微收紧,片刻后才恢复如常。她轻声开口:“身担公职,自当以百姓为先。愿他们查尽冤情,一路安稳。”
待沈父得闲,一家三口结伴走入街市。街巷人头攒动,满是节前的热闹气息。三人先至纸马铺定下祭拜用品,掌柜与沈父相熟,言谈热忱。
沿街而行,路旁秋菊开得繁盛,糕饼铺内热气蒸腾,甜香四溢。叫卖声、说笑声交织,市井烟火浓郁。
行至一处花摊,几人偶遇一位白发老者,气度清雅。沈母有意挑选□□,老者执意相赠,分文不取。闲谈间,老者谈及沈父品行,亦赞包拯断案公允、展昭护民尽心。
“借这一束秋菊,遥祝远方之人,守得住公道,也护得住自身。”
沈婉连忙敛衽行礼道谢。指尖触到带露的菊枝,轻轻一颤。几句寒暄过后,彼此作别。
不多时日,寒衣节至。三人换上素净衣衫,同往城外墓园祭拜先祖。路上行人步履沉静,秋风簌簌,四下肃穆。
祭拜归来,转眼便是重阳。沈母一早便蒸糕酿酒,清甜香气漫满整座院落。沈父邀来好友,院中赏菊论诗,笑语阵阵。沈婉照旧打理家事、侍奉茶水,闲时静坐读书,日子平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