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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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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一轮皓月高悬汴京夜空,清辉遍洒长街。官府解除宵禁,整座都城彻夜喧嚣,沿街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交织不断,处处皆是佳节热闹。
“桂花月饼嘞——新蒸出炉的桂花白糖月饼,酥皮掉渣,甜而不腻!”
“兔儿爷!彩绘泥兔儿爷,虎头金甲,保佑孩童平安康健!”
“莲花灯、走马灯、玉兔纱灯,中秋提灯,月圆人圆!”
此起彼伏的吆喝贯穿街巷,商贩守着摊位招揽往来游人,行人摩肩接踵,步履不停。
文清巷内桂树盛放,院落灯火点点,沈家人早已用完团圆家宴。沈父看着窗外人流,开口提议出游。
“今夜月色极佳,街上灯市热闹,一直守在家中未免无趣。我们三人一同上街走走,也感受一番佳节光景。”
沈母当即应允,沈婉亦面露笑意。二人各自整理衣饰,沈母身着石青折枝桂纹褙子配素色长裙,仪态温婉。
沈婉穿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浅碧披帛,发髻簪着新鲜桂花,鬓边银流苏垂落。
三人锁上院门,汇入街头人流之中。
刚走出巷口,喧闹便扑面而来。长街两侧花灯林立,形态各异,游人往来交错,秩序井然。
“今年中秋比往年更热闹,灯火也更盛。”一名路人与同伴边走边说。
“能这般安心赏灯游玩,全靠开封府上下尽心值守。”
“听说展护卫今夜便衣巡街,通宵都不会歇息。”
不远处,几名孩童提着花灯追逐奔跑,清脆话语不断传出。
“我要那盏最大的玉兔灯。”
“我们去前面看傀儡戏,听说十分有趣。”
沈父一路护在沈母身侧,时不时驻足买下吃食小物。沈母手中提着一盏莲花灯,频频转头叮嘱身侧的沈婉。
“阿婉,紧跟我们,人多切勿随意走动。”
“我知晓。”沈婉应声,手中提着玉兔纱灯,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糖画,缓步跟在二人身后。
一行人顺着人流前行,行至街心拜月台。宽大香案上摆放月饼、鲜果、桂枝与香炉,不少百姓驻足焚香祈愿。
“愿阖家平安,岁岁无忧。”
“愿城中太平,风调雨顺。”
邻里百姓低声祈福,沈家三人立于人群外侧一同行礼。
沈婉心中默念双亲安康,祈愿完毕,众人继续沿街游览。
皮影戏、说书摊位前围满看客,喝彩声阵阵响起。沈父买来糖葫芦与杏仁茶,分给妻女。前方的穿针乞巧棚围聚不少女子,趁着月色比试巧手。
“你也上前一试,中秋对月穿针,图一份心安顺遂。”沈母对沈婉说道。
沈婉走上前,接过细针与丝线,借着明亮月色,一气将丝线穿入针孔。身旁女子纷纷开口道贺。
“姑娘手艺精巧,一穿便成。”
“看姑娘气度温婉,往后定然诸事顺遂。”
沈婉道谢后,接过摊主赠送的桂花,簪于鬓间,重回父母身边。三人一路前行,不知不觉抵达州桥东侧的文灯廊。
此处以雅趣见长,长廊悬满宫灯,一侧设有联诗台,游人纷纷即兴作对,佳句频出,喝彩声接连响起。
“满街灯影摇秋夜,一院桂香待月圆。”
“风送清声穿巷陌,天良夜照人间。”
往来游人越聚越多,人流不断向前涌动,沈婉一时不备,被汹涌人群裹挟,转瞬便与沈父、沈母彻底冲散。
她在人群中左右张望,始终不见二人身影。一波人流猛地冲撞过来,沈婉身形不稳,身子骤然前倾,险些摔倒。
就在此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克制有礼,将她稳稳扶定。
沈婉抬眸,撞入一双温润清朗的眼眸,来人正是展昭。
展昭今日换下官服,一身月白锦缎常服搭配浅蓝暗纹长衫,墨玉带束腰,长剑依旧随身,长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
他身旁跟着两名便衣同僚,方才正低声交代巡守事宜,见沈婉遇险,立刻快步上前相助。待沈婉站稳,他缓缓收回手。
“姑娘可有磕碰?”
“多谢展护卫出手相助,我并无大碍,只是不慎与家人走散。”沈婉敛衽行礼。
展昭目光扫过熙攘人群,语气平稳。
“此处人流密集,贸然穿行寻人极易发生意外。前方灯谜区域地势开阔,游人相对稀疏,不妨先移步等候,待人流缓和,再寻访令尊令堂。”
“便依展护卫安排。”
月白锦缎常服搭配浅蓝暗纹长衫,墨玉带束腰,长剑依旧随身,长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他身旁跟着两名便衣同僚,方才正低声交代巡守事宜,见沈婉遇险,立刻快步上前相助。待沈婉站稳,他缓缓收回手。
“姑娘可有磕碰?”
“多谢展护卫出手相助,我并无大碍,只是不慎与家人走散。”沈婉敛衽行礼。
二人并肩朝着灯廊内侧走去,渐渐远离主街的拥挤喧闹。连片彩灯之下,各式灯谜依次悬挂,长短不一,雅俗兼具。
不少游人驻足灯前,或是低声讨论,或是思索谜底,猜中之后便前往摊主处领取奖品。
展昭看向身旁的沈婉,开口提议。
“联诗听了许久,不妨一同猜猜灯谜,暂且消磨时间。”
“可以。”沈婉应声,目光落在一盏盏花灯的谜面之上。
二人沿着灯架缓步前行,沿途浅显易懂的谜题大多已被游人猜出,余下的谜面大多引经据典,颇费心思。
行至长廊中段,一盏八角琉璃宫灯之下,一则冷门谜题吸引了众人目光。
谜面:朝濯素华,暮铺碎霞,居西而守夜,临秋而万家同瞻。打一物。
数名游人围站在灯旁,反复研读,纷纷蹙眉思索,半晌无人作答。
“这谜题不似寻常市井谜,不描形不绘声,全是古籍月令说辞,太难揣摩。”
“我读遍蒙学诗书,从未见过这般谜面,怕是今夜无人能解。”
“听这字句,似是天象之物,却又捉摸不准,实在难解。”
围观之人低声议论,纷纷摇头退让,自认无解。
展昭驻足细看片刻,知晓此谜取材偏僻,寻常见闻根本无从破解,转头看向沈婉。
“此谜极偏,出自古月令佚篇,世人鲜少研读,姑娘不妨一试。”
沈婉凝神细读谜面,字字斟酌,结合平日熟读的冷门古籍、月令杂记缓缓推敲。
朝有素华,暮有碎霞,守西夜、临秋月圆,恰好应中秋天象。
片刻之后,她心中已然笃定,从容报出谜底。
“谜底应是:秋月。”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惊叹,紧接着便是阵阵称赞。
围观游人纷纷恍然醒悟,连连赞叹谜面精妙、谜底贴合,又叹沈婉学识渊博、心思剔透。
守摊的老者抚须大笑,连连称好,直言此谜悬挂三日无人破解,今日终遇知音,当即取下这盏灯谜对应的奖品。
那是一方雕琢精致的墨玉佩,表面刻着缠枝桂纹,玉质温润,是今夜灯谜区价值最高的赏物。
沈婉双手接过玉佩,并未留作己用,转而递到展昭面前。
“今夜承蒙护卫一路照拂,又陪我在此等候家人。这份奖品,赠予护卫聊表心意。”
展昭微微一怔,当即抬手推辞。
“谜题由姑娘独自破解,奖品理应归姑娘所有,我不能收下。”
“不过一件节间小物,护卫不必推辞。”沈婉将玉佩轻放在他掌心,“今夜你彻夜巡街值守,劳顿不休,此物随身相伴,也算一份佳节心意。”
展昭低头看着掌中的玉佩,又看向沈婉坦荡平和的神色,略一沉吟,不再执意推拒,将玉佩收入衣襟之中。
“既然是姑娘一番心意,我便愧领了。多谢。”
“区区小事,无需挂怀。”
二人立在灯旁,不再继续走动。周遭游人各自猜谜说笑,氛围悠然松弛。
二人闲谈起来,话语平和有礼,恪守君子分寸。
“近日城中局势可还安稳?”沈婉问道。
“整体太平无事。”展昭答道
“此前作乱的余党隐匿不出,府衙安排人手分片区日夜巡守,便是为了守住佳节安稳,不让歹人趁机作乱。今夜夜市通宵开放,我们的巡查也会持续至深夜。”
“有你们日夜坚守,百姓才能安心游赏。诸位实在辛苦。”
“守护一方安宁,本就是分内职责。”展昭神色端正,“食朝廷俸禄,为百姓分忧,皆是应当。”
“那些隐秘诡案,多与冷门古籍、旁门杂记相关。官府卷宗之中少有记载,若是日后再遇上类似疑难,我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展昭眸中泛起几分赞许。
“姑娘学识广博,若能相助,于开封府而言亦是幸事。日后若遇难解疑案,自会登门相询。”
“护卫客气了,能略尽心力,我亦心安。”
二人一问一答,从城中治安聊到市井百态,又谈及今夜灯市的景致与雅趣。
时间缓缓流逝,主街方向的人流渐渐稀疏,往来游人不再拥挤推搡。展昭抬眼望向来路,开口说道。
“此刻人流渐缓,正是寻人良机。我陪姑娘往来路折返,令尊令堂想必还在附近寻访,一同前去,稳妥许多。”
“又要劳烦护卫,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
二人调转方向,沿着灯廊缓步往回走。展昭刻意走在靠外侧的位置,不动声色将沈婉护在内侧,避开往来行人和街边摊位,举止周到却不显刻意。一路行来,花灯璀璨,笑语连绵,中秋的热闹丝毫未减。
走出文灯廊,行至文清巷街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沈父与沈母站在一盏大型花灯之下,四处张望,眉宇间满是焦灼。二人寻人许久,看见沈婉与展昭并肩走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快步迎上前。
沈母快步走到沈婉身前,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语气满是担忧。
“总算找到你了。方才人群突然涌动,一转头便不见你的身影,我们沿着来路找了数圈,心中一直不安。”
“让爹娘忧心了,是我一时大意,没能紧跟二位。”沈婉低声致歉。
沈父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展昭,抬手拱手,态度诚恳敬重。
“小女意外走散,全程多亏展护卫看护周全。今夜本是团圆佳节,你本该歇息,却还要巡街值守,又为我家事奔波,实在辛苦。”
展昭拱手回礼,气度谦和,没有半分官威。
“沈先生不必多礼。路见旁人遇险出手相助,本是理所应当。如今姑娘平安与家人团聚,便是最好的结果。”
沈母望着他一身便衣,依旧时刻留意街巷动静,温声叮嘱。
“整条长街都要依靠你们巡查守护,从入夜忙碌至深夜,连团圆佳节都无法休憩。你孤身在外值守,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过度劳累。”
“多谢沈夫人挂怀。”展昭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开封府众人各司其职,人人皆是如此。能让千家万户安稳团圆,我们辛劳几分,也心甘情愿。”
他目光再度落在沈婉身上,神色坦荡,始终是君子相待的淡然模样。
“姑娘既已与家人重逢,我便放心了。前方尚有多处路段需要巡查,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护卫公务要紧,请自便。”沈父颔首回应。
沈婉看着展昭挺拔的身影,认真开口。
“今夜屡次受护卫照拂,再次道谢。愿你巡街一路平顺,日日平安康健。”
“借姑娘吉言。”展昭微微点头,再度拱手行礼,“二位、姑娘,再会。”
话音落下,他转身与两名同僚汇合,迈步朝着长街深处走去。
青色身影渐渐融入灯影人流,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自始至终,举止端方,礼数周全,坦荡磊落,一如平日模样。
沈婉伫立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片刻。皓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整座汴京,满城灯火连绵不绝,街巷间的欢声笑语依旧回荡不休。
“人已经走远,我们也归家吧。”沈母轻声提醒。
“好。”沈婉收回目光。
一家三口并肩朝着文清巷深处走去。街上游人渐渐散去,喧嚣慢慢褪去,只余下灯火与月色温柔笼罩街巷。
沈父与沈母低声说着方才寻人时的经历,言语间仍有几分后怕,又闲谈起文灯廊的联诗、灯谜趣事。
“方才灯廊之中佳句频出,可见汴京文风兴盛。”沈父说道。
“是啊,今夜所见皆是太平景象,多亏了开封府一众人员日夜守护。”沈母应声。
沈婉走在二人身侧,手中花灯灯火摇曳,指尖仿佛还留着方才玉佩微凉的触感。那方墨玉被展昭随身带走,一份朴素的佳节心意,悄然藏于无声之处。
行至家门,推开院门,院内彩灯依旧明亮,桂树满庭芬芳。关上院门,隔绝外界热闹,小院重归静谧安然。沈母着手收拾余下的节果点心,沈父坐在窗前望月品茶。
沈婉走到院中,立在桂树下抬眸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