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草”总是在装柔弱》然溪

17、拜堂 头痛的

　　头痛的如同重石压在头顶一般，，榕倾费力动了动指尖，脑中回忆起一段清晰画面——她靠近诡异桂树，骤然被一股拉扯力裹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树干之中，之后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里是哪里？”

　　叶子去哪里了？

　　她低低呢喃一句，单手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让她惊讶的是，她现在竟然是坐在床上。

　　喜庆的被褥柔软厚重，大红的颜色异常红艳，像是化开的血迹。

　　榕倾摸着被褥的触感，混沌的视线慢慢聚焦，抬眼环顾周遭，心底猛地一震。

　　眼前并非是树洞，反倒是一间布置齐整的卧房，处处透着喜庆。

　　四面墙幔皆是正红，垂落的绣帐上缠满金线喜纹，案头摆着成对红烛，烛身雕着鸳鸯戏水。

　　窗边木架堆叠着朱红嫁妆礼盒，地上铺着绣满并蒂莲的红毯，空气中飘荡着熏香的味道，那是桂花香又混了点胭脂味。

　　这分明是一间新房。

　　四下静悄悄的，不见叶宿踪影，偌大婚房只剩她一人。

　　她觉察到不对，立马跑到屋子唯一的镜子面前，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是一袭正红嫁衣，锦缎流光，领口袖缘绣着细密金桂样式，针脚繁密，华丽无比，那颜色红艳得刺目。

　　她再抬眼，发髻高挽，沉甸甸的珠翠插压在发间，衬得镜中人眉眼清丽，艳目夺人。一双与闫桂安相似的含情目眉眼弯弯，透露着此人的满足和喜悦。

　　桂枝蔓？！

　　这个人，她分明就是那副画像中的女子模样！

　　自己怎么会在桂枝蔓体内，这难道是一个幻象。

　　榕倾攥紧衣袖，心头骤升不安。定眼望向镜中完全陌生的躯壳，她浑身一寒，脊背瞬间沁出一身薄汗。

　　满室红烛摇曳，火光憧憧，将遍地喜红映得愈发艳靡，可落在榕倾眼中，只觉得森森诡异。

　　“桂姑娘，吉时已到，该上轿子了。”倏然外面传来温柔得没有一点语调的女声，像裹着一口坏掉的糖浆，含糊不清地穿透死寂的婚房。

　　榕倾浑身一僵，想要躲起来，可她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中一般。明明自己现在就是桂枝蔓却难以控制这副身体，只好看着这个躯壳开口，难掩心中的喜悦回道：“好。”

　　她这是不能控制幻象的发展吗？

　　门口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然后一个没有清晰五官的侍女走了进来。

　　榕倾想后退几步，远离这非人的侍女，要是她能掌控自己，她这是必须肯定是害怕地跑走。

　　可是，事实是，她把手放在那个诡异侍女的手上，任由她将自己带出去。

　　出门，榕倾试图移动自己的手，还有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移动。

　　榕倾转向她的右边，发现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她。

　　这个人有五官，榕倾也认识，她就是花满楼花妈妈。

　　花妈妈握起“榕倾”的手，嘱托道：“桂儿，要是你在闫府过的不好，定要回来，我替你做主。”

　　这是桂枝蔓的回忆？

　　花妈妈一出现，榕倾反而安心了许多。看来她这是作为桂枝蔓来重温之前的那段故事。

　　那么，桂枝蔓是妖怪，她怎么在这个身上感觉不到妖气。

　　因为是幻境的缘故吗？

　　告别花妈妈，榕倾由着侍女带着她登上轿子，去往闫府。

　　桂枝蔓是去闫府当妾室，没有红妆十里，也没有花轿。出了花满楼，榕倾就登上了一个普通的轿子，并由侍女带上了盖头。

　　榕倾在红色盖头里低着头，仔细地聆听周围的动静。

　　轿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包括轿子行到大街上，也没有声音。

　　轿子摇摇晃晃地载着榕倾到了闫府。轿子不稳，颠了榕倾一路。榕倾忍着不舒服，强打起精神。这个身体没有反应，可是榕榕本体在里面，她没有坐过轿子，也没料到这人间的轿子这么难熬。

　　“开侧门。”洪亮的声音随着轿子的到达响起，榕倾被侍女扶着下轿子。

　　这便是商贾大户的规矩，正妻走正门八抬大轿，纳妾只能走偏门。

　　轿子稳稳落地，轿帘被侍女轻轻掀开。有两名府中侍女躬身上前，一左一右轻柔扶住榕倾的臂膀。

　　她们也是没有五官的。

　　坐了太久轿子，榕倾感觉自己昏昏沉沉，满头的簪子压得她脖颈微麻，她垂着脑袋，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服侍的侍女牵着往前走。

　　红绸挂满在闫府各处，仆从分立两排，垂首肃立，无半分鲜活人气，只有死寂的喧闹。

　　榕倾身形摇晃，被侍女引着，低头抬脚，跨过第一道道门槛。

　　不知跨过第几重院门，引路的侍女忽然停步，刻板又冰冷声调响起：“桂姑娘，正厅到了，家主等候多时，请移步拜堂。”

　　正厅红烛高燃，喜烛烧得噼啪轻响，烛火却始终僵直不动，无半分摇曳，像是凝固的火光，死气沉沉。

　　案前摆着天地桌，红帛铺案，瓜果喜酒一应俱全，两侧仆从垂手立站，鸦雀无声，方才一路相随的喜乐唢呐，竟在踏入正厅的瞬间，骤然消音。

　　榕倾被侍女挽着手臂上前，跪在案前。她的不舒服消散了许多，榕倾透着盖头的红色纱布，隐约看见自己边上立了一具挺拔的身影。

　　闫立新，闫府老爷，闫桂安的爹。

　　司仪的声音在声息的正厅里响起，肃穆地喊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旁边的侍女主动退下，榕倾也没有过多其他反应，她规规矩矩地和闫立新拜了天地。

　　最后一项。

　　“夫妻对拜。”

　　榕倾继续按照固定的程序，下跪，弯腰。带着盖头一起下去，榕倾看见了自己手压在双腿上，还有对面的手。

　　榕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戒备，依着规矩微微弯腰，勉强完成了这一拜。

　　但是礼还未成，她直起身，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这人靠得实在太近了。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甚至她还可以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呼出的热气。

　　他是活人？

　　榕倾心神一慌，急于直起身往后退开，头顶珠冠却重重撞上了对方的额头。

　　咚的一声闷响。

　　榕倾吃痛，下意识慌忙向旁躲闪。

　　仓促之间脚步踉跄，宽大厚重的嫁裙卷在鞋子上面。榕倾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红盖头滑落大半，眼前一瞬间豁然清晰。

　　还没亮几秒，盖头又回到了榕城头上，随着到来了的还有那个“闫立新”体温。

　　她现在在那个人怀里！

　　“闫立新”发出一声亲昵的轻笑，是从鼻子哼出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带着半分轻佻，又有几分看热闹的清闲。

　　榕倾把“闫立新”贴近的那边耳朵移开，并借着盖好的盖头遮住自己红透的半边耳垂。做完这些，她才意识到。

　　自己还在他怀里。

　　正打算远离的时候，“闫桂新”就早早放开了她，站起身，并让侍女送“桂枝蔓”回房。

　　坐在新房盖着红盖头的“榕倾”，终于暂时脱离了掌控。她把头盖一掀，又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和在花满楼屋子差不多，就是多了些成婚必备的喜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应俱全。

　　榕倾想拿几个来吃，后面又想到如此诡异的幻境，还是别乱吃东西。

　　她转了一会，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时间慢慢过去，洞房时间也该到了。

　　“闫立新”也就是叶宿，他和榕倾一样，成为了这个故事里面的一个角色。

　　就在榕倾刚进入闫府，成为“桂枝蔓”步入正厅，他就发现了这个桂枝蔓就是也来到这里的榕倾。

　　他知道的，按榕倾那个性格，他进入这里，她肯定也会跟来。

　　至于是谁呢，那走路还摇摇晃晃的，摇头晃脑的，就一定是她。

　　“闫立新”打开房门，他看见榕倾端正地坐在床上，也起了其他的心思。

　　他拿起桌子上放好的喜秤，慢悠悠地挑起面前这个“桂枝蔓”的盖头。

　　“叶子？”

　　榕倾没等“闫立新”把红盖头挑落，一把手抓住了叶宿白皙地没有生气的手腕，质问道。

　　这个人要么就是叶子，要么就是裴绫之。

　　她观察了一下这个幻境中的人，应该是按桂枝蔓记忆里来。如果是无足轻重的人，那么它就是没有五官的。

　　反之，如果是重要的人，就是有五官。例如花老妪和面前这位“闫立新”。

　　叶宿也进来了，那么应该和自己的境遇差不多，也可能扮演了其他角色，甚至裴绫之可能也是这样。

　　再结合“闫立新”那个反常的动作和轻佻的笑声，他一定是“人”扮演的。

　　榕倾想到方才她在正厅那个时候的“难堪”，她就气着牙齿吱嘎吱嘎的响。

　　裴绫之不会靠自己这么近，只有叶宿会。

　　榕倾怒气冲冲地看着“闫立新”，她倒要看看戏弄自己好玩吗，她没等他掀开盖头，自己用另一只手一把甩开。

　　榕倾视野终于清晰了，她接着“讨伐”这个叶宿，她倒要看看叶宿怎么睡着。

　　“倾儿，我好害怕！”叶宿瞥了眼抓着自己的手，沁出几滴清泪，肩头微颤，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甚至见榕倾不为所动，叶宿还一边装作惶恐，弯腰屈膝，将头埋在榕倾腿间，企图得到安慰。

　　“我不知道你是倾儿，我被那个树卷了进来。它让我扮演这个人，我全程都不可以动。”叶宿含着泪说，声音颤抖。

　　他确实一开始不受控制，但他把他房间那几个侍女全杀了，自己又可以自己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