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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织金软带,浅匀丹唇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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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祈运符被人塞进手里,激灵一下,秦泊言冷硬的唇角上翘,一副看戏的样子:“这祈运符是我在小庙拿的,师弟胆子这般小,可要拿好这符。”
潭律听见小庙这两字毛骨悚然,想甩开符纸,秦泊言紧握他的手,潭律冷汗直流:“这符纸师哥便自己留着吧。”
“骗你的,”秦泊言忽的松开他的手,斜靠在墙面,眼波流转,“这符是…师尊给的。”
潭律心安下来,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叠好的符纸放进里衣。
烛火映在秦泊言侧脸,眸色深邃,潭律动作僵硬一瞬,偏头不看秦泊言。
楼梯吱吱呀呀,潭律舒了口气,起身开门,背对秦泊言:“师哥,我先下楼了。”
没等秦泊言回答,潭律迈腿,混进一众人群中下了楼。
走着走着,潭律发觉不对,吱呀声并非木板,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确实从脚底传来,试探性踩了踩,没有声音。
扶住扶梯,潭律在原地等了片刻。
“吱呀…”
“吱呀…”
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头顶声响更大,潭律抬头,住客走在红漆木上步履不停。
往两边看,皆是锦衣华服的贵客,潭律缓慢抬头,装不经意与之对视,长舒口气。
正常的双眼。
正欲继续,向前看,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暗红色金边长袍下的腿,分明是没有血肉的骨头,骨头黄中发白,抬腿动作间骨节摩擦吱吱作响,下半部分隐没在长靴里,没有血肉支撑,靴面拍在骨节发出细小的啪啪声,有的鞋子甚至拖沓在木板上。
“师弟,停在这里作甚?”
潭律回神,秦泊言疑惑盯着他,排在秦泊言身后的妇人面露不满:“这公子怎么回事?”
挽着妇人手臂的另一个妇人应和,拉着同伴手臂向旁边走去:“就是,为了皮影戏,你我可是专门来了青平,错过开场怎么办?”
潭律凝视着她们的脸,绣花鞋子里的骨头在裙摆里若隐若现,潭律擦了擦额头冷汗,扯出一个笑:“师哥,我在等你。”
秦泊言低低的笑,那声音刺激着潭律残存的理智:“倒是师哥做错了,不该让师弟等。”
秦泊言拉潭律的手,潭律下意识抽回,笑意僵在嘴角,潭律忙将手送入秦泊言张开的右手:“师哥,我们下楼吧。”
潭律心中七上八下,酒楼人说多不多,大堂的桌椅摆满,住客坐在上面静悄悄的,潭律忽然发觉他们都穿着彩服。
秦泊言小声提醒:“师弟,我们坐下吧,这皮影戏等最后一人落座才会开场。”
凝视从四面八方投来,潭律抬头正对上他们的双眼,有怨恨,憎恶。
木制地面和鞋子发出碰撞声,秦泊言虚搂着潭律向前,大堂只有中间的桌椅有空位子,正好两个。
潭律浑身僵硬,秦泊言附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有师尊的祈运符。”
潭律感受着秦泊言放在腰侧的大手,忽然问:“你没有发现他们的不对劲吗,你不怕?”
秦泊言盯着潭律,深情道:“师哥要保护师弟。”
直到两人坐在大堂中心,铿锵声伴着巨大白幕落下的声响,潭律才堪堪回神。
秦泊言眸色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一般,潭律心里不是滋味。
周围的人都在看白幕,潭律收回心思,跟着紧盯白幕,指尖掐进手心。
轰的一声。
白幕剧烈抖动,大堂烛火熄灭,陷入黑暗。
白幕抖动间泛着黄光,随抖动频率忽闪,来回几次后,皮影贴在白幕,影子穿过住客,映在后面的墙上,拉得极长。
那皮影诡异的没有色彩,小鼓声起,急急促促,生生打在潭律心上。
那白衣皮影手中猛的执剑,白幕黑了一瞬,随后出现两个皮影。
剑不知何时被黑衣皮影拿在手中,白衣皮影倒地,胸口的红色极为艳丽。
鼓锣铜碗三声齐响,潭律身体猛的一颤,倒在秦泊言肩侧。
秦泊言手臂顺势搂上潭律的肩:“师弟,这皮影戏倒是有趣,这黑衣和这白衣到底是何关系,怎下此痛手?”
潭律呼吸一滞,拨开秦泊言的手坐直,声音疏离冷淡:“我看像是仇人。”
铜锣声随后密集,所有人都盯着幕布,神色专注。
白衣皮影起身,抖了抖,板胡节奏轻快,那血扩散开来,白衣瞬间变成了大红喜服,红盖头从大厅中心落下,擦过潭律的脸,痒痒的。
红盖头飞入幕布中,稳稳落在白衣皮影头上,变成皮影盖头。
四周喝彩声不绝,秦泊言嬉笑开口,看着潭律道:“我看这嫁衣和师弟倒是十分相配。”
潭律没有心思理会秦泊言,神色专注盯着幕布,那黑衣也换上大红衣服,两人手执绣球,神色扭曲,互相盯着走到了一起。
两人手相碰的那一瞬,邪笑声四起,铿得一声锣响,那黑衣新郎漆黑的眸子猛的盯向他,后转向他旁边的秦泊言。
潭律摩挲手腕的千丝,秦泊言压在他的肩头,凑近他耳边小声道:“师弟不是说破局之处在皮影吗?”
潭律慢慢放下放在千丝镯上的手,扫视一圈:“那便看看这皮影有何蹊跷。”
铜碗声颤动,声音由小变大,潭律不知乐器在哪,那声音在整个酒楼回响,似水晃荡在碗壁沿,让人提着口气。
二胡先动,月琴紧随其后,低柔悠扬,两皮影静静对立着,十分诡异。
呼地一声,潭律和其他看客吊着口气。
“娶~新~娘~喽~”
空荡悠扬,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声顺着乐声节奏传入每个人耳中。
住客茫然看着对方。
“青平的皮影有唱腔?”
“以前有,不过那次瘟疫后,青平没人给皮影唱腔,只剩配乐了。”
“哈哈哈……”
那女子笑了起来,幕布后的皮影身体弯了弯,跟着女子笑了起来,声音发邪。
鼓点骤起繁密,与二胡月琴相冲,有人在潭律耳边吹了口气:“新娘自是穿上嫁衣才好看。”
那黑白皮影从幕布中穿过,原本穿在他们身上的喜服不知怎么脱了下来拿在手里,飞速来到他和秦泊言面前。
四下悄无声息。
豪迈粗犷的声音响起:“怪不得今天的戏叫琴瑟,原来是这般琴瑟。”
其他人纷纷应和,笑呵呵道:“原来是要娶新娘喽。”
黑白皮影大咧咧的笑,笑声荡漾,抖了抖横在两人眼前的喜服。
红的似血,潭律看着皮影被喜服拖的近乎透明的皮,偏头看秦泊言,浑身发冷。
秦泊言在对着他笑。
潭律咬牙切齿道:“师哥在笑什么?”
秦泊言风轻云淡:“倒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潭律冷笑,所有人都在催促他们穿喜服结亲:“我看未必,师哥盼着的新娘,居然是名男子,快换喜服吧,莫要耽误了事。”
接过白衣皮影手中的喜服和盖头,潭律瞪了眼秦泊言上了楼,白衣皮影跟在他身后。
他先进了门,白衣皮影紧随其后,屋内布局变了,梳妆桌摆在靠墙的木床前,桌后是檀木柜。
潭律看着手中正红锦霞喜服发愁,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鸾鸟纹,云袖垂落,红得发邪。
他不会穿。
那白衣皮影像是看出他的窘迫一般,笑得尖锐,潭律悄悄收起符纸:“那你给我穿。”
那皮影扭动几番,十分开心的模样,接过潭律手中的喜服,三两下穿好。
随后不知从哪里拿来织金软带,系在潭律清瘦的腰间做腰束。
凑的很近,耳边是服饰摩擦的沙沙声,潭律能闻到棕榈油味,是从皮影身上传来的。
潭律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是人吗?”
皮影将他推到镜前坐下,在他身后点头,镜中皮影头折叠在一起,十分喜感。
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那皮影从木柜中取出胭脂水粉,潭律盯着镜中皮影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没一会便好了。
仙门也有师姐师妹擅长修容,潭律偶尔见过几次,略知一二,这皮影怎么不给他涂口脂。
不等他追问,皮影身体交叠在一起堆在地面,拿来一双织金喜履为他换上,后摆摇起身,为他插上金丝步摇,待在一旁。
潭律会意,盖头遮住大半视线,脚步轻巧踩在地板,皮影伸手,让他搭在自己皮面。
指尖皮影滑溜湿润,看着柔软,弹性极强,他本担心压弯了皮影臂膀,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楼底隐约传来琴瑟声,潭律踏下阶梯,隔着盖头都能感受到秦泊言那充满侵略的眼神。
掐住木梯扶手,潭律脚步微顿,顶着视线被白皮影带着来到秦泊言面前。
顺着盖头向那红喜服看,漆黑的靴子映入眼帘,那脚向前一小步,像是在回应他。
周围有起哄声,潭律不清楚状况,微微抬头侧过脸,看见黑衣皮影递给秦泊言一个青瓷盒。
秦泊言接过后,潭律便看不见了。
盖头被掀开了些,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唇,前后、上下摩挲擦拭,隔着盖头隐约能看见秦泊言神色认真,眼神专注盯着自己的唇,他嗓音低沉:“师弟的唇角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