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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死皆为他 你欠我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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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律听见秦泊言牵自己手时骨节嘎吱声,自己似提线木偶般跟着秦泊言,青色飞袖盖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指尖不同于他冰冷的温度,烫平那颗紧绷的心。
路上,潭律开口,嗓音平缓,他很想知道:“你干了多少亏心事?”
小道上两人步伐稳健,青平镇依山,路面崎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秦泊言声音拉的很长:“很多。”
潭律忽然觉得可笑,和秦泊言讲这些做什么?他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至于什么肯定的答案,潭律自己也说不清楚。
脚步变幻,两人衣袖偶尔交缠在一起,潭律深吸一口气:“都有什么?”
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秦泊言声音嘶哑:“对不起师弟。”
潭律怔愣一瞬,抬手遮住嘴角轻笑,他这师哥真是太有趣了,怨气侵体反而这般诚实:“对不起我的事以后还多着呢。”
周围起了雾,看不真切路,秦泊言说了句什么,潭律观察四周没听清,好在前面就是酒楼台阶。
即将踏上台阶,秦泊言猛的停下,眸子微动,专注看着潭律,两个人一人站在台阶下,一人站在台阶上,秦泊言看了他几秒,脚步不疾不徐进了酒楼。
潭律几乎被动跟着细链走,随秦泊言进了房间,发现开着的窗被关上,那三炷香正插在窗边。
应是柳梧来过,潭律惊觉已经亥时,隐隐有些可惜。
忽一阵白烟漂浮在空中,四下散开,潭律寻烟望去,原本刚点燃的香只剩半根,窗户关着烟出不去,只能飘散在房中,白烟缕缕。
原本空无一人的酒楼传来阵阵开门声和下楼声,阵仗极大,房间随之震动,不过个个行动缓慢,走起路来还有吱呀的骨节声,很钝。
潭律拉着秦泊言开了门,褐色发亮的扶梯挤满了人,个个朝着大厅方向走,嘴角带笑,交谈甚欢,却听不见呼吸声。
潭律猛地关了门,柳梧说青平最出名的是皮影戏,那些人应是要去大厅看皮影戏,潭律不知要不要去,或许那戏有青平的相关事迹。
秦泊言眼中疑惑,像是在问潭律为什么贴在门上,摸了摸潭律的脸,顺着身体缓缓向下,指尖最后停在他的手心。
“冰的。”
窗户砰砰响,潭律偏头看,香正好燃尽,外面风大,雾气吹散了些,对面墙头瓦块上插着黑旗子,随风摆动,若隐若现。
“你去把窗关上。”
潭律拿起链子对秦泊言说,秦泊言得到指令立马转身,两人一起来到窗口。
墨袖探出窗外,秦泊言的手在红木窗上显得异常白,关窗的那一刻,屋内烛火熄灭。
秦泊言关窗的动作停下,借着月光,潭律看见一双枯瘦的鬼手紧紧抓着秦泊言的小臂,秦泊言皱着眉头与没有面容的鬼相对。
鬼一般没有实体,潭律力道极大,拉窗准备关上,几声闷响,怎么都关不上。
鬼头歪动,正对他后,迅速攀上秦泊言的整条胳膊,一团黑的身体直往房里钻,秦泊言紧紧盯着鬼,没有任何动作。
指尖窜出一抹火,火苗跳动,在黑暗中照映潭律那张清冷至极的脸:“破。”
火符顺着秦泊言的手臂飞到那鬼身上,鬼口大张,发出极其刺耳的叫声,难听到潭律捂住耳朵。
那鬼扭曲着抓挠手下的胳膊,两三下将秦泊言衣袖抓破,连带着胳膊出现渗血的抓痕。
鬼手沾血,怨气大增,一把打灭火符,变本加厉抓挠秦泊言,潭律执千丝前刺,被鬼灵巧躲过,秦泊言的手臂已经不堪入目,上面满是抓痕。
窗上又趴了一只鬼,那鬼抓住秦泊言另一条胳膊,疯了一般贴近秦泊言,奈何窗户挡着进不来,作势要破坏窗户。
情急下,潭律把秦泊言扯到身后。
鬼手本就抓着秦泊言的胳膊,扯动间,留下四道骇人的伤口,几滴血液滴在手上,潭律抬手,血液正顺着骨节流动,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干呕,另一只手掏出手帕擦得极重。
木条断裂声巨大,那两只鬼顺着窗户爬到房间里,潭律离秦泊言远了些,忍着不适去看窗外,石瓦上皆是鬼,密密麻麻,都正对着这间房。
凝视,带有明确意味,令人头皮发麻。
那两只鬼笑出声来,极为奸诈,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和秦泊言。
手上细链扯动,潭律皱眉警告秦泊言:“不要惹麻烦。”
潭律看清景象后,迅速打出两道火符,击飞趴在秦泊言肩头的两只鬼。
借细链将秦泊言带到自己身边,手下黏腻,秦泊言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铁锈味极重,闻得潭律头晕目眩,十分反胃。
房间里本来两只鬼,另外两只什么时候来的,潭律不清楚。
头顶悉悉索索,潭律缓慢抬头,房顶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鬼。
确实没有鬼进来,潭律手握千丝,这些鬼本来就在。
秦泊言像是不知道状况一般,痴痴傻傻:“疼。”
听见秦泊言说疼,一种难以言喻,与他大相径庭的想法窜上心头,秦泊言痛不是因为他,让秦泊言痛的人也不是他,心中极为不快。
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秦泊言生为他,死也为他才对。
鬼被血腥味吸引,争先恐后爬进房,潭律掐住秦泊言沾满血迹的脸,一挥千丝,冷硬道:“你欠我的太多了。”
一道极其细小的雷电瞬间锁定最近的一只鬼,扩散至整个房间,紫白光在秦泊言眼中炸开,噼里啪啦声响中,秦泊言嘴角微动:“好。”
顷刻间,房间只剩他和秦泊言,窗外的鬼有所顾忌,爬在窗口的几只默默离去,静静攀在墙外看他们俩。
潭律和秦泊言来到窗前,所有的鬼都围着那黑旗子,潭律看清那旗子上的血字,密密麻麻的符文遍布其上。
那是被破坏的引魂幡,天地人三才,最下面人部残损,失去原有的引渡作用,反增怨气。
潭律将千丝插在地面,用灵力灌注其中,空中惊雷乍现,轻轻一推,一道巨粗的紫金雷电打碎引魂幡,连带着周围的鬼灰飞烟灭。
轻咳一声,嘴角渗出血迹,沿着下巴流进胸膛,木牌浮在空中,往生二字巨大悬浮在空中。
潭律眼前一黑,身体再撑不住向下倒去,视线模糊间,秦泊言抱起他,墨衣上的血迹看不明显,带着湿意蹭在他身上,潭律下意识推秦泊言,秦泊言诱哄道:“乖,一会我会收拾。”
得到许诺,潭律倚着秦泊言的胸膛,他们好似回到以前做任务的时候,秦泊言知他讨厌血腥味,做完任务总会先收拾一番。
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全然没有灵力耗尽的不适,反而精力充沛,身体轻盈,甚至隐隐有金丹中期的趋势。
潭律扶着床起身,秦泊言坐在桌前,目光柔情似水,看来是恢复了正常。
“可有不适?”
“你的丹药我会还,下次别这样恶心我。”
他不愿意欠秦泊言任何东西,秦泊言对他的好在他眼里都是有所预谋,让他觉得恶心。
秦泊言当做没听到这句刻薄的话:“欠你的,小林,和…昨晚。”
潭律抿嘴:“有记忆?”
秦泊言摇头:“一点,不多。”
两人不再说话,细链被秦泊言收了回去,两人一起出了门。
柳梧依旧在下面拨算盘,一副很忙的样子。
见两人下来,不满道:“你昨晚杀了我许多住客。”
反应几秒,潭律才发觉柳梧说的是那些鬼:“你这住客都是什么身份?”
柳梧抬起算盘上的眼,意味不明瞅了眼潭律:“不该知道的别问。”
潭律故作可惜,笑道:“我和兄长曾在仙门学过些不入流的东西,没成想,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秦泊言配合摸了摸藏在腰间的断念。
柳梧只见那剑柄通体漆黑,成色极好,他听说过仙门,昨天那惊雷他不是没听见,恐怕并非普通弟子。
放下算盘,正色看两人,也罢,当年的事,也该了结了。
“这些住客,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
柳梧望着门外,似在回忆,浑浊的双眼一瞬清明:“青平也就皮影戏出名,乡里乡亲,乃至达官贵人都要来看上一番。”
可是某天,青平镇的人疯了,大家自相残杀,爆发难以镇压的动乱,有人离开,有人留下,不管离开与否,只有青平知道,它被遗弃了。
世上再无青平。
神的出现给了青平一丝希望,是神给了青平生命,青平才有了现在的样子,那场动乱,只有柳梧一个人活下来。
说完,柳梧用袖口拭去泪水:“都是些苦命人,离不开,只好留下罢了。”
疑点太多,潭律下意识看秦泊言,秦泊言倒是没什么反应,见潭律看他,原本认真的表情一瞬温柔。
潭律避开视线,直接问柳梧:“引魂幡怎么来的?”
柳梧眼神一瞬茫然,潭律没有放过他的一丝表情。
柳梧:“不知道。”
潭律有些失望,普通战乱不可能这般,应是有人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