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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洞房花烛,白骨森森     起 ...

  •   起哄声更响,七嘴八舌的,但他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黑衣皮影牵着秦泊言的胳膊伸到眼前,潭律的手搭在上面。

      布料极好,摸起来顺滑柔软,随后那皮影的腿迈步向前,他跟着秦泊言走得极慢却稳。

      “小心。”

      潭律走神间,秦泊言低声提醒,原本搭在胳膊上的手被包裹着牵住,扶着他过了槛。

      外面一片漆黑,住客跟在后面,骨节吱呀声如配乐般,秦泊言将他扶着上了花轿,黑白皮影应是跟在他身后。

      踩在花轿的红木板上,潭律掀开帘子坐进去。

      坐稳后,有人抬起花轿,潭律听见骨头的脆响声,手抵在两侧,防止自己碰着,抽空间将藏在里衣的符纸夹在手心,放进束带。

      锣鼓声响,十分喜庆,应该是青石板路,踢哒踢哒,伴随着红色喜字撒在空中的哗哗作响。

      轿子摇摇晃晃,卷起珠帘,一片喜字落在潭律手心,看着喜字潭律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有天他嫁人了,嫁的还是个男人。

      再甚,居然嫁给了仇人。

      咚的一声,潭律捶拳,这一拳砸在腿上倒吸一口凉气。

      “嫁给我,师弟这般兴奋?”

      欠揍的嗓音近在耳边,潭律悄悄抬起红盖头向外看去,秦泊言和他并肩,马蹄声哒哒。

      “我怎么不曾见过马?”

      秦泊言眼中闪过暗芒,笑答:“青平名物,自然见过。”

      潭律探出半个头,借着月光向秦泊言腿间看去,只见对方手中牵着马绳,身体随马上下起伏,竟然真的是马,不过是皮影马,那皮影马只用皮撑起了秦泊言。

      不知走了多久,喜字洋洋洒洒一路,锣鼓响彻天,潭律坐在花轿上都快睡着了。

      身体前倾,轿子稳稳落地,帘子拉开,眼前的是一座城,笼罩在红丝里的城,他应是站在街上,被白衣皮影推着转向左边,正对一处宅邸。

      “新娘新郎进门喽~”

      声音从上方传来,看不见人。

      锣鼓声更欢,秦泊言下马,拉过潭律,语气平常:“即为姻缘神,为何不赐祈运符,大婚之日,想讨些喜气。”

      夜色洒在脚下,青黑色的路面似漩涡一般,叫人看不清,周遭静下来,潭律指尖捏了捏手心的大手。

      那手穿过指尖与他十指相扣,中指在手背敲击两下。

      “哈哈哈哈,”声音悠扬,似蛇攀附在墙扩散至整座城,潭律猜测她便是在耳边吹气的人,“秦小郎君真是雁过拔毛,若我说不呢?”

      红盖头遮住眼眸十分碍事,潭律刚想开口,身后的墙面轰然坍塌,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颗头颅滚到脚底,脖颈肉干巴,半点血迹都没有。

      剑鞘声响,秦泊言整理好腰侧喜服,一字一句道:“抱歉,剑松了。”

      叮当声响,一道身影侧坐在房梁,一条腿垂下,另一条微曲,头顶着月亮,偏头一瞬,潭律感到那女子在看他:“不过一张祈运符罢了,明日我亲自送来,良辰美景,佳人在侧,秦小郎君不如早些入了洞房,毕竟这愿……可是蓄谋已久。”

      话音刚落,喜乐接着奏了起来,不清楚状况的潭律被住客推着进了宅邸,秦泊言为他打开门,耳边皆是送入洞房的声音。

      白衣皮影撑起一把伞,是那天皮影拿着的青伞,更是那把小小为他撑起的青伞。

      真真切切触碰到床时,潭律觉得这一切如梦一般,浑身冰冷,盖头还盖在头上,秦泊言就站在眼前:“师哥和那姻缘神是何关系?”

      “不知。”

      秦泊言答的干脆。

      潭律猛地掀开盖头,流苏划过脸颊,似羽毛般轻柔又有些痒:“为何瞒我?”

      秦泊言蹲下,喜服摊开在地,眸色认真,外面偶有几句宾客交谈声和瓷器酒杯碰撞的声音,潭律有种自己真嫁人的错觉。

      白皙的大手逐渐靠近,潭律下意识侧身,那只手在他头顶停顿一瞬,随即捏着盖头一角重新给他盖上。

      好看的眉头蹙起,他是真不懂秦泊言在干什么了:“你在干什么?”

      “自然是在,”下一瞬,秦泊言一把掀开盖头,眸色深沉,“欣赏……师弟。”

      潭律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多诱人,眸色清冷,说话间睫毛颤动,偏生眼睛水灵,又多了几分楚楚可怜,本来粉嫩偏白的唇被涂上正红色的口脂,红的让人心颤。

      秦泊言的眼神太过赤裸,耳尖微红,潭律拔下步摇,放在红盖头上。

      秦泊言坐在潭律身侧,贴近:“师弟可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

      从秦泊言怀中退出,潭律拉开距离,不去看秦泊言。

      秦泊言连连叹了口气,似是试探他一般,小心翼翼靠近,身侧就是墙角,潭律无路可退。

      “我不认识那姻缘神,”秦泊言拉住潭律喜服袖口,阻止了潭律脱下衣袍的动作,“但那神认识我,还知道我叫秦泊言。”

      秦泊言步步紧逼,生怕他误会,潭律却忽略了这其中的古怪。

      铜镜设得极为精巧,陈设在墙对面,不起眼,不经意便瞟见。

      他和秦泊言中间空出来部分,镜面凸起,看着看着,似八卦般,一黑一白。

      猛地推开秦泊言,潭律起身,声音不稳:“应是你许了愿,所以她才认识你。”

      “不。”

      秦泊言果断否认:“从我们来青平前,她就认识我了。”

      潭律手下动作很快,这会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发丝披散,白衣素雅至极,转过身不看秦泊言,余光中秦泊言脊背绷直:“师哥怎么知道的?”

      脱了鞋子,潭律躺在里侧,秦泊言背影占了床的大半:“猜的。”

      如他所想一般,潭律无声地笑:“师哥还真是不会撒谎。”

      那身影肩膀起伏,发出一声叹息,慢慢回头,眸色专注:“既然瞒不住,那我便直说了,那神,曾经出现在仙门,我才被师尊收入来因峰,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一时间信息砸得潭律反应不过来,那姻缘神是修真者,尚不知是仙门还是其他门派势力的。

      潭律干巴巴道:“那神倒是好雅致。”

      不知为何,秦泊言侧坐着笑出声来,朱红袖口褶皱,右手半握放在唇上,左手抚在大腿,烛火摇曳,硬挺的五官十分温柔:“确实有兴致。”

      潭律翻过身,没有回应秦泊言的那句话。

      秦泊言适时收起,两人一夜无言。

      不同于青平的街景,潭律站在宅邸前观察着周围。

      宅邸挂着雕刻而成的大牌匾,笔迹龙飞凤舞,写着抱月居三个大字。

      潭律剑指矗立在胸前,转瞬灵息俯瞰整座城池。

      “如何?”

      秦泊言后他一步踏出宅邸之外。

      潭律收起灵识:“青平不过是空城的一部分,那日所见高山皆是幻象,不过一如既往的寂静,空无一人。”

      秦泊言伸了个懒腰:“倒是奇怪,为何昼伏夜出,白天都藏在哪里了?”

      “没藏,你我不曾进过其他住客房门,尚不能得知,倒像是被下了禁令。”

      潭律否认秦泊言。

      秦泊言声音低缓,似疑惑又似嘲讽:“禁令?那这神还真是费尽心思。”

      潭律望着那日所见森林处沉思,森林依旧是森林,他想去看看,出发之前,摸了摸腰身,双指夹住黄色的符纸,牵住秦泊言垂在身侧的大手,放了上去:“祈运符,还给你。”

      不等秦泊言动作,潭律直接转身大步向那森林方向去,秦泊言攥紧祈运符,符角戳在手心,随后跟上潭律脚步。

      那日乘凉不曾踏入,这会潭律步步向着中心紧逼,咔嚓一声,是什么的断裂声,再走一步,咔嚓声接连而来。

      潭律低头,脚下白骨森森,断面染上杂草的绿色汁水,诡异至极。

      一时间,潭律不知要不要动作,耳边咔嚓声不断,秦泊言走在前面,似没看见白骨一般。

      潭律心一横,向上看去,视线因动作摇晃,有些晕人,树木枝繁叶茂,遮住大半太阳,叶片纹理透光,清晰可见。

      咔嚓声消失,潭律收回视线正视前方,应是到了。

      森森白骨围着一处丘包,潭律看不懂了,下意识问秦泊言:“此为何物?”

      摸了摸微凉的唇,潭律皱眉,为什么有了不解就想问秦泊言,秦泊言就是个狗同门,大魔头,习惯这般难改?

      “师弟?”

      潭律回神,稍稍远离秦泊言:“怎么了?”

      秦泊言刻意拉近距离,确保满意后,才开口:“没事,只是想告诉你我猜测这是一处坟墓。”

      “坟墓?”

      潭律背手,四下看了看,白骨本身是断裂的,他和秦泊言踩上去不过是踩成碎渣罢了。

      “这些人骨已经风化,想来有十几年之久,粗略估算一番,应有五百余人,若真是坟墓,那是谁杀了这些人?”

      潭律说出心中疑惑,小丘确实如坟墓一般,可他觉得不对。

      “哈哈哈。”

      秦泊言忽的大笑,林中惊鸟飞起:“师弟这般聪明,我这个做师哥的自愧不如。”

      潭律抿嘴:“师哥倒是会阴阳怪气。”

      秦泊言立马停住笑声,面色严肃:“师弟可是误会了?师哥的意思是,这坟墓里面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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